對於這座涼亭的用處,李縉雖然不知曉,但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出來,這肯定是連夜給那些將要登台表演歌舞,為詩文大會助興獻藝的清倌人們搭建的舞台了,可是這個舞台好像又沒有搭建的必要,因為賽台就可以直接充當舞台了,既然如此,那為什麽還要在賽台上再搭建一個涼亭呢,這大冬天的又不會下雨,陽光也沒有多麽的熾烈,完全沒必要嘛!
李縉不住的搖頭,認為這座涼亭搭建的有些多余,可是在見到了余茂林,並聽余茂林說了它的用處之後,他就徹底改變了想法,轉而認為應該搭建了。
你以為古代人傻嗎,你要是這樣認為,那你才傻!古代人可是一點都不傻,要是這座涼亭沒有用處,人家就不會半夜不睡覺多此一舉搭建它了。
這座涼亭自有它的用處,它是用於擴音的,它有一種功能,可以將其內產生的聲音傳播擴散出去,相當於後世的一整套擴音設備,就是麥克風+功放機+音箱神馬的。
它之所以會具有擴音功能,與一種名叫藻井的頂棚獨特裝飾有關,這種頂棚裝飾,向上隆起如井狀,結構極其複雜,像一些宮殿、寺廟中的寶座、佛壇上方的藻井,周圍都會飾以各種花藻井紋、雕刻和彩繪,既美觀又能起到擴音的效果,而賽台上這座涼亭的藻井就沒有什麽圖案了,它不需要美觀,只要能擴音就夠了。
在李縉按時來到候場休息場所,與余茂林扯了會兒閑篇以後,今天又開始點卯清點到賽人數了。
昨天參加詞關闖關之人有215人,有半數闖關失敗,淘汰了114人,剩下過關的那101人,今天一個不少的都來了,連半個缺席的都沒有。
查點完到賽人數,接著又走了一些每天必走的過場,而後在巳時前後,李縉他們這一百多人就上台了。
李縉在上台的時候,向嘉賓看台那邊瞧了瞧,因為今天是最後的決賽了,保不齊嘉靖就會來湊熱鬧,他看到嘉賓看台那邊和前兩日有些不大一樣了,前排坐的不再是一水的官員了,而是空了出來,那些來看比賽的其他官員都坐到第二排的位置上去了,而每日坐在那些官員身後的那些鄉紳富豪、權貴人物,以及德高望重之人,他們今天所坐的座位,也都按照次序向後移動了一排位置。
這座位空了出來,還是最前排的座位,說明有更高身份的人物要來啊,在這安陸,比那些官員身份還高的人物,除了嘉靖這個興王以外就沒別人了,所以這座位一定是預留給嘉靖的,嘉靖今天八成會到這裡來!
李縉見此情形,內心難免會有點小激動,因為他終於可以見到他想見的人了!盡管今天他多半和嘉靖說不上話,但看一看也是好的嘛,最起碼他可以借這個機會,觀察一下嘉靖,這樣在心裡有了底的情況下,日後他再與嘉靖見面就不會彷徨無措了。
在李縉他們這一百多人全部都上了賽台之後,這屆詩文大會的總負責人,也就是州衙禮房的那位禮書大人,又跑出來出題了,這賦關的題目不再是一個字了,他這回說了兩個字,這兩個字就是“隨意”,這隨意是啥意思呢,就是沒有題目,你可以隨便賦,愛賦什麽就賦什麽,只要你能賦出來就OK了!
我去,怎麽不出題目,變為隨意了呢?莫非是因為這賦的指向性太強,如果指定了題目,很難發揮的緣故?
李縉也不曉得這其中的原因,但沒有了題目,無疑對他大為有利,因為他知道的賦實在是少的可憐,
尤其是明朝以後的賦,他僅知道三首,一首是《紅樓夢》中的《警幻仙姑賦》,另外兩首是《聊齋賦集》中的《煎餅賦》和《中秋愛靜賦》,而他能全文背誦下來的就只有最後這首篇幅較短的《中秋愛靜賦》,所以今天要是指定了題目,並且與什麽中秋、愛靜不沾邊,那他就只能以後世現代的散文詩應對了。 因為賦這種東西,是介於詩歌和散文之間的一種文體,它似詩似文的特征,與現代文學中的散文詩有些相像,但卻不想散文詩那樣,或韻或散,而是必須押韻,這是賦區別於其他文體的一個主要特征。
賦是以“頌美”和“諷喻”為目的的一種有韻文體,這種有韻文體萌生於戰國,興盛於漢唐,衰於宋元明清,其特點是“鋪采摛文,體物寫志”,就是側重於寫景,借景抒情。
雖然對於後世的現代人來說,賦遠不及詩詞那樣膾炙人口,但在古代,特別是在漢唐時期,賦比詩牛X,不然也就不會有隻作賦而不寫詩的文人,而沒有隻作詩而不寫賦的才子了。
不過賦這種文體,從漢代開始在存在了一千多年以後,到了宋代就衰歇了,等到了宋以後的明朝,已經很少有人寫賦了。
既然賦這種東西已經不流行了,都沒啥人寫了,那為什麽安陸舉行的這個詩文大會還要設置賦關呢?
答案是,為了要興賦,也就是想振興賦這種文體,可這個目標何其遠大啊,又豈是隨便組織一撥人,寫上百首賦就能達到的, 還差的極、極、極遠呢!
既然這賦關沒有了題目,可以隨意賦任何事物,那李縉現在就有兩個選擇了,這應對之作,是剽竊那首《中秋愛靜賦》好呢,還是剽竊一首後世現代的散文詩好呢,他猶豫不決,提筆想了半天,最後他還是決定剽竊那首《中秋愛靜賦》,畢竟它才是真正的賦嘛。
在做出了決定之後,李縉立刻就動筆了,他不快不慢,刷刷點點,把那首《中秋愛靜賦》默寫在了紙上。
那首《中秋愛靜賦》是這樣滴:何造物之紛紜兮,鼓群動而不息;肆黃塵之蒼莽兮,禪昏旦以無極。仆性好靜,倦鳥不懌。思就簡以滌繁,抑屏*而處寐。值此荷香既邈,林蔭方濃,喧不卻而已去,涼不乘而自生。斯時也:赤曦落焰,皓魄增明;長空雁唳,芳卉蛩鳴;聽砧杵之淒切,慨時序之凋零。是夕雲閑風靜,氣肅天空,獨坐庭除,性適情融。少焉入室,危坐垂簾。一影相對,四壁蕭然,度香篆於戶外,挑青燈於硯端。退浮器,驅沉煩。弄江淹之筆藻,娛薛稷之墨瀾;寫孤蹤於倒側,理寄別調於彤管。忽澄懷而有會,複落筆而安閑。余興未已,複歌其後。歌曰:丹田瘦兮青山迥,潦水收兮寒潭澄,侶無人兮獨對青燈。覽時物之空明兮,托天地之幽清。
這二百多字寫的是什麽呢?用一句話就能說明白了,那就是——我喜歡一個人待著做自己的事情。
李縉寫完這首賦,隨即讀了一遍,檢查了一下有無錯漏之處,跟著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筆,起身就去附近的銅製大炭盆旁邊烤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