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楊廷和的毫不妥協,並沒有讓朱厚熜遭受到多少打擊,因為這也是在預料當中的事情,他也想過楊延和會拒絕他的拉攏,所以他沒有放棄,這朝中又不是只有楊延和一個大臣,他又將目光投到了別人的身上,這個人就是毛澄,毛澄跟他的關系還算親密,因為毛澄曾去安陸迎接過他,在進京的路上,他們實實在在地相處過一段日子,是以他對毛澄還是充滿希望的,毛澄雖然是護禮派,但以他想來,只要他拋出橄欖枝,毛澄應該會接下,給他這個面子,改變自己的觀點,毛澄是禮部尚書,只要毛澄的觀點改了,相信風向一定會有所變化的。
所以他挑了個時間,就派他身邊的一個叫崔文的內侍太監去了毛澄家,這個崔文一見到毛澄,叩首便拜,毛澄登時就傻了,因為是他要拜人家才對,大臣見了傳旨的太監,要跪拜才合禮儀。
毛澄趕緊誠惶誠恐地把崔文給扶了起來,並詢問其這麽做的緣由。
崔文說這是皇上的意思,是皇上讓他給毛澄行跪拜禮的,另外皇上還說,‘人孰無父母,奈何使我不獲伸,必祈公易議’,這是啥意思呢,就是說人都有父母,我想孝順父母,希望你能在尊稱這件事情上,換套說辭。
崔文一邊說,一邊還把身上背著的一個包袱塞給了毛澄,那個包袱沉甸甸的,裡面裝的全都是金銀。
皇帝送金銀收買大臣?這不是胡鬧嗎!
毛澄不但不要,並生氣地說:“老臣已然是快入土的人了,怎麽能壞古已有之的典章禮製呢,除非罷了老臣的官,不讓老臣參與議決,不然老臣勢必是要堅持己說到底的!”
毛澄與楊延和一樣,堅決拒絕了朱厚熜的拉攏。
朱厚熜見到灰頭土臉跑回來的崔文,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以後,惱怒異常,要知道他可是皇帝啊,可是大臣們卻沒拿他當回事,不然他也不會接連碰壁了,最關鍵的是,他對此還無可奈何,他覺得他這個拉攏人幫他說話的辦法,肯定是行不通了,可是他又想不出別的主意,好在他還有一群站在他這邊,可以幫他出謀劃策的小夥伴,是以就把李縉等人全部都給找來了。
人都到齊了以後,朱厚熜先是氣憤地將事情大概說了一下,然後就急不可耐地問李縉等人,他應該怎麽辦,要如何去解決這件事情?
“……”
袁宗皋、陸松和邵喜他們這些人,誰都沒說話,因為這事兒不好辦,不好解決,不是因為面對的是滿朝的文武百官,而是對已有的繼嗣例製無法反駁,要是能找到論據,駁倒對方,那也就贏了,但他們都不是專門研究禮法的人,對歷代王朝的繼嗣制度,不能說不知道,可是卻沒有足夠深入的了解,所以就只能沉默不語了。
就在這時候,李縉說話了:“皇上,微臣認為,這事兒即便不能進,但也不能退,不如頂住壓力,先拖一拖,或許就會出現轉機了,這也說不定。”
李縉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因為他知道有人會向朱厚熜靠攏,跳出來幫朱厚熜搖旗呐喊,就朱厚熜是否應該改換父母,即對武宗遺詔如何詮釋的問題,跟舊的政治勢力,也就是楊延和等人,爭論較量一番,例如那個‘大禮議’事件中的重要人物張璁,只是現在還沒到時候,這些人還沒露頭而已。
大禮議,是指發生在正德十六年到嘉靖三年間的一場皇統問題上的政治爭論,嘉靖登基後不久,便與楊廷和、毛澄為首的武宗舊臣們,對於以誰為自己之皇考,即宗法意義上的父考,以及自己生父尊號的問題,發生了爭議和鬥爭,以內閣首輔楊廷和為首的‘繼嗣’派,要求嘉靖皇帝改換父母,而當時的觀政進士張璁,則上疏責廷臣之非,提出了‘繼統’的理論,繼而催生凝聚出一股新的政治勢力,即‘繼統’派。
但這大禮議卻不是‘繼嗣’派與‘繼統’派之間的一場簡單的禮儀之爭,而是一場激烈的政治鬥爭,即新舊政治勢力的較量。
李縉明顯是屬於新政治勢力這一撥的人,但他與未來張璁等‘大禮新貴’又有所不同,因為他不是‘以片言至通顯’,靠耍嘴皮起家的。
朱厚熜聽完李縉的話,當即問了一句:“你說的這個轉機,指的是什麽啊?”
李縉躬了躬身子:“回皇上的話,微臣說的這個轉機,指的就是朝中的那些有識之士,現在他們還沒有站出來,為興獻王尊號之爭,助皇上一臂之力,是因為還沒有看清楚形勢,不知道朝廷以後是會刮東風,還是刮西風,等他們看清楚了形勢,認為還是站在您這邊好一些的時候,他們就會當仁不讓地站出來了。”
朱厚熜對那些朝臣們, 可是連半點信心都沒有了:“是嗎,會這樣嗎?”
“一定會的,其實有些朝臣還是讚成皇上的觀點的,他們私下議論說,皇上您爭得有理,一個人怎麽可以多出一個父親來呢,為了做皇帝,就不要自己的生身之父了,而要認他人為父,這何以為君啊,所以按皇上的想法,將自己的父母冠以皇帝、皇后的尊稱,是合理的,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順。”
“既然是這樣,那他們為什麽隻敢在私下裡議論,不敢站出來說啊?”
“之所以一直沒有人敢站出來幫皇上說話,還不是因為以楊廷和為首的那幫老臣,他們人多勢眾,風頭正旺,加上背後又有太后做靠山,所以這一旦站出來了,他們怕…”
“他們怕朕這個皇帝,會屈服於那幫老臣和太后,他們會自取其禍,我說的對吧?”
“沒錯,這正是那些人所擔心的事情,所以皇上您的態度,還要再堅定強硬一些,這樣才能給那些人更多信心,驅使他們站出來為皇上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