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朱厚熜點了點頭,“你說了這麽多,歸納起來就只有三點,那就是讓朕拖,展現自己的實力,然後等就可以了,是這樣吧?”
李縉拱手說:“正是如此。”
朱厚熜扭臉看向了其他人:“你們認為呢?”
李縉說的話,其他人都親耳聽到了,要是沒有親耳聽到,他們還真不敢相信李縉能說出這些東西來,李縉只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丁,連朝堂都沒有上過,怎麽會對現在的形勢把握的如此到位,並能說出適宜的應對之法,真是不可小覷啊!
經此一役,跟李縉在同一戰壕裡的,他的那些戰友們,不約而同地都拿他當個人物來看待了。
而對於李縉給朱厚熜出的主意,其實是唯一能解決這件事情的辦法,那就是以夷製夷,讓朝臣去對付朝臣,他們也認同讓朱厚熜再等上一等。
“老臣認為李主事所說的辦法可行。”
“微臣同樣也認為李主事的辦法可行。”
“微臣也這麽覺得。”
“……”
其他人紛紛開口表示讚同。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既然大家都說這個主意不錯,那這個主意想來一定不錯。
朱厚熜終於露出了笑容:“好,那朕就按李主事所說的辦法,先拖上一拖吧。”
第二天,朱厚熜便以“藩府主祀及稱號,事體重大”為由,諭令這事兒以後再議了。
哪知這一采用了拖延戰術,大臣們反而變得急躁起來。
楊廷和在諭令下達的那一刻,就已然識破了朱厚熜的伎倆,其實這是陽謀,被他識破了也不奇怪,他在識破了朱厚熜使用的拖延伎倆以後,找到與他同為閣臣的蔣冕,對蔣冕說:“看來皇上是想拖延時間,以觀後效,這個時候,我認為,你我應該乘勢追擊,將這件事情徹底地解決掉,不然時間久了,我怕會生出什麽亂子來,到時候可就難辦了啊。”
蔣冕不以為然地說:“首輔大人,皇上說以後再議,那不如就以後再議吧,你我何必再自找麻煩呢,現在已然惹得皇上很不高興了,再這樣下去,這不,這不和皇上結下梁子了嗎。”
在場的另外一名閣臣毛紀,也附和說:“是啊,興許這一拖,等到再提及的時候,皇上就不會這麽較真了,那不是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可是楊廷和卻不信這個邪,他正色說:“你們兩個想得也太天真了,皇上這不僅僅是在給他的父母爭尊號,還是在掙權,你以為他會草草了事嗎,別做夢了,所以你們還是盡快上奏,我們共同協力,趕緊把這件事情給了結了吧。”
在楊廷和的迫使下,蔣冕和毛紀無可奈何,隻好立即上疏,進一步闡述已有的觀點,說前代入繼之君,追崇所生父母的,都不符合典禮制度,唯有宋儒程頤最得義理之正,可為萬世效法,想勸朱厚熜根據先例,趕緊認別人為父,至於興獻王一脈,等朱厚熜日厚繁衍了皇嗣,將第二個兒子歸於興獻王一脈,這樣就天理人情,兩全無失了。
蔣、毛二人的奏疏,理由充分,根據實在,讓朱厚熜無法反駁,所以他隻好繼續采取拖延戰術,將奏本留中不發,以待再議,他是皇上,有皇權在手,只要他堅持,不點頭,大臣們也拿他沒奈何。
現在朱厚熜與以楊延和為首的那幫老臣們,是一方有主張,一方有根據在手,雙方固執己見,各不相讓,進入了一個僵持階段,引起了朝廷內外的關注,很多人都在靜觀著這場因興獻王尊號,君與臣之間,展開的激烈的禮儀之爭。
有點人生經驗的人,都深知胳膊扭不過大腿的道理,那一班老臣們現在能與皇帝爭來爭去,是因為皇上剛登基,根基不穩,他們人多勢眾,暫時佔了上風,可時間長了,誰勝誰輸,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最後獲勝的人肯定會是皇上,皇上鐵了心想做的事情,還有做不成的嗎,何況是這等仁孝之事,而皇上現在是孤身作戰,正需要有人站出來幫助他,自己如果挺身而出,助皇上一臂之力,一定能得到皇上的賞識和提拔重要,說不定便可以一步登天了,這絕對是一次出人頭地的絕好機會,一定要牢牢地抓住!
有些旁觀之人,又靜觀了一些時日,最終看出了勢頭,開始蠢蠢欲動,打算要站出來為朱厚熜搖旗呐喊了,但在這之前,還需要醞釀、準備一番。
這時候已然到了五月下旬,快進六月了。
在五月下旬的某天,一隊由安陸遠道而來的人馬進了京城。
這隊人馬裡的人很雜,他們是組團來京城的,其中大部分是李縉原來在興王府任職,就職的那個部門,即十所之中的工正所內的工匠,在這些工匠中,有李縉最想要的一個人,那就是丁老實,另外還有幾個人,他們是王胖子、余茂林、琳娘和張俏鷲,外加八音坊的一些人,也就是一些清倌人。
這些工匠和王胖子等人,是朱厚熜繼位之後,派人回安陸接蔣王妃之時,親自調派,外加李縉托人捎信兒通知他們來京城的,但不包括余茂林和琳娘,他們二人是收到了消息,攀關系,說是想到京城見見世面,上趕著跟著王胖子和張俏鷲來京城的。
對於這二人的到來,李縉自然也是十分歡迎,將他們兩個和王胖子,以及張俏鷲等一眾清倌人都接到了家裡,李縉花七千兩銀子買的那所宅子,前後有好幾進院子,另外還有池塘、花園神馬的,總之就是很大,房間很多,住個幾十人不成問題。
至於那些工匠,李縉則直接將他們都安頓在了大明製表廠,這個大明製表廠是李縉這一段時間,在浣衣局旁邊,花大價錢買的幾所宅子,將院牆打通,或拆除重建,圍起來的這麽一個地方,他將其內的某些民房騰出來,購置了一些冶鐵用具,把這些民房布置、改建成了製表車間,最後做了塊牌子,掛在了廠門口,然後這個地方就堂而皇之地變成大明製表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