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帝在算計他,那是誰在算計他?
“去了秘境,你就知道你屬於哪裡。”
聖山腳下,倘若漁翁真是祖巫,那麽自己會來秘境,也是因為他。倘若沒有他,自己還會來秘境麽?
是祖巫在算計自己?
當原本理所當然的事情變得複雜撲朔,一切看似合理的事情背後透露出陰謀的影子,李華陷入深思,猛然發現他自一來到大荒,就已經進入到了祖巫的視線。
是不是從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別人的算計當中?可他是祖巫貴賓,祖巫為什麽又要算計他?
想不明白,李華索性不再去想,抬起頭來,清涼水已經將清荷遞給他:“術數一道非我強項,為兄也不明白是誰在算計你,不過為兄既然已經找到你了,那麽誰也不能再算計你。”
清涼水這番話還是讓李華有所感動,他將清荷收起來,敬了清涼水一杯。放回去的時候,杯子裡的酒依然還是在四分之三處。
王大吹臉色有些沉,等李華放下酒杯,他將折扇往桌上一拍,道:“定然是黑帝在搞事,流雲宗在他治下,若要算計元始道兄,黑帝絕對有這個實力。”
白澈看了他一眼,道:“王道友,慎言。”
或許是還有旁人在,清涼水不欲多言自己事情,他將話題打住,揮揮手:“不說這個,把歌姬弄出來,咱吃酒聽曲兒。”
等王大吹把歌姬招出來,清涼水拿果子砸了一下李華,道:“別瞎想了,你也想不明白,說說你的修行吧,看看你這一身修為都是怎麽來的。”
清涼水一說到修行,白澈當即拉著自己師弟白水站起來,拱了拱手,道:“清道兄自行與元始道兄探討修行,我師兄弟二人暫且退下了。”一拂袖,就要離開。
清涼水輕聲道:“都不是外人,基礎東西,坐下聽便是。”
白澈二人道了聲謝,又坐下來。李華收攏心神,看著一副二世祖模樣的清理水,又看了看他兩側正襟危坐的三人,猶豫了一下,道:“我其實並不懂自己現在什麽水平,那天白帝......師尊,她傳授給我功法之後,也是自動運轉,我就是每天練,後來又吃了些東西,然後......雙修,下一步要怎麽走我也不知道。”
換了往常,若是有人要給李華講解修行,他必然聚精會神,十分歡喜。但在眼下這種場合,他心中震蕩還未平息,便顯得不那麽熱情,話也說不到點子上。
清涼水道:“你把手伸出來。”
李華依言將自己左手伸了出去,清涼水一把握住按在石桌上,眼睛微微合了起來。
一股被人窺視的感覺一閃而逝。
清涼水眼睛瞬間又張開,他臉色一變,將李華的手拍開,破口大罵:“你怎麽練的功?一身功力九成五都來自外物,根基毫不扎實,若非有人曾經幫你伐髓又穩固經脈,你怕是坐照都到不了!還以為你只是雙修,現在看來問題大了。”
人無橫財不富,李華短短時間便有這一身修為,靠的都是際遇。吃了白澤的竹筍,突破到了三階,之後又喝猴兒酒,雙修,真正屬於他自己練出來的真氣,還真不多。
他從未想過這樣得來的修為會有隱患,甚至沾沾自喜,現在被清涼水點出,他當即瞪大了眼,一句話也不敢說。
白澈看清涼水又爆炸了,連忙道:“服用天材地寶,走捷徑之事,屢見不鮮,元始道友初通修行,犯下這些錯也難免,不過月光石本便是清濁見真的寶物,
配上白川水,只要慢慢調理,修為總是可以穩固下來的,清道兄也不必過於惱怒。” 清涼水喝了口酒,道:“知不知道為什麽金仙這麽多,能突破真人的百不足一?便是因為胡亂服食所謂的天材地寶。修行才剛開始,體內真氣便已經不純,日後察覺再想打磨,已經遲了。拖著不純之身,又能夠抱元守一,成就真人?”
白澈沉默,一舉杯:“受教了。”
清涼水看著李華,道:“倘若他真就這樣突破了坐照,縱有師尊相助,此生也就只能有顆偽丹了。那時候白帝宮可就成了天庭的笑話,西方眾仙也會因此抬不起頭來。”
王大吹幽幽一歎:“說來慚愧,在下曾經也服食過不少丹藥,而今困於金仙不得寸進,想來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他拱了拱手,向清涼水作了一揖,道:“也曾聽過宗門長輩講法,其中關於真人章節我也曾仔細研讀,但效果甚微。今日既然遇見清道兄,還望清道兄指點。”
清涼水搖了搖頭,道:“白玉宗怎麽說也是一個二流宗門,雖隸屬我白帝宮, 但讓我指點你,卻是不妥。”頓了頓,他又道:“不過修行,最重的便是前三階的根基打磨,根基越扎實,服用的丹藥越少,今後修行起來便越容易,能破境的機會也更大。比方赤帝的七弟子楊妙真,練了二十年還在三階,此後一飛衝天,現在都快成就聖人了。”
王大吹又是一歎:“這番話我踏入修行之時便聽過,也曾下定決心不服用任何丹藥,可惜後來同批師兄弟都已經越走越遠,終於還是沒忍住。”
清涼水喝了口酒,道:“修行本便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靜心打坐就是。道理誰都懂,奈何人心浮躁,能堅持的人並不多,活該當不了真人。不過你是坐照之後服用的丹藥,這番秘境若有收獲,再不濟也能去太白宮換一顆偽丹。”
對這番話感觸最深的不是王大吹和白澈,而是一旁悶不吭聲的李華。
聽過很多大道理,卻依然修不成真人,這和從小被教育好好讀書,但後來卻還是沒能考上名校有什麽區別?
差別只在於書可以複讀,但修行不可以重頭再來,根基不穩,今後要花十倍百倍精力才能彌補,若偏得遠了,縱使天資卓絕,也拉不回來。
李華也時常悔恨當年沒有好好讀書,現在又聽到了幾乎一樣的話,再回頭看自己這一路得來的修為,李華頓時便明白了清涼水為何會再度發怒。
“師兄,我知錯了,今後一定不依賴外物,腳踏實地好好修行。”
清涼水看著他,努努嘴,道:“把月光石泡進白川水,每日早晚一壺,先把自身洗滌個三五年再考慮坐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