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臭蟲控制住自己欲望的並不是理智,而是一種潛藏在他內心中更深層次的東西。那是神諭的力量,臭蟲發現那在自己腦海中的力量還在起作用,刻印不但沒有隨著時間和空間的改變而減弱反而在不斷增強。
雖然刻印沒有讓你饑渴的感覺有所消減,卻強烈的抑製著他突破那道界限。無論如何都不能吃人的界限。臭蟲有些想不通,這條界限真的那麽重要嗎,就算自己吃了又會如何呢,歸根結底那只是肉罷了,人並不比其他生物高貴,如果其他生物可以吃,人又有什麽不能的呢?
一旁的裴娜見臭蟲發呆,推了推他,他才緩過神來,他們必須趕快離開,屍體會將其他食人者引來的。也許那確實是一道不能跨越的界限,一旦到了線的那邊自己也會變得跟食人者一樣,失去為人的資格,化為野獸。臭蟲本能的感覺到這其中也隱藏了什麽秘密,似乎人確實有不同之處,只是現在他還無暇顧及。
他們忍饑挨餓一路走入曠野,時間應該是傍晚,但周圍依舊沒什麽變化,臭蟲算了算日子,今天應該會有滿月。本來他還擔心裴娜會受不了月光,卻沒想到自從返回這裡他們就沒能看到月亮。而太陽似乎對裴娜沒有特別的影響,臭蟲猜測也許月亮也不會像遺忘之地一般將她灼傷,顯然這裡的天體和遺忘之地的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這是臭蟲不曾預料的,先前他只是本能的想要回到這裡,但要說具體為了什麽他其實也無法準確回答。現在他獲得了很多意外的發現,通過對比兩個世界,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已經非常接近那隱藏在世界背後的真相。不過讓他感到疑惑的是,一直走在他前面的培都塔大法師應該比他更加接近才對,可他現在又在哪裡呢。
很顯然他不在那邊的世界,也不在這邊的世界,甚至除了咒海上的塔群和邊界之地的魔法陣他就沒有再留下哪怕一絲蹤跡。他先後做出了那些讓人無法想象的事情,卻又突然消失。臭蟲預感到,只要能找到他,甚至是他留下的蹤跡,就可以接近全部秘密的答案。
只可惜他現在需要考慮的卻是最基本的糧食和水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同樣會導出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那就是培都塔是如何生存的。從各種跡象來看他都是一個人,雖然他可能沒遇到過這般嚴苛的環境,但對一個空間法師來說,獨自在陌生的世界生存也絕對是一大挑戰。就算當時他已經是一個被詛咒者,也絕對吃盡了苦頭。所以他才用了那麽極端的手段,來擺脫肉體的束縛。那麽自己是否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擺脫現狀呢?
顯然臭蟲對自己的肉體沒有絲毫眷戀,甚至憎恨自己的身體,如果可以他現狀就原因舍棄它,只可惜他們沒能從那邊帶來哪怕一具機械使魔的身體,否則他一定會嘗試去做培都塔曾經做過的事,不管最終結果會如何。只是現在他也只能想想,並躺在地上張著嘴巴瞪著眼睛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裴娜檢查了一下臭蟲的狀態對黑騎士搖了搖頭,看來他終於到了極限。再不喝水進食他就只能活活渴死餓死。
黑騎士放眼望去,四周曠野茫茫,遠處的大山依舊在燃燒。看樣子如果不能跨越大山,他們就不太可能找到食物和水,而且即便是山的另一邊也很讓人擔心。也許他們必須放棄臭蟲了。但裴娜卻不死心,她開始吐出絲線將臭蟲包裹起來,沒多久臭蟲就被包在了一個白色的繭中。裴娜不僅用蛛絲將他包住,還在他體內注射了一定量的毒素,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他的死亡,但不會太久,如果他們不能在短時間內找到補給,這就是他的安眠之所。
黑騎士將繭背在背上,倒也不覺得有多重,只是看不到路的盡頭。
休息的時候裴娜問黑騎士,為什麽也要跟來,對他來說待在禪師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當然她提出這個問題也不過是緩解無聊,也沒想要黑騎士回答,對於黑騎士那莫名其妙的沉默她早已習以為常。但這一次黑騎士卻回答了她的問題,他低聲說:“禪師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未來,他看到的是他希望的未來。”
裴娜自然是一臉疑惑,她不明白的問:“難道說他能改變未來?”
“我也不是十分明白,但我感覺得到,那是一種特別的力量,但應該不是預見的能力。”黑騎士道,“臭蟲應該也發現了這點。”
“不過他還是太衝動,這個時候離開真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裴娜道。
“我們都不是明智之人。”黑騎士總結道。
當他們來到大山腳下的時候,看到的是周圍大大小小的熔岩池,雖然已經是深秋,但這裡的氣溫已經超過50度,空氣中盡是有毒氣體。要不是裴娜用蛛絲編制出口罩,他們恐怕連站在這裡都做不到。之前聽逃難的人說這裡出現了火焰的惡魔,他們倒是沒有看到,只是單單是這種環境就足以置人於死地。
然而他們沒有退路,放棄登山就等於放棄臭蟲。他已經到了死線,再耽誤下去就是詛咒之裡也救不了他。然而也許只有詛咒之力才能救他。這是裴娜的提議,臭蟲還不是被詛咒者,起碼還沒有顯現出被詛咒的跡象。這樣下去他們爬到半山腰臭蟲估計也就被烤熟了。如果能讓他身上的詛咒之力達到一定程度也許可以救他一命。
這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並不確定如何做。黑騎士沉吟了一會兒,認為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險一試。裴娜原本不報什麽希望的提出的這個怪異的想法,卻不想黑騎士真的打算嘗試,難道他知道如何控制詛咒?
黑騎士當然不知道,他對詛咒的了解遠不如歐賽斯特,但他對皇室中流傳的一些秘術卻非常了解。而這些秘術中有很多是跟詛咒有異曲同工之處的,比如其中就有分擔祝福的秘術——分享王血。
眾所周知,王族是被神祝福的,但這種祝福從某種角度來說跟詛咒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既然祝福可以通過血液分享,那麽詛咒又如何呢。黑騎士覺得這值得一試,雖然現在的條件對於那種要求嚴苛的秘術來說非常不利,但本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黑騎士也不是專門的祈禱師,自然也不會在意那些細節。
於是他找到一個由熔岩流堆積形成的窄淺山洞,將包著臭蟲的繭放在洞底,割破自己的手腕,讓血滴在繭上。雖然是不抱希望的舉動,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只見那暗色的血快速浸入雪白的繭內部,竟然在內部擴散開來,白色的繭很快就變成了淡紅色。裴娜在一旁看得吃驚,黑騎士自然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可以確定的是一定發生了什麽,無論是好是壞。
裴娜小心的湊近繭,聽了聽裡面的動靜,似乎還能聽到微弱的呼吸。他們見在沒有其他變化,便打算繼續趕路。
大山之上溫度越來越高,道路也越來越難走,很多地方看似黝黑的地面,其實都是剛冷卻不久的熔岩。它們往往只有一層薄薄的外殼,人踩上去,直接半條腿陷進裡面的餡子裡。
好在裴娜可以用蛛絲度測溫度, 不至於真的燒著了腿腳。
畢竟幸運的是,火山噴發的趨勢在漸漸減弱,熔岩的流量在不斷變小,這使得他們可以找到通過的路徑,不至於被流淌的火河完全堵住去路。
只是巨大的哇卡奴山幾乎縱貫黑色大陸。龐大的山脈雖然看似平坦,但面積實在太大。這也是禪師要糾集東部各國共同跨越這道天險的根本原因。憑借個人的力量,想要征服處於噴發狀態的大山幾乎是不可能的。
黑騎士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在火海中行進,即便有詛咒之力在身,他也開始漸漸感覺不支。裴娜當然也強不了多少,小丫頭能堅持到這個地步著實非常不易。不過三人終究是強弩之末,意志是不能當飯吃的。
裴娜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也變得沉重,灼熱的渾濁空氣吸入肺部就好像在體內點起篝火,如黑雪一樣的火山灰更是密如雨下。他甚至看不到黑騎士的身影,卻好像看到了某種幻覺,一些燃燒的人出現在不遠處的熔岩之中,那都是被大山奪取性命的人化為的魔鬼嗎?
裴娜這麽想著卻突然感覺身子一輕,原來是黑騎士將她夾了起來。很顯然那些燃燒著的人不是幻覺,而是所謂的熔岩惡魔,或者說是存在與火山內部的魔物,它們本身攜帶著巨大的能量,借由火山噴發來到山體之外。甚至可以說火山噴發就是這些家夥造成的。
黑騎士可沒有信心對付這些全身著火的家夥,但眼下要帶著裴娜和臭蟲強行翻山也是不可能的了。無奈之下他只能帶著兩人朝山下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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