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夜裡的風涼,還是李姊妹的話太過出乎預料,歐陽不由得又是一個寒戰,但歐陽想,自己天一樣大的膽子,所以,還用說,一定是夜裡的風涼。
歐陽向後退了幾步,準備一個箭步越上牆頭,繼而翻牆而出,可,突然窗戶開了,李姊妹站在窗前,見了歐陽也是一愣,卻開口說,愣著幹什麽,進屋呀!
聽了咳嗽,她原以為是父神不放心,派人援手,見了歐陽,才發現這個人沒見過,她一愣,想到可能是新來的弟兄,所以又招呼著進來。
李姊妹的柔聲細語讓歐陽熱血沸騰,望著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歐陽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的文兒。
那天,好像已是深秋,下著綿綿細雨,一場秋雨一場寒的季節,剛剛認識文兒的歐陽,在文兒家門口,舉棋不定的踱著步,他是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文兒的家門口,心裡想著人,念著人,會莫名其妙的萌生見她的念頭。
戀,最初,是苦澀的,品著,才能咀嚼出甜味兒......
歐陽忍不住胡思亂想,禁不住猜測著文兒現下在做著什麽,想象中,文靜的文兒可能披衣坐在窗前看書,也可能拿著手機在和她的朋友互發著消息......,老天,求你,那個朋友,千萬不要是個男的......
他看似無心的假意瞄著緊閉的院門,雨,淋在他身上,打濕了他的頭髮,他突然萌生一個念頭,敲開門,直截了當的問個清楚,成與不成,他都會瀟灑的轉身而去。
於是,他來到門前,勇氣被他腳下遲疑的步子,一步一步的消磨,當來到門前,他才發現,自己果然沒了敲門的勇氣,
如果,我愛你,會讓風知道,會讓雨知道,偏偏不敢讓你知道;如果,你愛我,請讓風知道,請讓雨知道,悄悄的,也讓我知道。
歐陽腦子裡滿是文兒,心裡滿是揣測,他無法面對那不可預知的場景,卻再也不願在深夜裡輾轉反側,他積攢收羅著消散殆盡的勇氣,卻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去敲門,他想,不然算了......
前世寫好的緣,注定讓你在今生逃不過......
歐陽的所有的猜測,全都是錯的,因為,下一刻,文兒雙手舉著包,胡亂的遮著雨,匆匆的從他的背後跑來,歐陽故作瀟灑的插著口袋,想說一句輕松詼諧的話,掩飾此刻虛偽的尷尬,卻此刻,變得毫不幽默,細雨,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中雨,而此際,他也毫不瀟灑。
文兒見到歐陽,慌的紅了臉,心思一亂,包也啪的落在地上,雨滴順著發梢,一滴,兩滴的滴落,慌張的俯身去撿包,包,卻被歐陽舉到她的頭頂遮雨。文兒抿嘴一笑,後又莫名其妙的看著歐陽只是笑,那笑容讓歐陽熱血沸騰......
門鎖著,文兒和歐陽並排站在門前,看著雨,一直到雨停。
那是後來的後來,文兒和歐陽談起了當初的那次偶遇,歐陽說,不是偶遇。文兒抿嘴一笑,那天,我家門的鑰匙,就在包裡。
為什麽願意陪你一起,傻子一樣站在雨裡,因為喜歡你,所以期待只會出現在夢裡的你,陪著我,多一秒,也好......
前世寫好的緣,注定讓你在今生逃不過,而你前世一如今生,只在回眸,無法鼓起勇氣訴說,所以,今生,注定只是,又一次的擦肩而過......
此際,歐陽心裡似乎住著兩個惡魔,一個拚命搖頭說,不,一個手中持槍,說,走!
所以,你猜不到為什麽,歐陽鬼迷心竅似的推開門,又著了魔似的邁動著步子,
往裡走。刀疤臉手離了腰,又搖頭按下一字胡,雲裡霧裡的歐陽,人到了門口,心裡卻覺得釋然、灑脫,他想這不是在做一件事,而是在幫一個人。
歐陽準備了幾句硬詞兒,他想,這幾句嗑兒,硬,鎮得住!他成竹在胸,哪曾想,面前的兩個人,讓他打心眼裡發怵。因為,這兩個人,他見過,在槍林彈雨裡見過,歐陽腦中流星般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道那交警,死了沒有......
他嘎巴著嘴不知如何是好,搜腸刮肚的如何也想不出想好的幾句硬詞,鼓鼓氣,想打破沉默,卻出乎預料的被李姊妹搶白了。
李姊妹坐直了身子,神氣已經變得莊重:
——就說到這兒。
——大晚上來一回,貨也不讓看,怕是不好吧。
刀疤臉目不轉睛的看著李姊妹,臉上陰晴不定,李姊妹被他看得有些緊張,立時沒了主意,看向歐陽,等他拿個章程。
歐陽開始並不敢說話,怕被人認出來,低著頭,突然見到自己飄逸的假發,想到孫朵給自己化了妝,不管自己還是不是自己,但表面上,自己現在是別人,所以憐香惜玉的情懷陡然迸發,至衝冠......
歐陽清了清嗓子,踱到李姊妹近前,歪嘴一笑,在茶盤裡揀了一隻沒用過的茶盅,倒水,喝了一口,然後握再手裡,不緊不慢的說:
——看貨,是你們的規矩。見不到錢,見不到貨,這是我們的規矩。都是規矩,誰也別壞了誰的規矩,但入鄉,總要隨俗,你們是強龍,我們也不打算做地頭蛇,撒潑耍愣不是我們的作風,也不是你們的作風,硬要掰手腕子,怕我們也不是心慈面軟的活菩薩。
說到此, 歐陽臉色倏然一變,手中握的紫砂茶盅一聲脆響,碎了!
一字胡眉頭緊蹙,明顯有些氣餒,刀疤臉也在扣著褲縫,見他好手段,又不知這小樓裡藏著多少人,嘴巴張了幾張,話又咽了回去。
兜頭一盆冷水奏了效,卻也到了火候,不能再兜涼的,要說幾句暖心的話,穩住他們。
歐陽想著,緩和著顏色繼續說:
——今兒我把話撂這兒,買賣什麽時候都是做,跟誰也都是做,衝著安哥,你們的買賣,我們不但要做,而且要做好,別耍三青子,這成全了你,也成全了我,不然,可怪不得我們端茶送客了。
刀疤臉鐵青著臉,咬著牙,一拉一字胡:
——話既然說到這份上,再要強求,就是不識抬舉,今兒把事定下,明兒我們取了錢再來交易,走!
說著,起身要去。
李姊妹怔怔的站著,聽了刀疤臉的話,心下又有些不安,因為,現下,他們手裡沒有貨,她想盡可能的多些時間,掂度著說:
——主顧不只您一家,明後天都有生意要談,怕是不成了,大後天估摸沒事,電話聯系吧。
——走!
刀疤臉凝眉回頭,惡狠狠的一眼,嚇得李姊妹渾身一激靈。
送到門口,李姊妹送走瘟神似的緊緊關了門,卻不知門外,又要出事了。
門外,刀疤臉和一字胡還沒來得及交流,卻發現別克車旁停著一輛打著爆閃的製式摩托車,二人一陣慌張,四下看了看,沒人!
刀疤臉趕緊朝一字胡遞了個眼色,開車門,身子探進去一半,肩膀卻被人一拍。
——什麽事這麽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