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怕撞見鬼似的上了樓,聽到鞋與台階摩擦出的響動,歐陽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孫朵,屋裡太黑,卻看不清他什麽表情,但歐陽想,他定如自己,緊張的不知所措。
歐陽不能沒有舉動,眼睛繞著房間飛速的旋轉,目光最終落在了牆角的紅木衣櫃上。
開了櫃門,卻是孫朵機敏,一頭扎了進去,扎進去才發現衣櫃隻能容下一人!歐陽看著孫朵,這舉動多少有些鳩佔鵲巢的意思。但眼下哪還容他多想,隨手將袋子塞入衣櫃,轉身遊視,門鎖一響,門開了......
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沒開燈,隻有從窗口透過暮紗似的月光和星光在窗前劃了個弧,屋裡黑擦擦的熟悉了黑暗之後,對面坐著勉強瞧清輪廓。
六個人心有靈犀似的圍著歐式茶幾坐了,沙發坐不下,推了幾把椅子,似乎都在念念有詞的禱告,卻聽不清嘟囔些什麽。
衣櫃裡的孫朵一肚子邪火兒,他卻不知與歐陽相比他還算舒服,此時的歐陽正仰面朝天,蜷腿縮手的仰面臥在歐式茶幾下狹小的空間內,這種姿勢,這種情形,除了眨眼什麽都不敢做......,嗯?怎麽腿有些酸?嗯?是孫姐的聲音,及其鄭重嚴肅。
――今天送鶴的兄弟傳遞了父神關於近期工作的最新安排。
孫姐說到此,似乎頓了頓,又接著說。
――父神指示李姊妹為新任使徒,負責與神家交通,傳達指令,部署工作;
――歐陽、孫朵是撒旦爪牙,荼毒神家姊妹兄弟,子民要竭力尋覓邪靈蹤跡,交由神家審判;
――各級執事要督促子民加強末世做工,以布道傳遞神家濟世之心,使水火罪眾蒙神庇護拯救;
――推動奉獻款工作,神家擬以奉獻款鑒別子民信仰虛實,末世來臨之時,假子民將深陷硫磺火湖,萬劫不複。
孫姐傳遞完父神的指示,語氣平和的又說。
――各位祭司,父神指示已傳達完畢,就請使徒安排下面的工作吧。
一時沒人說話,腰酸腿麻的歐陽看見近前的一雙白色運動鞋局促不安的動了動,幾乎踢到了自己的胳膊,歐陽強忍著越跳越快的心跳,一寸一寸的將胳膊搭在了腹前。
一個女人說話,大約是李姊妹,她好像有些緊張,話也說得有些磕絆。
――這話該怎麽說呢,小妹謝謝父神和兄弟姊妹的信任,安排工作也說不上,神家工作無高低貴賤,嗯,我想近期就按著父神的指示開展工作――製裁歐陽、孫朵兩個邪靈,嗯,布道工作仍按照各位祭司擬定的計劃開展,有選擇的適當加快布道進程,奉獻款的事還要麻煩各位祭司,尤其是孫姐,她的工作重些......
孫姐坐直了身子,輕描淡寫的說
――請使徒放心,我能應付得來。
――那孫姐多費心了。
有個男人清了清嗓子,斟酌著說
――歐陽,孫朵兩個龜孫已被公安通緝,推測已外出藏匿,請示使徒,是否安排專人尋訪......
歐陽看著他油亮的皮鞋,思忖著他派專人尋訪的話語,腦子正自出伸間,忽聞一股臭氣,由淡轉濃,他想到了瓦斯,倏然,那個夾雜著的韭菜葉子味兒讓他意識到,這是個屁!
蔫吧蘿卜滋辣心,蔫屁出豹子,這屁放的嗆嗓子、辣眼睛的,歐陽被嗆得一陣痙攣,死死攥著拳頭,沒讓自己咳出來。
大夥似乎也都很是尷尬,一時沒人說話,可能也說不出話,雙腳不由自主的搓動著,這尷尬似乎並沒持續多久,但在歐陽看來,持續了很久,
一分是一分,一秒是一秒,他想,放屁的人一定是就著瓦斯吃的韭菜餡餅。李姊妹輕咳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我看也不必,我看指示各執事人向子民傳達安排,在布道工作中密切注意邪靈蹤跡,一舉兩得,這是好的。
一來使徒的話無可違拗,二來這突如其來的屁,讓人沒了討論的心思,似乎都點了點頭。還要在往下議,一張綠色的便簽紙飄飄悠悠的,秋日落葉般盤旋而落。歐陽正看得發癡,陡地意識到,可能下一刻就會有人彎腰來撿,此際不能沒有舉措,而歐陽卻一時還沒有想到舉措!
將紙片吹走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選擇,他決定冒險一試!
歐陽深深吸了口氣,悠長無聲的吐出,紙微微一動,便再也不動,歐陽幾乎崩潰,連連嗟歎為之奈何。
面前的鞋子身子向後動了動,是孫姐,歐陽猜測他下一個舉動就是低頭彎腰去撿去撿便簽紙,歐陽猜的沒錯。
孫姐沒留神,碰掉了寫有父神指令的便簽,她不敢大意,眼睛一乜,便簽掉在了自己斜後方,挪了挪凳子低頭去撿。
孫姐披散的長發幾乎掃到歐陽臉上,歐陽心一橫,立即就要掀翻茶幾,他想趁著大夥驚怔,他輕車熟路,或有脫逃之算,歐陽的後背離開了地面。
――孫姐......
孫姐頭沒有完全低下,聽見李姊妹呼喚,立即仰起臉來,手卻仍在看好的方位劃拉,幾次她與便簽擦肩而過。
孫姐的長發突然抽回,歐陽隨即躺回原處,焦急的看著她的手越摸越遠,這樣下去,她還要低頭來撿。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歐陽壯起膽子,巧妙的躲避著孫姐遊移不定的手,捏起紙條一短,緩緩的遞到了孫姐手邊。
孫姐摸到紙條,坐直身子,看著欲言又止的使徒。
――怎麽了?
――孫姐......希望你節哀,安使徒為神家嘔心瀝血,父神不會忘記他的功勞,死後必入眾神所居的天堂......
一陣打破萬物沉寂的悠長警報,歐陽清楚的瞧見,六個人,腿都是一顫,黑皮鞋迅速起身,兩條腿由茶幾移動到床前,似乎再機警的臨窗觀察。
警笛聲越去越遠,黑色皮鞋重又一動到茶幾前,沒坐,站著說
――使徒,您看......
李姊妹小聲說,今天就議到這裡,新近情況交由松鶴弟兄傳遞。
五分鍾後,就在歐陽渾身麻癢難當變為毫無知覺的時候,六個人開門散了,聽腳步聲,下樓,開門,沒人說一句話。
歐陽舒展身姿,使勁兒的伸欠了一翻,還沒讚足力氣爬起來,櫃門一開。
――憋死老子了!
瞧見地上似乎是穿了一張歐式茶幾的歐陽,頓時沒了話。
許久,歐陽緒足力氣,勉強站起來正要和孫朵抱怨,卻聽腳步聲響,歐陽毫不遲疑,一頭扎進衣櫃,孫朵不相信似的看著歐陽,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沒了選擇,貓腰撅腚的縮進了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