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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的狩獵日記》part.一 相遇即是開始
  “呐呐呐!亞伯!你覺得這段舞蹈怎麽樣茶?”

  身著綠色舞裙的少女在少年面前旋轉著,除去那活力得過分的動作,舞姿確實算得上優美。

  “很有趣。”

  然而少年隻是冷著臉,對少女美麗的身姿視而不見,仿佛在他面前跳舞的是棵白菜。

  “嗚嗚嗚!!這麽敖紓!!人家可是為了你修改了不下十次了茶!”

  少女鼓著嘴跳腳,蹦蹦噠噠的樣子異常可愛,綠色的褶邊隨著她的跳躍而抖動,如同風中盛開的花朵。

  “如果你能不在唱歌跳舞的時候引來一群狗龍,我也是不吝惜稱讚的。”

  少年依舊冷冰冰地說。

  仔細看的話,可以注意到少年背後的斬斧上有新鮮的血跡,顯然,他口中的狗龍們下場不會很好。

  “抱,抱歉……茶。”

  本來有些不忿的小臉被少年一數落立刻暗淡下去。

  “我不想給亞伯造成困擾的,隻是新的歌舞中帶有一點點吸引小型肉食種的節奏茶……”

  她兩手背在身後,扭捏地微轉著身子。

  “所以我說過,我出任務的時候你應該乖乖待在村子裡。”

  少年也還是沒放過少女:“想要唱歌跳舞的話村子裡那種嘈雜的環境很輕松就能掩蓋住你歌舞的特殊節奏,你就像一隻隨時都會召喚大型怪物的彩鳥一樣,跟著我出來隻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是,是的茶……”

  少女深深地低下頭去:“……人家實在是想跟在亞伯身邊茶……村子裡的大家都是好人,可是我更喜歡在外面的世界尋找靈感茶……”

  “………………”

  少年冷冽地盯著少女看了一會兒。

  “算了,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

  少女微微抬起頭,發現少年的表情雖然還是很僵硬,但至少不再散發著可怕的氣息了,於是歡呼一聲,撲了上去,緊緊地貼著他的身子:“最喜歡亞伯了茶!”

  “笨蛋!放手!”

  ………………………………

  看著在自己身邊蹦跳的少女,亞伯拉罕如同刀刻的冷俊面容柔和了一些。

  少女名為茶茶,是亞伯在一次狩獵的途中“撿”回來的。

  至於具體過程,直到現在亞伯回想起來也會不由得嘴角微翹。

  盡管他還是保持著不苟言笑的樣子。

  ……………………

  “真是熱啊。”

  亞伯撥開面前的高枝灌木,將頭盔卸下來,稍微抹了一下額角的汗滴。

  雖然這麽說著,但少年如同寒冰一樣的眼神和面容卻在扭曲的熱氣中製造了一片溫度真空,如同炎日下的寒冬般,違反自然法則。

  “究竟是哪個白癡帶回來的消息,說瀑布附近出現大型肉食種的蹤跡……”

  亞伯的腳步沉重了許多,並不是累了,僅僅是因為他開始感到不耐煩,這時候認識他的人一定會躲得遠遠的,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仿佛靠近就會被那宛如實質的冷冽氣息凍傷。

  “如果今天返回時還沒發現大型肉食種,我就把帶消息的家夥扔海裡去。”

  心中抱怨了兩句,亞伯再次戴上頭盔,抬起頭來,午間的陽光奪目而熱烈,透過樹木的樹冠透射下來,在他的身上灑滿了如同虛幻的光影。

  藍寶石色的眼睛與陽光互相輝映,讓亞伯看上去如同深林中美麗的精靈。

  只可惜這位精靈的脾氣似乎不怎麽好。

  抽出剝取用獵刀,亞伯沒有一絲猶豫地將眼前的樹枝斬成兩段,然後繼續向前走。

  如果無視那潑灑一地的鮮血和變成兩截在地上扭動的蟒蛇,看上去剛才的舉動不過是一般的劈砍開路而已。

  林中窺探亞伯的目光頓時全部消失了。

  那條可憐的蟒蛇在叢林中並不算強大的獵食者,但亞伯殺它的動作過於乾脆利落,讓其他的獵食者感到忌憚。

  震懾了“宵小”之後,亞伯毫不在意地繼續前進,仿佛剛才的一刀真的是隨手為之。

  對他來說,相比巨蟒,身材“嬌小”的野獸反而是比較麻煩的存在,因為叢林利於隱蔽,在這種環境下即使以他的警惕性也是不小的麻煩。

  “如果不是太麻煩了可以燉鍋蛇肉的……嗯?”

  “嘩嘩嘩…………噠噠噠…………”

  “到瀑布了麽。”

  強行打起精神的亞伯注意到不遠處流水從高處摔落的聲音。

  莫加瀑布並不是大型的瀑布,用地區名命名的小瀑布下有條水質清澈的淺河,以及通往大海的平坦通路。

  而那條通路比瀑布本身更吸引人,至少對獵人來說是如此。

  “但是……錯覺麽……好像除了水聲還夾雜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皺著眉頭,亞伯稍微加快了行進速度,還稍微費了些力氣用獵刀將惹人發惱的攔腳枝條都斬掉。

  要知道他平時可是懶得這麽乾,都是仗著盔甲直直地撞過去。

  當那種奇怪的聲音和水聲近在耳邊時,亞伯斬掉了最後一截枝條,看到了瀑布的全景,走進瀑布前的“廣場”。

  然後他愣住了。

  莫加的生態環境非常有趣,它包含了花木葉林,丘陵溶洞,裸露礦山,以及海洋孤島等多種地形,而在其他地區不可能有這樣複雜的地形。自然,也孕育了無數神奇的生物。

  但亞伯發誓那些生物不包括眼前那個家夥。

  “嗒嗒嗒!嗒嗒嗒!”

  在瀑布之下,一個纖細的身影在跳動著,那細碎而活力得過分的舞步誕生了奇特的節奏,有種異樣的神秘感。

  從體型來看,那是一位少女,身著綠色的衣裙,很清涼,有效包裹的位置極少,溢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有些許不明所以的圖案和飾品點綴著,腰部掛著一個外出者都會配備的布包,全身散發著異域的美感。

  “身材很不錯。”

  亞伯用冷靜的眼神欣賞少女美好的身段。

  “但是那個頭套是什麽鬼?”

  然後他露出死魚眼。

  然而,那種美感被她腦袋上巨大的栗子破壞了,變得很詭異。

  沒錯,少女的腦袋看上去就是一顆巨大的栗子,上面被綠塗料染色,頭頂扎著一簇葉片,白塗料繪製出的圈圈代表眼睛,下部金屬光澤的栗子殼有整齊的透氣孔,和身體的體積比例達到了1:3。

  而她纖細的手中還握著一根像隨從貓武器一樣的,綁著材質不明鳥喙的棒槌。

  奇怪的家夥。

  亞伯馬上給少女下了定義。

  “啪啪啪!”

  少女發出歡快的,不知所雲的叫聲,舞步變得更加急促了。

  她一會兒側移,一會兒跳起,一會兒原地轉圈,動作敏捷得不像人類。

  “茶茶!”

  以奇怪的尾音結束了這段舞蹈,她高高舉起自己手中的棒槌,凝滯在這個動作上。

  不知為何,亞伯感覺一股熱流從身子裡湧出來,然後他――――

  更熱了。

  “不,不對茶!這個節奏不是降溫的嗎茶!”

  少女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音色可愛稚嫩。

  然後她的肌膚上肉眼可見地變紅,浮現出一層汗珠,周圍水汽環繞。

  “好熱啊茶茶!茶茶要被蒸熟了茶!”

  她幾乎要把棒槌丟掉,慌亂地在原地轉圈跑。

  “…………”

  雖然亞伯也熱得難受,但看到少女誇張的表現不知為何有種好氣又好笑的感覺。

  這時身後的斬斧傳來一絲冷氣,緩解了亞伯不斷上升的體溫,讓他好受不少。

  “怎麽辦茶?怎麽辦茶?”

  似乎察覺到原地轉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少女的“視線”瞄向不遠處翻騰著水花的瀑布。

  “對了茶!瀑布茶!涼涼的茶!”

  少女歡叫一聲,飛快地撲向瀑布,咚地一聲撞在水幕後的山體上,濺出大片水霧。

  “痛痛痛……茶…………”

  少女坐倒在水中,搖頭晃腦了好半天,才發出一陣。

  “……………………”

  亞伯有一種在看小醜表演的錯覺,還是最敬業的那種。

  甩甩頭,少女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棒槌一指前方,發出元氣滿滿的叫聲:“好了!原地復活!可以繼續趕路了茶!”

  亞伯失笑地搖搖頭――這動作對他來說實屬少見,打算看看少女接下來還能給他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

  但是,轉瞬他就再次皺起眉頭,因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在他鼻尖繚繞。

  這可不是什麽好味道,不僅指它的臭味,還因為它代表著某些東西就在附近。

  而且,風的聲音也有些不對。

  “嗥!!!!”

  果然,嘹亮的長嘯讓亞伯抬起頭來,伴隨著破空聲,巨大的陰影遮蔽了陽光,降臨在這片平地。

  綠色的甲殼,密著的鱗片,黑色的鬃毛,有力的後爪,溢散著流火的龍喙,狼牙棒一般布滿尖刺的長尾,以及帶著威懾斑點的巨大雙翼。

  那是陸之女王,是噴湧流炎的暴虐象征。

  “雌火龍…………”

  抬手去握斬斧的握柄,但亞伯沒有第一時間將自己的武器拔出來。

  亮出自己的武器,就是在對眼前的陸之女王宣戰,雙方隻能拚個你死我活,這對目標並不是火龍的亞伯是得不償失的。

  “……不是說目擊到的肉食種是隻黑色的陸行大家夥麽,那個斥候吃了硝化蘑菇把腦袋炸傻了嗎!”

  亞伯臉色不變,心中卻早就大罵特罵了。

  雌火龍的藍色龍瞳掃視一周,在亞伯的身上停留了一刻,但亞伯立刻蹲低身子,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於是火龍的視線從他身上掠過。

  “好,好大的家夥茶!”

  然而,顯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亞伯一樣安靜,“栗子少女”看到天空中扇動雙翅俯視領地的女王,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恭敬”,反而“大吵大鬧”起來。

  雖然少女的表現是受到驚嚇的正常反應,但雌火龍並不理解,認為眼前這個該死的小家夥是在挑釁她的威嚴,於是嚎叫一聲,從高處俯衝下來。

  “!”

  亞伯瞳孔一縮,雌火龍的俯衝在迫近目標的瞬間幾乎是貼地飛行的,一般人根本來不及躲避。

  顯然,少女並不是一般人,因為她看到火龍向自己衝,立刻嚇得驚叫起來,整個人撲倒在地,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土裡去。

  “嗥!!!!”

  雌火龍掠過,龐大的身體攜帶的風壓激起漫天塵土,然後兩爪刨地,在一陣“刹車”後堪堪停在瀑布前。

  而在她身下的少女,被掀得飛了起來。

  “嘖。”

  雖然不想和雌火龍正面交鋒,但是再不上前阻擋的話,少女的生命就可能瞬間消逝,亞伯隻能不爽地壓低身子,快速突入戰場。

  “茶茶……”

  少女揚起頭,想要站起來,但是強烈的暈眩感讓她重心不穩,再次坐倒。

  “茶,嗚咦!!!面具!面具茶!!”

  正在衝刺的亞伯愣了一瞬。

  少女頭上的栗子被剛才火龍的俯衝撞掉了,咕嚕到遠處,而少女的真容也展現在亞伯面前。

  她的面孔如同村子裡手藝最好的婆婆製作的陶娃娃,鈍瓜子臉,長相並不像聲音那樣稚嫩,雖然可愛但還能看出來是妙齡少女。綠色的頭髮長及肩膀,發絲細潤,湖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水光,晶瑩的睫毛蒲扇著,櫻唇輕咬,簡直就是在說“誰都好,請來救救我”。

  “茶茶茶!!”

  然後少女一邊飆著淚,嘴裡發出奇怪的音節,一邊在地上四處亂摸,仿佛找不到面具下一刻就會因心痛死掉一般。

  有著一張上天恩賜的臉,卻做著那些殘念的舉動,令亞伯也不得不吐槽著世事的無常。

  找面具自然沒什麽,但是在雌火龍的威脅下還敢埋著身子找,無異於做死。

  因為少女那近乎無視的態度,雌火龍在轉過身子後暴怒了――這螻蟻居然敢無視我?

  她直接邁動雙腿,向著少女衝了過去。

  龍車!

  怪物們最簡單粗暴的攻擊方式,用重量驚人的身體撞擊敵人,做為大地女王的雌火龍更是使用龍車的佼佼者。

  雌火龍龐大的龍軀尖嘯著越過淺水河,有力的雙腿帶起浪花,每一步都讓大地震動,令人無法生起抵抗的意志。

  “咦咦,茶!!茶茶茶茶!!!!”

  似乎是地面的震顫,讓少女終於感覺到不對勁,回頭一看,頓時被嚇得發出一連串悲鳴,手忙腳亂地向後退去。

  不過已經晚了,以火龍的奔襲速度,少女根本沒有機會躲開。

  “茶――――――――!!”

  認命般地,少女抱緊了腦袋,將身子縮成一團,希望在承受接下來的衝擊時能少受一點傷害。

  “哈!!!!!”

  預想中的衝擊沒有到來,也沒有劇痛,少女有些疑惑地,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嚓――――――”

  “嗥!!!!!”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身著銀甲的獵人,揮舞著足有她身體兩倍長的巨斧,將大地女王高傲的頭顱如同拍球一般地拍向另一邊,鮮血與碎鱗飛灑。

  而那勇武的身影也被她牢記於心。

  ――――――――

  “趕上啊……”

  亞伯暗罵一句,就算是新手獵人也明白面對飛龍的龍車不能被嚇得駐足原地,哪怕背向怪物逃跑也比抱頭蹲防強。

  更何況少女那身暴露的衣服看上去沒有任何防禦力,難免讓人擔心被火龍擦到她還是否有命在。

  “屬性瓶…………”

  腰間沉甸甸的感覺令他放心,背上的斬斧斧刃散發著獰利的光芒,當他將握柄雙手抓住時,光芒變得更加耀眼。

  “三十米。”

  火龍看到少年正對著她衝鋒,龍瞳中疑惑之色閃過,但狂奔依舊沒有一絲遲滯,眼看一人一龍就要撞到一起。

  “二十米。”

  雌火龍身上的風壓和濃重的硫磺味撲面而來,亞伯卻眼睛都不眨,在他眼中,凶惡的雌火龍變成了邁著四條小短腿,顫顫巍巍向前撒歡跑的家養豬。

  “十米!”

  火龍衝刺的速度極快,亞伯奔跑的速度也是一般人類難以達到的高速,雙方的距離幾乎在瞬間被壓縮到了極限。

  “斬!!!”

  在火龍距離少女還有不到五米的位置,亞伯拔出了他的重斧。

  機關咬合,鋼鐵的縫隙因為高速摩擦蹦出火星。

  斧身拉伸,帶有突刺的斧刃從下滑至上方,在到達頂點的同時扣住,發出“哢噠”的聲音,用特殊素材加工過的凶器散發出逼人的寒氣。

  發出怒喝,亞伯肩部肌肉鼓起,利用衝刺的勢能加成,向著最容易發力的位置狠狠甩出。

  “哈!!!!!!”

  整個彈出過程不到一秒,巨斧劃出的距離也剛剛好,仿佛火龍將腦袋送到亞伯的斬斧前讓他砍一樣。

  感受到斧刃帶有的寒冷氣息,火龍不由得稍微刹住身子,試圖躲避。

  “嚓――――――――!!!”

  但是體型龐大的她自身的慣性也是很可怕的,根本無法做到完美的急停,利斧狠狠地砍進她堅硬的左頰,將半個面部撕裂,幾乎砍入她的口腔內。

  “嗥!!!!!”

  發出震耳欲聾的哀鳴,雌火龍的腦袋擺向左邊,身子被這記重斬殘留的勁道迫得向後倒退。

  那些灑落的鮮血,本來應該灼熱而充滿活性,但在接觸了亞伯的斬斧的瞬間,便升騰起一縷白色的霧氣,飛快地凝固起來,居然還濺出幾顆紅色的冰晶。

  冰屬性的斬斧。是亞伯曾經狩獵凍土強者的證明,也是他現在最有力的夥伴。

  “愣著幹什麽!”

  亞伯單手持斧,回頭看向已經呆滯的少女,殊不知他已經被少女當成了英雄崇拜著。

  “快起來!”

  亞伯緊皺眉頭,少女那遲鈍的反應讓他相當頭疼,平時或許他還會用他少的可憐的耐心等待少女爬起來,畢竟她的長相很對得起觀眾,但現在兩人都有生命危險,自然不允許他耽擱了。

  “咦,茶!茶茶?!!!”

  亞伯單手將少女如同抱稻草般地橫抱了起來,無視少女的尖叫,就要脫離火龍的身邊。

  凍傷和撕裂的傷勢疊加讓雌火龍的痛苦翻了一倍,幾乎快要昏厥,但是飛龍種特有的堅韌意志讓她強忍著疼痛,在飛快後退的同時,用幾乎漏氣的龍喙蓄起一股火流,緩解了臉頰上的痛苦,也作為防止亞伯追擊的干擾攻擊而噴吐出去。

  “切。”

  暗罵一聲,亞伯毫不猶豫地將懷中的少女像丟沙袋一樣丟了出去,然後向反方向翻滾。那輕描淡寫的樣子完全和小說中“英雄救美”的完美男人無緣。

  流炎從兩人之間穿過,除了帶走了地上的草皮,並沒能對兩人造成傷害。

  雖然沒顧及少女的感受,但他姑且是救了少女一命。

  “離這裡遠點。”

  爬起來,亞伯冷著臉對少女命令道。

  “是……是的,茶。”

  少女沒有不知分寸地大吵大鬧,而是乾脆利落服從了亞伯的吩咐――――手腳並用地“爬”到不遠處的岩石後面,然後探出小腦袋小心翼翼地看著這邊。

  似乎被少女那快速的動作給噎到了,亞伯定頓了一會兒才轉過身,重新審視起接下來的對手。

  “全長十五米。”

  他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並不算個大家夥。”

  “但願剛才那一下足夠讓她忌憚吧,在這裡開打可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這裡之所以被戲稱為廣場,是因為瀑布之下一片平坦,在這麽開闊的地方和大型飛龍戰鬥,等於不限制它們的優勢。

  “吼!”

  火龍似乎調整了一下狀態,望著亞伯的目光平靜但飽含仇恨。她緩緩地向右挪步,開始和亞伯對峙。

  重達五百斤的巨斧全力一擊足以擊碎岩石,被從側面斬在臉頰上,她居然還有氣進出,不得不佩服這個物種的身體素質。

  “現在滾蛋的話還能保住你的賤命,飛龍。”

  亞伯一挑眉毛:“如果開戰,我不敢保證是否有多余的仁慈施舍給你。”

  “嗚――――”

  發出具有威嚇意味的輕鳴,雌火龍似乎聽懂了亞伯的話,灼熱的黃炎在口腔中醞釀。

  “看來你是不打算退走了。”

  亞伯將斬斧放平,藍寶石一般的眼睛中流露出戰意。

  “看來回村子我可以把這身鐵殼子換下來了。”

  在村子中壓抑已久的少年毫無顧忌地將自己嘲諷的天賦發揮到了極致。

  “如果你不介意讚助一點素材的話。”

  “嗥!!!!!”

  巨大的火球迎面飛來,耀眼的焰心散發著驚人的熱量,火龍體內的火炎袋能令壓縮的炎彈具備遠超吐息的千度高溫,附加在其上的不穩定性也令爆炸的威力上升了一個檔次。

  即使是加固過的土牆,被這種火球直擊也隻能落得分崩離析,若是撞在人類身上,可以想象到被害者淒慘的下場。

  當然,前提條件是能噴到人身上。

  斬斧的重量決定了使用它的獵人無法具備太高的機動能力和閃避速度,但是熟練運用這種重武器的獵人們都有一套自己的回避方式。

  “。”

  亞伯嘴角一咧,擺在身子右側的斬斧輕輕向左偏移了一點,他便借著扭轉的力量向右橫跨了一大步,灼熱的炎浪貼著他的身子卷過,除了令他感到呼吸困難了一小會兒,沒有任何建樹。

  “嗥!”

  火龍並沒有僅僅吐出一枚火球就罷休的意思,一發不中,就用數量彌補,她幾乎是緊接著上一次噴吐,猛地揚起腦袋,再次落下時又一枚火球呼嘯而出。

  依舊是輕描淡寫的閃避,隻不過這次換了方向。亞伯將斬斧擺到右邊,身子騰挪向左,再次躲過了火球。

  “吼!!”

  在亞伯躲過火龍第二枚火球時,第三枚火球已經奔著他閃躲的方向襲來,火龍的戰鬥智慧,或者說本能讓她對亞伯的動作做出了預判。

  亞伯這次沒有托大,他將斬斧向身前一帶,扶著地向前翻滾一周,避開最後一擊,以與翻滾前無二的動作抬起斬斧,完美得令人讚歎。

  “嗥――――”

  雌火龍並沒有放過亞伯硬直的瞬間,她邁動有力的雙腿,咆哮著衝向亞伯,似乎想用下顎尖銳的龍棘刺穿他。

  “呼咧!!!!!!”

  亞伯也對著雌火龍怒吼一聲,下盤扎穩,腰部向上拔起,雙臂如同和斬斧融為一體,高高向上甩動――――

  一記漂亮的撩斬,貼著火龍的右頰劃過。

  並不是亞伯的斬擊沒有準頭,而是火龍居然畏懼了,她左頰的還因為凍傷和裂口而隱隱作痛,剛剛的衝刺是害怕亞伯再給她來下狠的,並沒有使出全力,所以在中途停下來了。

  “嗥!”

  火龍飽含報復的快意,對著亞伯的腦袋張開了血盆大口。

  撩斬幾乎調動了亞伯全身的肌肉,和有余力的火龍不同,他現在處於新力未生的階段,幾乎避不開火龍的啃咬。

  “切。”

  輕啐一口,亞伯居然撒開了握著斬斧的手,任由自己的主武器因為慣性脫手飛到身後,騰出來的左手飛快地抽出腰間的獵刀,身體後仰,避開火龍的咬合同時,將獵刀用力地扎進了她的眼眶中。

  “嗷!!!!!”

  意想不到的攻擊令火龍發出了難以忍受的悲鳴,左側的視野消失也令她驚怒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她向後倒退一步,尻尾向上翹起。

  “!”

  雖然並不明白她想做什麽,但亞伯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不閃避的話會有煩。

  不過,向後仰倒的他已經沒有任何方式可以借力了。

  “嗥!!”

  火龍的雙翼猛地向下一扇,頭部揚起,龍軀上抬,長滿毒刺的尾部向上甩去,竟然是將身體垂直旋轉起來!

  巨大的尻尾化作一道黑影向亞伯抽來,他瞳孔一縮,憑借本能地盡量再向旁邊壓低身子,但尻尾還是擦到了他的右肩!

  “唔!!”

  悶哼一聲,他被巨大的力量甩得飛了起來,這次攻擊造成的效果遠不像亞伯痛呼發出的聲音那麽輕微,他的身體在空中橫向旋轉,肩甲肉眼可見地扁下去一塊,融入了純白金屬的盔甲居然都不可抗力地變形,可見火龍的凌空甩尾威力有多可怕。

  “啊啊!好人茶茶!!”

  不知名的少女本來躲在岩石後面觀戰,還暗暗給亞伯打氣,但是看到亞伯被火龍抽飛,眼中流露出驚訝和憤怒的神色,抄起造型獨特的棒槌就小跑向亞伯跌落的位置。

  亞伯的視野被色斑布滿,一秒,一小時,又或者一年,他感覺時間的流速被無限拉長,這代表他已經受了足以令他休克的重傷。

  整隻右臂都失去了知覺,軟軟地耷拉著,他試圖站起來或者坐起來,但重複了好幾次都沒能找到著力點和重心。

  “該死,還是大意了,但一般的雌火龍怎麽會有如此敏捷的動作?”

  一邊心中總結著自己的失誤,亞伯艱難地用還剩些力氣的左臂艱難匍匐。

  幸好,雌火龍被戳瞎了一隻眼睛,並沒有立刻用巨大的爪子踩碎他的腦袋,而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視力恢復――當然,這是徒勞的。

  “好人!茶茶!”

  令亞伯意外地,那名少女居然不顧火龍的威脅衝到了他的身邊,將棒槌別在腰間,左手扶著他的胸口,右揪起他的背帶,一把將他扛了起來,飛快地向著與火龍相反的方向跑走。

  “這家夥力氣意外地大啊。”

  朦朧中,亞伯也不由驚奇。

  不說他這一身實稱的肌肉,單論寒冷金屬製作的盔甲就不是普通人負荷得了的。

  雌火龍似乎終於發現了剛剛和自己戰鬥的家夥被救走了,怒吼一聲追了過來,隻不過和剛才的遊刃有余不同,亞伯隻能對那暴虐的身姿感到無力。

  “放我下來,自己逃命去吧。”

  亞伯咬咬牙,下了決心。

  “你這樣下去咱們都得被那頭火龍追到死。”

  “不行茶!不能放棄好人茶!”

  少女堅定地繼續向前跑。

  “放手。”

  “不放茶!”

  “我有辦法自己逃命。”

  “才不信呢茶。”

  少女油鹽不進地繼續狂奔。

  然而火龍已經越來越近了。

  “嘖……”

  亞伯雖然不想因為自己的拖累讓兩個人死在一塊兒,但決定權顯然不在他手裡。

  “對了…………”

  亞伯想起了自己腰包裡常備的兩顆閃光彈,便伸手去夠。

  “咦咦咦!好人你在摸哪裡啊茶!”

  然而,因為顛簸和虛弱,少年沒能把手順利按在腰包上,而按在一片柔軟的地方上。

  “攏∧鬩暈蟻朊。 

  似乎明白自己摸到了哪裡,亞伯如同冰霜的臉透出一絲紅暈,語氣也不由得凶惡了一些。

  “…………茶!”

  少女嬌呼一聲,但沒有繼續責問亞伯,在對方看不到的角度,兩人的臉龐都仿佛被紅塗料染過一般。

  艱難地將異樣的感覺丟出腦海,亞伯終於順利摸到自己的腰包,撕開扣帶取出一枚棒狀物。

  閃光彈。

  用大量光蟲調和而成,能發出致盲怪物的強光。

  作為保命和決定狩獵成敗的道具,自然比較珍貴,現在是發揮它價值的時候了。

  “咯。”

  亞伯用牙咬住閃光彈的塞子,狠狠一偏頭將引線拔出來,默默地計算著爆發的時間,等到最後一秒才把它甩向火龍的腦袋。

  “――――――!!”

  白光閃過,亞伯閉上眼睛,而火龍最後一隻眼睛也因為突然的刺激變成一片茫然。

  “吼!!!!”

  被失明的恐懼所驅使,火龍停止追殺兩人,將頭高高抬起,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趁現在!帶我去我的斬斧那裡!”

  亞伯急促道。

  “咦!但是茶!”

  “別攏“次宜檔淖觶 

  “是,是的茶茶!”

  少女雖然疑惑亞伯為啥不借著機會繼續逃跑,而是去取回武器,但她還是很好地執行了亞伯的命令。

  也許這是個愛武器勝過自己性命的獵人呢。

  少女腹誹。

  “噠噠噠。”

  少女的動作非常靈活,僅僅是一個折身,便扛著亞伯向著斬斧的位置衝過去。

  “吼!嗥!!!”

  雌火龍還在苦惱於左眼的黑暗和右眼的雪白,不停地甩動尻尾,搖晃頭部,無暇顧及兩人。

  於是少女十分輕松地將亞伯扛回他斬斧掉落的地方。

  “啊!茶茶的面具茶!”

  少女悲鳴一聲,因為她那巨大的栗子面具已經碎成兩半,“欲哭無淚”地躺在亞伯的斬斧附近。

  那是什麽鬼的面具,根本是全罩式頭盔好不……

  亞伯默默吐槽著。

  “待會兒再為你的面具悲傷吧,哪怕幫它立個墳我也沒意見。”

  他抽著冷氣:“現在,嘶,把我放下來……”

  “好的茶茶!”

  因為是第一次見面,少女對亞伯的服從態度令他感到疑惑,但他並沒有深究,被少女卸下來後,他緩緩地將插進土中的斬斧拔出來,然後用它支撐身體。

  “咕。”

  在少女關切的眼神中,他將胸口頂在斬斧的握柄上,騰出左手,從腰包裡拿出回復藥喝下。

  清涼苦澀的味道讓他的精神好了許多,緊接著他喝下了第二瓶。

  雖然右肩因為骨折的關系還是不能用,至少疼痛緩解了。

  趕在斬斧因入土較淺而倒地前,亞伯一把將它甩到左肩膀上。

  “接下來的戰鬥恐怕也沒有你能插手的地方,盡量跑得遠點,別等我掛了再逃跑。”

  “怎麽會,茶茶。”

  少女反應相當激烈:“那還不如剛才就逃跑呢茶!”

  “白癡。”

  雖然這樣罵著,但亞伯的表情意外地柔和了許多。

  “火龍的翅膀不是擺設,這附近地形我清楚,沒有太多遮擋物,太過平坦。被咬住身後最終還是會完蛋,我拖住她至少你能跑掉。”

  “茶茶茶茶茶!!”

  少女居然哭了出來。

  “好人茶,不要這樣……好人茶……”

  “別鋁耍旃靄傘!

  少年收起柔和的表情冷漠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才不會落到必死的地步,給我感激涕零地活下去吧!”

  “嗚嗚…………”

  少女被亞伯的樣子嚇到了,發出嗚咽聲。

  “名…………名字…………”

  “嗯?”

  亞伯一愣。

  “茶茶,我叫茶茶。”

  少女梨花帶雨的樣子十分惹人憐愛。

  “喔。”

  亞伯難得地笑了。

  就仿佛冰山溶解,化成甘甜而清澈的泉水流進茶茶的心田。

  “亞伯拉罕, 我的名字。建議你不要記住了,這是對你好。”

  【我可不想讓我的死成為你心裡的陰影啊。】

  他默默地歎了口氣。

  “好了,快點走。”

  他最後端起嚴肅而冰冷的臉。

  “別浪費時間了,滾吧。”

  見茶茶還在猶豫,亞伯露出怒色。

  “嗚…………”

  茶茶不情願地慢慢挪開,最後看了亞伯一眼,便撿起自己碎成兩半的面具,回身向著叢林的方向跑去。

  “但願能跑掉吧。”亞伯轉過身,看著眼神恢復銳利的雌火龍想到。

  “如果我能對她造成足夠的傷害,火龍或許會因為忌憚而放棄追擊茶茶。”

  前提條件是他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重創雌火龍。

  “不過最後一次凶人居然是對一個女生,真是不光彩。”

  “估計會是十分慘烈的最後一戰,死了之後能留下全屍嗎?”

  亞伯惡意地想象著自己被穿著廚師服的雌火龍卸成塊塊扔進鍋裡的場景,不得不說,對自己也能開如此過分的玩笑,亞伯的性格也是相當惡劣。

  他看著已經蓄勢待發的雌火龍,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或許我們可以鬧得瘋一點。”

  “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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