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西夏大軍已經圍困永樂城一天一夜了,真真的是人困馬乏。這種壓力不單單是從心理上感受的,就連身體也堅持不住了。
徐禧這個時候悠悠轉醒,可見當時高永能下了多重的黑手,作為一軍的主將當然一醒來就問身邊伺候的士兵戰事如何了。
可是這些士兵怎麽好開口呢,跟你說都是因為你瞎指揮才吃了敗仗麽!都是保持沉默,閉口不言的默默做著手上的零活。
“讓高永能來見我,都怎麽了,一個個一問三不知!”
徐禧還在發著悶氣,他也隱隱察覺到自己的處境不是那麽太好,士兵的臉上都是絕望的神色。
這個時候,高永能帶著他的副手曲珍走進徐禧的營帳,對於高永能來講,徐禧已經完全沒有指望了,當真是書生誤國。
現在經過一夜的休整,士兵們雖然是緩過昨天大戰留下的疲憊,可是這裡只有糧食,並且流經城裡的水源已經被西夏人給截斷了,現在僅僅憑著之前存儲的幾大缸水,根本不夠這四千將士喝的。
於是口渴難耐的士兵開始掘土挖井,但是永樂城地勢高,屬於那種平地凹起的地形,在這裡打井根本就夠不到地下水。
高永能這次帶著曲珍一起來就是為了和徐禧好好商量一下突圍的事情,可是徐禧現在看高永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張嘴就說道:“本官沒死,高大人是不是很失望啊?”
天地良心,高永能要是想讓徐禧死,直接打昏他直接扔在戰場上,還用在這裡受他的鳥氣!
高永能知道現在不能亂,平複一下內心的怒氣,咬牙說道:“徐大人,可能我們之前有一些誤會,但是要是我們亂了,那在這裡陪著我們守城的幾千將士也就亂了。”
徐禧也知道此刻不是互相埋怨的時候,就讓這段不愉快先放一放,“好吧,那你說該怎麽辦。”
在一旁早已忍耐不住的曲珍說道:“不如我們現在就突圍吧,趁我們還有力氣。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到了安全的地方,不怕我們卷土重來。”
高永能和曲珍都用帶有希望的眼神看向徐禧,可是徐禧卻把臉一黑說道:“不行,這個時候突圍太冒險,我們不能白白浪費將士們的生命。”
高永能說道:“那我們出大量的賞金募集敢死隊怎麽樣,聲東擊西也可以走出去,比直接突圍安全多了。”
徐禧又說道:“不行,你這是那士兵當人看嗎,他們都死了誰還來守城啊!”
“你怎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守城。”
曲珍氣的一怒而起,卻被高永能一把摁住肩膀說道:“那徐大人的意思是什麽?”
徐禧如有所思的說:“等。”
高永能和曲珍異口同聲說“等什麽?”
“當然是沈大人發兵來就,米脂離永樂城不遠,兵力又足。我們只要撐到他們來救我們,不愁我們東山再起。”
“可是!”
曲珍又要說話的時候,再一次被高永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馬上就閉嘴了。高永能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在等你一天,米脂如果有心救援昨天出了事兒,今天就應該和西夏兵打起來了,可是外面還是風平浪靜的。徐大人你要是知道,時間不多了,要是今天晚上在沒有動靜,天亮前我就會帶兵突圍,到時候不管你徐大人同意不同意。”
“你!”徐禧隻好點頭說,“既然如此,一言為定。”
······
這個時候,天色漸暗,狂風卷積著烏雲,沉悶的雷聲回響在天際。片片烏雲仿佛要壓下來似的,雷聲更是震著萬物不敢露出頭來。
此刻永樂城所有的士兵都走出房子,手裡拿著碗,幾個兵抱起缸出來,總之只要有盛水的容器全部搬到房外。
眼巴巴的看著變黑的天空,隻盼著能下幾滴甘霖救命。
叭、叭、叭
豆大的雨點落下來,打進大地上,打進碗裡打在進裡,還打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嘩!
“下雨啦”“下雨啦”的聲音在永樂城此起彼伏的回蕩。
徐禧踉踉倉倉的從營帳裡走出來,跪在大雨裡,仰天大笑說:“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呐!我們有救啦,有救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永能卻深深地皺起眉頭,今天這場大雨完全不利於明天的突圍,曲珍就像小孩子一樣在雨裡撒歡,真是痛快。
徐禧在這救命的大雨裡終於恢復了一點自信,“我大宋的將士們,大口喝水,大碗吃飯,明天本大人帶你們回家!”
喔!喔!喔!喔!
······
雨越下越大,根本沒有停下了的意思。
現在永樂城裡一掃之前的頹廢,人人開始備戰,準備好了一切之後,立刻睡覺,就等第二天天沒亮在人最困的時候突圍。
但是之前流雲的伏筆此刻得天所助,除了巡邏的士兵還在巡邏,所有的將士全部在睡覺。根本不能察覺城牆的地基正在一點一點的滑碎,泥沙順著雨水就衝出來了。
而此刻城外,十萬西夏大軍全部棄馬改成步兵身穿黑衣,趴在泥地裡,頭上頂著大雨,只等所有宋兵睡著之後發動總攻。
還沒等這十萬人衝上去的時候,眼前的高大城牆轟然倒塌,真的所有西夏人都是膽戰心驚,多虧沒著急往上衝。
李德高此刻拔出戰刀,大喊道:“殺!建功立業就在此時!”
於是整個高地回想起“建功立業就在此時!”
高永能一個挺身翻起來,拔出長刀衝出營帳,但是滿城都是西夏兵,根本已無藏身之處,剛想喊出什麽聲音,就被西夏兵亂刀砍死了。
喊叫聲和慘叫聲已經被大雨蓋住了,可是大地上已經積起一灘紅河,到處都是屍體,十萬西夏兵圍城屠殺,這裡根本沒有一個宋軍生還。
李德高派人找出徐禧和幾個將軍的屍體,連夜快馬加鞭的送到米脂,並且也帶著大軍前往米脂。
等到天一亮,沈括被幾個將士拉起來,忙亂的穿上大衣,一起上了城頭。迷迷糊糊的上了城頭一看,密密麻麻的西夏大軍站的都看不到邊了。
嘴裡哆哆嗦嗦的說:“不是,他們這是要幹什麽啊?”
身邊的幾個武官又變成悶頭葫蘆,誰也不說話可是都把眼睛瞟向沈括,等他拿主意呢。
沈括當然是氣的說不出話來,對著幾個武官指指點點愣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但是李德高已經站在高台上,對著城頭上的沈括說道:“宋軍領將的,投降不殺,不然我大軍進犯,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沈括雖然怕死,可是骨氣不能丟,“你做夢,我們要兵有兵要人有人,跟你們扛上一年也能扛,想讓我們投降,做夢!”
這時候,九具屍體也被掉到高台上,李德高大喊道:“你好好看看,這是誰!”
“啊!”沈括突然大驚失色,就連一乾武官也是驚駭不已,“徐大人,你們做了什麽!”
李德高哈哈大笑說道:“你要是投降,我們不止不殺,還會留你們一條命,但是你們要是還是冥頑不靈,你們就後悔去吧!”
“你放”
沈括的嘴突然被幾隻大手蓋住,赫然就是沈括自己身邊的武官,他們都說道:“大人啊,你可要三思啊!徐大人一死,我們還能幹什麽啊,主將陣亡,余者投降也沒有關系啊。”
沈括掙開這幾隻大手,瞪著他們說:“你們還有尊嚴嗎,此則存亡危及之秋,豈容你們放肆。”
“沈大人,沈大人,你就聽我們一句吧,輸了不丟人,要是連累了全米脂人給我們一起死,那才是罪孽。”
沈括縱然是萬般無奈,隻好點頭答應說:“既然如此,咱們投降吧。”
······
就這樣,宋神宗寄予厚望的徐禧戰死,沈括投降,西夏大軍俘獲九萬宋朝大軍,三十萬民夫,還有無數的盔甲兵器。
永樂城之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