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的語氣淡漠,那句話不像是威脅,更不似疑問,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不敢碰洛克’的事實。
我微笑著,同時打量著他。白種人,身高接近兩米,滿臉胡茬。他長得非常壯,一塊塊肌肉高高隆起,充滿爆炸式的力量。
只看了一眼,我的心中了然,正主來了。
蔣維勤口中的蠻漢,腦瓜子一根筋,耍橫鬥狠,誰也不服。在我的定義中,屬於第一類人,硬茬子。
“貝塔?”
“嗯?”貝塔有些意外地哼了一聲。他的聲音很悶,聽上去甕聲甕氣:“小子,你認識我?”
“不認識,聽過而已。”我眯著眼,對著他擺了擺頭,然後指著洛克,咧開嘴,露出一排白色牙齒:“你讓我碰他一下試試?”
我的話音剛落,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猛地衝向洛克。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動手,洛克也是如此。他沒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睜得很大,看著我的雙手伸向自己,來不及做任何抵抗。
我閃電般出手,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脖子。摟著他的腦袋向前一帶,用力下壓,同時屈膝上抬。
“啊!”
洛克立刻發出一聲如同殺豬般的摻叫。臉和我的膝蓋碰在一處,雖然我並沒用上全力,但這也夠他受的了,起碼鼻梁一定斷了。
可這並沒有結束。在我的手松開後,他下意識地直起身,又被我一腳揣在了胸口,一下子飛出兩米多遠。在地上滾了兩圈,昏迷不醒。
我拍了拍手,對著洛克啐了一口,這才轉身再次看向貝塔。
出乎我的意料,貝塔站在踏碟上,面色依然平靜。他似乎突然來了興致,眼珠滾動,目光在我的身上掃了又掃,然後開口緩緩道:“小子,你是在挑釁我嗎?”
“挑釁?”我舔了舔嘴唇,眯著眼緊盯著他:“這原本是我和洛克之間的恩怨。他三番五次地找我的麻煩,現在被我打了,就這麽簡單。如果你覺得我是在挑釁你,那就是了...”
我絲毫不懼,將聲音一下子提高三度:“能怎樣?”
這次貝塔沒有開口,他身後的幾個人先炸開了鍋。
“哪來的傻.逼?”
“真他.媽是找死啊?”
“老大,你不要動手,交給我...”
......
一陣喧罵聲中,幾個人已經擼胳膊挽袖子。在他們就要衝向我時,卻被貝塔攔住了。
他在這群人中很有威信。隻是抬手輕輕擺了擺,所有人都穩住身體,閉上嘴看向他,等待號令。
貝塔的反應出奇的平淡,聲音不慍不火:“你說的很對,我們的確沒什麽恩怨。我隻是收了貝塔的錢,幫他出頭而已...”他的話停在了這裡,轉頭看向已經昏死過去的貝塔。
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他的話是什麽意思?以我對這種人的了解,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我不由得再次打量起貝塔來。
在我的定義中,第一類二流子雖然也屬於混混,但一般家境殷實,有所依仗。長相美醜不論,但穿著一定得體,即使不是滿身上下的名牌,也不會是什麽普通貨。
而且這類人自信心爆棚,一直覺得自己最牛.逼。虛榮心極強,對馬屁情有獨鍾。又很早熟,在他們的身邊永遠都跟著一個不三不四的女孩,尤其是幫人平事的時候。
反觀貝塔似乎差的有些遠。他身上穿的是機士的製式衣服,稀松平常,每個機甲專業的學生人手一套,而他身上這件甚至還帶著幾塊油汙。
更何況他永遠淡漠的表情,對待身邊人的態度,壓根和第一類人的特征不沾邊。更談不上什麽早熟。
可還是不出我的所料,這件事沒有就這麽算了。貝塔轉頭看向我,緩緩地張了口。
“我們之前的確沒什麽恩怨,但我想揍你...就揍你。”貝塔摸著下巴,像是在思索一樣,轉而露出殘忍的笑容:“卡爾,你去吧。下手不要太重,別弄死了,這小家夥有點意思,讓他吃點苦頭就好...嗯...把兩條腿打折吧。”
“嘿嘿,交給我吧,貝塔哥!”出聲應和的是一個光頭。他從貝塔的身後走出,控制著踏碟慢慢落到地面。
“你真是沒死過啊,小子...”光頭一步步向我走來,一邊猙笑,一邊掰弄手指,發出咯咯的響聲。
即使過了三千多年,弱肉強食這個真理,永遠不會變。他們一喝一應,語氣淡漠,面色冷然。在其眼裡,我已然成了可以任由其捏揉的軟柿子。
我站定在原地,面無表情,隻是冷冷地盯著光頭。
其實我原本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打算,和這幾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打,我沒有絲毫勝算。更何況,我還知道,這些機甲學院的學生,搏擊術對於他們而言是主修科目。
但若是隻對上一個光頭,我還有一搏之力。可前提是,主動權必須掌握在我的手裡。
十步...八步...五步...距離剛剛好...
就在我準備出手時,半空中傳來一道略顯急切的聲音:“別動手,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聲音不大,但在眼下的情況下,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光頭站定在原地,我也抬起頭,眯著眼迎著陽光望去。
隨著那人的靠近,我看清了他的長相,心中有些驚訝。
這人我認識...
不是別人,正是不久之前,我在林子裡遇見的那個裸男。我記得自己將一套衣服借給了他,臨走前他還在絮絮叨叨地告訴我不要靠近女生宿舍。而且就在剛剛,我還聽到了一個關於他的、駭人聽聞的傳言。
王芊栗站在踏碟上,急匆匆地向這邊衝過來。他沒什麽變化,頭髮依舊亂蓬蓬一團,身上的衣褲也像之前那般‘引領潮流’。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王芊栗我的身邊停住踏碟。他似乎和貝塔認識,先笑著對貝塔欠身行禮,然後拉著我後退了幾步。
“這是怎麽回事?”王芊栗神色嚴肅,語氣有些著急:“你怎麽招惹到他了?”
我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地對他攤攤手:“老兄,你搞錯了。不是我去招惹他,是他來招惹我的!至於為什麽...”說到這,我指向一旁。
不知什麽時候,洛克被他的兩個狗腿子扶起身,經過一番措施,已經轉醒過來。他此時正看著我,嘴角銜血,眼神怨毒。不過我絲毫沒有在意,反而對著他咧嘴一笑。
王芊栗也隻是瞥了一眼便轉過頭:“關於你和安娜的事情,蔣維勤對我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這又是何必呢?而且蔣維勤又不是沒告訴你不要再招惹他。”
“蔣維勤...”聽到這個名字,我微微一愣:“你怎麽認識他?”
“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怎麽會不認識?十幾年前,他...”
“停!”我一聽到‘十幾年前’從他的嘴裡說出來,頓時感覺頭皮發麻,開著玩笑地說:“你還是別說了,聽你講完,得等到明天的這個時候。哈哈...”
“也不知道你是無知還是無畏,虧你現在還能笑得出來...”王芊栗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轉頭看了眼貝塔,有些忌憚地對我說:“我先去幫你說說,你站這兒等我,不要和卡爾起衝突。”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可是被我一把拉住。
我盯著他,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他微微皺著眉,抿著嘴唇,有些焦急的味道。可以輕易看出,他毫無做作,是真心想要幫我。可我還是對他搖了搖頭,絲毫沒有顧及地道:“真的謝謝你。但這個忙不用你幫。不知道為什麽你和維勤為什麽對他如此忌憚,但我不怕他,大不了...”
我的話說到一半,被王芊栗一下捂住了嘴。他臉色劇變,我甚至看到了一絲驚慌的神色。
“住嘴!你知道你會因這一時的衝動,而付出什麽代價嗎?他會打你,他會打死你!你知道嗎?一年前,就在丹波學院,就在這裡...”王芊栗伸手用力指了指腳底,聲色俱厲:“他親手打死了一個人,被他活活打死的!哼...”
王芊栗用力甩掉我的手,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在轉身的一刹那卻換上了嬉笑的表情,向貝塔走去。
“貝塔哥...”王芊栗臉上堆著笑容,向貝塔伸出手。
貝塔耷拉著眼皮,連看都沒看一眼,更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他的嘴唇動了動,很輕蔑地哼著:“你是認識那小子?”
王芊栗訕訕地收回手,身子反而向前躬著,更加恭敬道:“哦,是的,他是我的兄弟。 ”
“嗯?你兄弟?...你這個兄弟有些脾氣啊。很好,很好...”
“他哪有什麽脾氣啊。嗨!在貝塔哥你的面前,誰會有脾氣啊?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得罪貝塔哥...”王芊栗說著這裡,忽然對著貝塔一躬掃地:“還請你見諒...”
“見諒?呵!你說見諒就見諒?你...有這個資格嗎?”貝塔冷冷地瞥了一眼王芊栗:“要麽,叫那小子跪在洛克面前,請求他的原諒。要麽,我讓卡爾將那小子的腿打折。噢,不!不!因為你的求情,他的兩條胳臂也要被打折。”
在我的這個角度看得很清楚,眼前的一幕幕都看得都很清晰。說實話,我一直覺得自己和王芊栗隻是泛泛之交,甚至連朋友都談不上。
可現在,就在我的眼前,王芊栗對著貝塔卑躬屈膝。這是為了我,為了一個和他並不熟,根本沒有把他當作朋友的人。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為我出頭,可這畢竟是我親眼所見。這份情,我承了。
不知不覺,我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一滴滴鮮血由指縫間流出也渾然不知。
我沒有輕舉妄動。不是不敢,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動了。不僅王芊栗為了我而付出的努力將付之東流,甚至還會被我所連累。而現在,我隻能瞪大眼睛,一下沒眨地看著。
我要將這一幕幕印在腦子裡,刻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