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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先鋒》第9章 王芊栗
  很多人都聽過《咕咚來了》。

  這則童話故事的原本寓意是:遇事要冷靜思考,不能人雲亦雲。但同時也從側面反映出,任何生物對未知事物都會產生本能的恐懼。

  我搞不清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黑鬼是什麽東西?但我看見了那個裸男的狼狽模樣,緊接著又聽見‘菊花不保’四個字,本能驅使我撒腿就跑,一下子超過了他。

  他眼見我超過了自己,急忙將速度提高一線,又跑到了我的前面。

  我們都知道,誰落在後面,誰就先倒霉。就這樣,我和他慌不擇路地輪番領跑,很不幸地迷失了方向。

  樹林的確很大,但我在進入時並沒有深入,可我們跑了二十幾分鍾也沒有衝出去。

  身後仍然能聽到若有若無的響聲。

  我現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雙腿的肌肉酸痛無比。

  尤毅這個書呆子的身體外強中乾,看上去不算太弱,但真正用到時便成了花把勢。

  又跑了十幾分鍾,雖然沒了響聲,但我並不能確定那道黑影是否已經停止了追趕。

  我一想到菊花不保,就冷汗直冒,一陣菊緊,哪敢大意!

  眼下,我完全是憑借著強韌的神經而機械地邁著雙腿。暗惱的同時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鍛煉一下這具身體。、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時,忽然瞥見天空中一個若隱若現的亮光。

  亮光幽亮,微微閃動。那不是星光,是踏碟的預警燈。

  踏碟...對了!我暗罵自己糊塗。

  停下腳步,喚出踏碟。就在踏碟出現的刹那,一腳踩上去,立刻上升。

  一系列動作連貫到了極致,連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兄弟,別丟下我!”

  那個裸男眼見我就要離開,立刻大聲呼喊,語氣中帶著幾分哀求的意味。

  猶豫一下,我還是有些不忍,控制踏碟下降的同時飛到他的身邊。他跳到踏碟上,立刻再次升起。

  我倆都垂頭喘著粗氣,如果不是踏碟將身體固定住,恐怕我們幾經癱倒了。

  稍稍休息了幾分鍾,裸男哼哼唧唧地埋怨著:“兄弟,你...有踏碟...怎麽不用?你要...早喚出來,我們也...不用累成..這個熊樣...”

  我沒有回答。因為恐懼隻想著逃命,看他跑就下意識的跟著,踏碟早讓我忘到了腦後。

  等我將氣息喘勻,這才抬起頭打量起裸男。

  裸男是黃種人,身高比我高處稍許,身材要比我壯一些。

  橢圓形的腦袋上頂著一團鳥窩狀的頭髮,這並不是個人衛生而造成的。他是天生的卷發,頭髮又有些長,所以才像鳥窩。

  他長得中規中矩,沒什麽亮點。能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略紅的鼻頭和兩條粗實的眉毛。

  他的裝扮很...奇怪!臉上的妝容被汗水浸濕,花掉了,黑漆漆一灘。耳朵上、鼻子上套了七八個金屬環,甚至在嘴唇上也有兩個...

  沒穿越前,這種視覺衝擊力極強的裝扮,應該叫做殺馬特吧。不過在那時已經被烙上了腦殘的印記,我不知道現在是否也一樣,不敢妄加評斷。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一遍,最後停在了他的額頭上。那裡紋了一個字,一個漢子!

  半包圍結構,‘屍’和‘吊’的組合...

  我張大了嘴,吃了一驚。

  老爹三番五次地警告我不能說漢語,我現在已能猜出個大概。

  在外星人統治的幾千年來,隻有幾個國家的反抗最為激烈,而華夏正是其中之一。外星人為了鞏固統治地位,因此對華夏文化破壞得更加徹底。

  漢語在現在,已經成了古文,能夠掌握的人並不多,而達到我這種水平的人,更是屈指可數。這樣說也不為過,除了一些研究古文的人,沒有人能夠接觸到。

  至於老爹為什麽會漢語,我並不清楚。老爹身上的秘密有很多,再加上這點,我是見怪不怪了。

  裸男注意到我的目光,尷尬地咧嘴笑了笑:“這些東西都不是真的,沒有打孔,隻不過是夾上去的”他說著將一個鼻環取下,隨手裝進兜裡,苦笑道:“去參加了一個另類派對,拿這些東西裝裝樣子。”

  我點點頭,然後指了指他額頭上的漢子:“這字也不是真的?”

  他連忙搖了搖頭,翹起嘴角,語氣帶著一絲驕傲:“字真的!紋的時候差點沒疼死!不信你摸摸...”

  他說著湊到我的身邊。

  要知道,他現在和裸體也沒什麽區別。‘菊花不保’這四個字對我的影響還在繼續,我連忙躲開,急聲道:“沒...我不是懷疑你。我的意思是...這字你認得?”

  他又搖了搖頭:“這字我倒不認識...”

  就猜到他不認識嗎,如果認識也不會紋在額頭上。我很惡趣的笑道:“不認識你幹嘛要紋?”

  王芊栗立刻露出很鄙視的表情:“你懂毛?這叫做潮流!潮流你懂嗎?時尚的最前沿才是潮流...時尚你懂嗎?當前的最高端品味才是時尚...品味你懂嗎?品味就是...”

  眼見他就要沒完沒了地說下去,我立刻擺手,讓他打住。有些無奈地道:“我對你的紋身沒有意見,沒任何意見!我的意思是,這字的涵義你知道麽...”

  “涵義...”他撓了撓頭,想了想:“一個研究古文的朋友告訴我,這字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是很厲害的意思。不過...具體的涵義他也不清楚,我估計沒人清楚,幾千年前的字了。”

  我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真正的文化湮滅在了歷史的長河中,而像殺馬特那樣的非主流文化反倒頑強的流傳了下來,真是可悲啊!

  “你知道這字的涵義?”看見我搖頭,他用詢問的語氣,試探問道。

  我倒是很想看見他知道這字的涵義後的表情。將這個字紋在腦袋上,真是很有想法。但我隻是張張嘴,沒有說出口,歎口氣後搖了搖頭。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他也說過這字估計沒人清楚,我怎麽敢隨便亂講。如果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裡,我的處境就會非常危險。

  “歎什麽氣嘛!你要是知道那才奇怪!”他像是和我很熟悉一樣,輕輕拍了下我的肩膀:“咱們能認識也算是有緣。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王芊栗,今年十六歲,五等公民,華族人。在機甲系就讀,一年級。”說完對我揚了揚眉,意思是讓我也介紹一下自己。

  王芊栗在介紹自己時,表情很嚴肅。在現在,這是最基本的禮儀,是很重視對方的表現。

  我深吸一口氣,也換上嚴肅的表情,緩聲說道:“我叫尤毅,今年二十...今年十六,五等公民,華族人。在機械學院就讀,也是一年級。”

  “怎麽,華族有問題麽?”我察覺到,在說到‘華族人’時,王芊栗微微地歎了口氣。

  “沒問題啊。我已經猜到了,隻是有些放心不,,,”

  他的話說到一半,被一束踏碟的預警燈打斷。我們這才發現,在我們的周圍圍漂浮著六七個踏碟。上面有男有女,看著我們,竊竊私語。

  我有些疑問地看向王芊栗,立刻恍然。這家夥的全身上下,隻有一條印著骷髏的另類領帶是完整的,孤零零地飄著胸前。

  他同樣發現了自己的窘境,嘴角抽搐,失魂落魄地嘀咕著:“完了...完了...明天全校都要知道了!我王芊栗的一世英名全毀了...”

  我忍著笑意,立刻控制踏碟下降,那幾個看熱鬧的人很識趣,沒有跟過來。

  “老子要報仇!他.媽,的,該死的黑鬼!”王芊栗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厲聲說著:“這個場子老子一定會找回來!”

  “找不找場子的,以後再說吧,你現在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我將僅有的一套衣服從隨身的次元空間中取出,遞到他的手裡。

  王芊栗的身材比我要壯一些,衣褲稍稍有些緊,但也算合身。不過,我給他的隻有衣褲,沒有任何貼身衣物。

  我的意思是,,,他沒穿。

  王芊粟故意將褲襠向下拉了拉,也許褲子磨著那裡讓他很難受吧。他臉色很不好,勉強向我笑了笑:“真的謝謝你啊。”

  “謝什麽...”我很隨意地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

  其實,我很希望和他增多了解,如果可以,最好成為朋友。

  尤毅是完全是個異類。我從他那裡繼承到的,除了這具身體和雜亂不堪的記憶,剩下的全是麻煩,比如安娜和那四個小子。

  他獨來獨往慣了,什麽事都自己做,任何心事也默默承受。在他的腦袋裡,根本就沒有朋友這個概念。

  我則不同,前世中我有很多朋友。高興的事我想與人分享,煩惱的事情我渴望向人傾訴。而且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多個朋友多條路,我也確實需要朋友。

  王芊栗像是那種自來熟的人,沒再和我客氣:“對了,你怎麽會出現在樹林裡?”

  “本來要回寢室的,走在路上,聽見林子裡有聲音...”我無奈地攤攤手:“你呢?你怎麽在樹林裡,而且...嘿嘿,怎麽搞的那麽狼狽?”

  一提此事,他臉上的表情幾度變換,最後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這雖然很好笑,但我還是憋住了。和他剛剛相識,還沒熟到可以開玩笑的程度。

  “哎...這他.媽是個無奈的故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他唉聲歎氣,長籲短歎道:“回寢室吧,邊走邊說!”

  我點點頭,控制踏碟向寢室方向飄去。王芊栗先歎了口氣,然後聲淚俱下地講起了他那無奈的故事。

  “這要從一個月以前說起。我看上了個妞...”故事的開頭很讓人意外,似乎和我所問的沒什麽關系,但我並沒有打斷,仔細聽他繼續幽幽的說:“她有些另類,可我就是喜歡她...”

  王芊栗講話有些攏兌瘓湮鞽兌瘓洌脒脒哆兜亟滄潘那槭貳L膠罄矗沂翟諶灘蛔×耍嬡盟低輳峙亂桓鱸隆

  在我打斷數次,提醒他說重點後,勉強聽了個大概。

  說實話,這確定是一個無奈的故事。

  簡單地講。王芊栗喜歡上一個女生,那個女生也對他略有好感。可偏偏那個女生是個搶手貨,他因此得罪了一個麗族人。今天,也就是剛剛,王芊栗和那個女生去參加了一個另類派對。派對進行到一半時,他被一個黑族人綁到了林子裡...

  “他.媽.的!棒子和黑鬼沒一個好東西,韓秀成和勃利這兩個王八蛋...”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忿忿地喘著粗氣。

  韓秀成是王芊栗得罪的那個麗族人,勃利就是要爆他菊花的黑族人。他們都是丹波學院的學生,比我們高一個年紀。而棒子和黑鬼是對麗族人和黑族人的蔑稱。

  “勃利,玻璃...”我笑著嘀咕一句:“這名字起得倒是挺貼切。”不過也隻有我會這麽覺得,‘玻璃’在現在已經沒有了那個意思。

  王芊栗似乎一旦張口,根本停不下來,還在憤恨地罵著。我則笑著搖了搖頭。

  不知為何,腦中不由自主地考慮起當下的形勢。種族之爭要比我想象的激烈許多,由王芊栗對另外兩族的敵意可見一斑。

  外星人布局了千年,已經初現成效。在當下,人類腦中對族的概念十分鮮明,尤其在上層人之間。

  利益帶來紛爭。

  上層人往往需要更多的利益,其關系也就變得盤綜複雜。他們為了維護各自的利益,必須要抱成一團。

  於是,家族和種族便成了維系這種關系的紐帶。

  宗親會、同族會、商會等一系列組織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如雨後春筍般一股腦冒了出來,千年來不斷發展壯大。

  這些組織使種族之間的矛盾變得更加尖銳,已然達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而這也正是外星人希望的。

  外星人置身事外,冷楊旁觀地看著。不僅不會阻止,反而時常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這些組織之間的爭鬥越激烈,他們也就越容易掌控整個水藍星。

  雖然我看得很清楚,但卻無能為力。還是那句話,我沒有改變歷史的能力,我的肩膀更不能撐起解放全人類的重任...

  “我.擦,我.擦...!”就在我暗自沮喪,心中充滿無力感時,王芊栗拉著我的衣服,指向一邊:“朋友,你看著點方向啊,寢室樓在那邊!”

  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見了三座大樓,立刻調整方向,向其飛去。

  這三座大樓正是丹波學院的寢室樓,也是丹波學院的標志性建築,甚至可以說成是南都城的標志性建築。

  三座大樓高四百層,和那些八九百甚至上千層的大樓相比,四百層算不得什麽,也談不的上標志性建築。但它的特別之處並不在高度上,而是整個建築的結構。

  這三座大樓呈正三角形分布,每座都以三十度向三角形中心傾斜。三座大樓的頂層匯聚之處,穩穩地托起一個巨大的球形建築。巨大的球形建築將三座大樓連成一個整體,其上半球塗抹的光電塗層為整個建築提供能量。

  更加奇特的是,這個建築沒有地基,建在鑲入地表內的巨大金屬圓盤上。巨大金屬盤並不是靜止的,它在不停旋轉,周期為三天。這樣的設計可以保證每座樓有相同的日照,沒有了陰陽面之說。

  在建造寢室樓之初,這個設計是飽受爭議的。可丹波學院的創始人丹波・羅達力排眾議,堅持采用了這個設計。於是這個被認為是天方夜譚的設計,被認定不到百年就會倒塌的失敗建築,巍然屹立在丹波學院之中,直到今天。

  這個建築並不雄偉,但充滿傳奇。慢慢靠近,我愣愣傻傻地望著。

  “靠,你這是什麽表情?別告訴我你第一次回寢室?”王芊栗瞪著眼睛,伸手在我的眼前擺了擺。

  這具身體已經在裡面住了一個多月,不過那時控制這具身體的並不是我,是尤毅。

  我沒法子解釋,更不能解釋。心裡下定決心,下次再見到什麽東西時,裝也要裝出很熟悉的樣子。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我咳嗽一聲,問道:“你在幾層住?我送你上去。”

  “四十八層...”

  聽見他的回答,心中有些驚訝。寢室也像學習資料館一樣,越往下花費會越高。五十層之內,已經不是殷實的家庭能夠承受得起的。

  我還真沒看出來,這家夥竟然是個富二代。輕輕地瞄了他一眼,我向四十八層飛去。

  “靠!你這家夥,真的是第一次來吧?這棟是女生寢室樓!快...快後退!”王芊栗緊緊地拽著我的衣角,之後說出的話,恐懼中帶著哭腔:“後退...你在想什麽?後退,後退!危險啊!”

  王芊栗低聲嘶吼著,那恐怖表情並不是裝出來的,嚇了我一跳,連忙後退。

  後退了千米,王芊栗這才劫後余生地拍拍胸脯:“差點被你這家夥害死!看,那是粉色...”他用手一指:“多麽鮮豔的粉色啊!那代表女生寢室!旁邊兩棟藍色和青色,那才是男生宿舍!”

  尤毅對此也有記憶,隻是我沒有注意到。我裝作恍然地點點頭,又有些疑惑地問道:“你為什麽那麽害怕?我們又沒進去!”

  他左右看了眼,俯在我耳邊神秘兮兮地道:“和你說可以,你不能告訴別人!”

  強烈的好奇心使我木然地點點頭。

  “這是個恐懼的故事啊!要從一年前說起,有...”

  “得了!打住。”從一年前說起?我日!一個月我都受不,別說一年!以他說話碌南肮擼峙亂煌昝渙耍∥腋轄粑孀∷淖歟柚顧絛蠶氯サ耐保脖苊飭宋業畝湓庋輟

  “四十八層,對吧?我現在送你回去。”我控制踏碟繞過粉色大樓,向藍色的飛去。

  “你為什麽不聽?怕我騙你?”

  我無語。

  “那是為什麽?覺得沒必要聽?”

  我繼續無語。

  “我知道了!你害怕了, 害怕忍不住將這個故事告訴別人,對不對?”

  我還是無語。

  ............

  藍色大樓離我們不遠,三分鍾左右就能飛到。在這三分鍾內,他的表情變幻數次,嘴沒停過。

  在四十八層的踏碟停放平台上,他拉著我的胳臂,還在墨跡:“你聽聽吧,對你有好處的。”

  “好,今天太晚了,改天你再講給我吧!”我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著他:“下去吧,晚安!”

  “哎...”他歎了口氣:“也好,改天我再詳細地講給你!但你要記住!粉色那棟,二十層之下,千萬不能靠近後!”

  見我重重地點了頭,他這才走下踏碟,向我道了聲‘晚安’,走進了四十八層的入口。

  看著他消失在視野中,我吐出一口粗氣。這家夥明顯是個話癆!

  至於他說的‘二十層一下不能靠近’,我不以為意,尤毅在這裡生活了一個多月,對此沒留下一丁點記憶。

  我的寢室在三百六十五層。

  公寓式的格局,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在寢室門前,我停下腳步。這裡的防盜措施並不複雜,刷過學生卡,通過指紋和虹膜驗證後哢的一聲,鎖開了。

  就在我要打開門時,用余光看見了兩個人。他們正是三天前,被我狠狠揍了一頓的四個人之中的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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