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尤毅的記憶中得知。他隻有一個親人,就是我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尤毅的老爹,尤思夏。
但尤毅和他老爹的感情並不好。
這個中年男人在尤毅的面前永遠都是板著臉,從未給過他什麽好臉色。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也從心底裡瞧不起這個酗酒如命、頹廢且維諾的野蠻人。
我作為一個旁觀著,可以做出很清楚的判斷。這對父子的關系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最主要的原因是,尤毅的老爹對他的生活有太多干涉。
尤毅雖然木訥,但骨子裡卻是十分倔強的一個人。他的愛好十分簡單,而且非常執著,就是研究一些零七八碎的材料,可這在他老爹的眼裡卻是不學無術的表現。
而他老爹教給他格鬥和機械方面的知識,也被他認識是野蠻和無聊。
從小到大,他們吵過多少次,我在尤毅的記憶中數不清。兩個月前,因為一件事,導致他們父子間的關系幾乎達到了水火難容的局面。
我本和這個中年男人沒什麽瓜葛,由於繼承了尤毅的記憶,看著中年人對自己毫不在乎的表現,心中不禁升起一團怒火。
旁邊的少女見到我憤恨的表情,嚇了一跳。纖手捂著小嘴,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
瞥見少女,我這才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態,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急急地喘了一口氣,調整下心情。
其實,我是一個自製和自控能力極強的人。這完全是因為這份繼承來的記憶,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自己。
金發少女見到我放松下來,用手拍了拍胸脯,轉身走出內室。
當她穿過玻璃時,整塊玻璃像是水面一樣發生波動,裂開一條縫隙。在她穿過後,又迅速並和。這神奇的一幕,讓我嘖嘖稱奇。
少女對著尤思夏和地中海老頭說了幾句,尤思夏這才向我這裡瞥了一眼,徑直走了進來。
當他走近時,我才發現,他的一隻腿是跛的。走起路來,身體會略微搖晃。
他有些駝背,身上的藍色衣服洗得發白,幾塊洗不掉的油漬圈圈點點,錯落在衣服上。
他的的臉上滿是刀劈斧砍的皺紋,頭髮像是雞窩一樣,亂糟糟一團。微微耷拉著眼皮,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精神。
如果沒有在事先知道他今天是三十八歲,說他是四十八歲或五十八歲,我也是相信的。
他在病床旁站定,沒有開口,隻是直勾勾的看著我,仿佛在打量一個陌生人一般。
見到這一幕,我在心中暗想:“尤毅啊尤毅,你死就死了吧。至上的親情冷淡,愛情上被你的暗戀女神連番羞辱,友情上也沒一點建樹。作為一個人,你活到這個地步也真是可悲。”
現在作為我自己,不甘示弱的看向他。心中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生出一絲同情,原本那份鳩佔鵲巢的內疚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和他這樣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誰也不眨眼,足足持續了四五分鍾。到最後,我的眼睛真的有些酸了,隻得率先敗下陣來,張口說道:“爹...”
我口中的這聲‘爹’叫得又乾又酸,毫無感情也十分無奈。
他聽見我的話,身上的頹然氣質突然變得無比凌厲,而他毫無生機的眼睛竟然能發出攝人的目光。
這突然間的變化讓我又驚又怕,下意識的想要躲避那攝人的目光。可在轉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頹然的中年人。
不知他是怎麽辦到的,坡腿變得無比利索。四步的距離,一下子就晃到了我的面前。
他俯在我耳邊,輕吐了兩個字。語氣十分嚴厲,但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卻是親切無比,仿若天籟般。
“噤聲!”
這可是字正腔圓的漢語,我又驚又喜,用力點點頭後乖乖閉上了嘴巴,不再出聲。
見我聽了他的話,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拖著坡腿,轉身走出內室。
在外室等著的地中海老頭,見到他出來了,又眉飛色舞的說了些話。他一反常態,沒有再陪笑,卻是不住地搖頭。
過了十幾分鍾,地中海老頭的喋喋似乎將他的耐心耗盡。他對著地中海老頭不耐煩的吼了兩句。那老頭這才由此作罷,不再張口。
我看的清楚,也許那玻璃有著隔音的作用,完全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哎...即使聽得見,我也是聽不懂的。現在,我有些好奇,那老頭到底說了什麽,竟能讓這個唯唯諾諾的中年人發了火。
尤思夏的反應令地中海老頭很不高興,這時也板起了臉,由桌上拿起了一根金屬棒,輕輕一點,彈出一片光幕,遞給了他。
看著光幕,我心中感歎非凡。盡管在尤毅的記憶中已經得知,在這個世界中,原來的紙張已經幾乎被記憶光紙取代。但親眼看見後還是覺得十分新奇。
他看著光紙仔細核對一番後,簽了字。看樣子,那應該是出院手續之類的東西。
在一切手續辦完後,他這才返回到我的身邊。我手上的滴液這時已經滴盡,他捏了捏我的手臂,也不問我是否恢復,便拉我起身。
實話說,我的氣力恢復了很多,能夠勉強自己走。但是想看看他的反映,便裝作有氣無力的攤著身子。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二話不說地架起我的身子。外人看見我們搖搖晃晃,一定覺得他很吃力。但我知道,他這是裝的。
他那並不健碩的胳膊十分有力,我的身體不能移動分毫,隻能任由著他拉著自己搖晃。
我們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出病室,一直搖晃到醫院門口,當我們就要出去時,那個金發碧眼的美麗少女從後面匆匆的追了上來。
她擋下我們,急急地喘著粗氣,白皙的小臉透出兩抹誘人的紅潤。
她站在我這側,略帶幾分哀求的目光看向我,說著讓我聽不懂的話。感覺到她呵出的蘭香口氣噴到自己的臉上,再想到剛才那一幕,我感覺很不好意思,扭頭看向了身邊的尤思夏。
我已經決定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詭異事件估計沒人會相信,就先把他當作自己的老爹吧。
老爹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彎嘲弄的微笑。他對著少女說了幾句後,他們同時掏出通訊器,碰了下,因該是交換了聯系方式。
少女頓時露出高興的笑容,對著我們禮貌地鞠了兩躬,說了句類似‘再見或者拜拜’的話,這才轉身離開。
我雖然心中好奇,但是一直記得剛才那句嚴厲的‘噤聲’,沒有開口詢問。
出了醫院的大門,看向外面,我有些愣愣發呆。
聳入雲端的高樓林立,天空中漂浮、疾馳著各種各樣的交通工具。
這個世界中,城市中的交通工具完全沒有了汽車的蹤影,其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一種是扁扁方方的盒子,它叫做公列,相當於公交汽車;另一種有著流線外型,比公列小很多的東西叫做懸車,相當於私人轎車;運用最廣泛的是一種可以漂浮,人踩在上面移動,但速度不快的東西,叫作踏碟。
我回過神來,老爹已經喚出了他的踏碟。這是一個直徑一米多的圓盒子,不知道它是怎麽出現的,很突兀的停在了我們的腳下。
我現在真的有很強烈的衝動,想將這個圓盒子拆開,看看它的構造和原理,再弄清老爹是怎麽攜帶這個大家夥的。可老爹這時已經架著我站在了上面。
剛剛在上面站定,踏碟突然牢牢地吸住了我的身體,慢慢升起。
這三種交通工具雖然脫離了地面,在空中行駛,但是因為制定了嚴格的制度,所以很少會有交通意外發生。
公列在上層,懸車在下層,有著嚴格的行駛路線。踏碟很隨意,但由於移動相對緩慢,所以很難相互撞到一起。
想要乘坐公列,就要使用踏碟飛到半空,到指定的站點等候,這和我以前乘坐的公共汽車十分相似。
現在有三四百米高,我向下望去,地面上的人影隻是一個個模糊的小點。
說實話,我從未離開地面這麽高過。沒坐過飛機,也沒登過當時在南都的藍峰大廈。
飛機太貴, 而藍峰大廈需要買門票。我這種對自己十分吝嗇的人,是不舍得的。
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是一種本能。其中有害怕,也有著激動的情緒。
老爹看了我一眼,用漢語冷哼著:“你是誰?”
他的話讓我一激靈,難道他擦覺到了什麽?我強作鎮定後,裝作有些詫異地回答道:“我是你兒子啊,尤毅,,,”
“哼,他不會親口承認是我的兒子,而且,,,”他撇了撇嘴,扭過頭時又發出了凜然的氣勢,那攝人的目光直直的盯著我的眼睛,語氣堅定道:“而且...他不會漢語!我從未教過他。”
“我,,,我...”我將頭扭過一旁,躲過他的目光。他那凜然的氣勢讓我膽戰心驚。
之前在小說中看到有殺氣什麽的,很假。可站在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身上的氣勢讓我墮入冰窖般。
像是有一口鋒利的長刀抵在了我的脖頸上,也像是自己正坐在一葉扁舟,飄蕩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這時一種隨時就要頭破血流、粉身碎骨的感覺。
就在我要堅持不住時,這種感覺毫無征兆的消失不見。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耳邊傳來他自言自語的聲音:“查理醫生說你已經腦死亡,我趕來後你又活了,你覺得腦死亡的人能夠復活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應,正在手足無措時,一亮紅色的公列停在了我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