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醒來,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一片空白。想睜開眼,卻發現眼睛被什麽東西粘住了。
忍著疼痛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用力眨巴眨巴眼,眼瞼上冰冰涼涼,原來黏住眼睛的東西竟是冰碴。
視覺剛剛恢復,觸覺也有了反映,知覺便緊跟著作出響應。
冷,真的太冷了。
我扭動身體,這次發覺自己竟然光著身子。而且除了眼睛以外,身體的其他部位全都不聽使喚,嘴裡也隻能發出連自己都聽不清的‘嗚嗚’聲。
“這是哪?”身處黑暗,寒冷難忍,我立刻想要弄清自己的處境。
哆嗦著嘴唇,空洞地睜著眼睛,整理著清醒前的記憶。
老太太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腿,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大卡車逼近,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自己是如此之近。
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記憶到此為止。
剛剛想到這裡,我的眼睛猛地睜大,身體像是過電一般痙攣。無數的信息在腦海中湧現,與自己的記憶產生交叉。
“南都城...丹波學院...安妮...洛克...老爹...”
雜亂的信息交錯重疊,讓我頭痛欲裂,再次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再次清醒時,耳邊傳來OO@@的響聲。
我能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人移動著。
猛地睜開眼,隔著一層半透明的薄布,依稀可以看見頭頂懸著一盞小燈。
小燈並不明亮,照得眼前一片昏黃。我張張嘴,發出細微聲音:“這...是...哪.,.裡?”
我的話音剛落,正在被移動的身體突然停止,懸在半空中。我立刻警覺地再次出聲問道:“你是...誰?”
“咚...”...“啊...!”
隨著一聲轟響,身體墜落到地上,我隻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緊接著,由我的頭上傳來兩聲尖銳的驚叫,驚叫聲在空曠的屋子內十分刺耳。
碰撞令蓋在身上的薄布掀開了一角,麻木的身體也恢復了些。我扭過頭,恰好看見兩道身影驚叫著,飛快的消失在視野中。
身體仿佛沒有一絲力氣,根本不能大幅度活動,隻有手指能微微勾動。我平躺在地上,發出一聲苦笑。
“...咦,不對!”
又有一串記憶碎片浮現在腦中,這是讓我不敢相信的信息。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叫尤毅,雖然與我的名字同音,但不同字。
他今年十六歲,是個乖學生。由於性格內向,生性木納,不善言辭,身邊的人都叫他二木頭。
他的腦袋很靈光,在一個月前考入了南都丹波學院,現在是個一年級的新生。
進入丹波學院後,他無故遭到幾個人連番羞辱。三天前,他向暗戀女神表白又遭到了冷嘲熱諷。
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心情沮喪懊惱,連續兩天沒睡著覺。在昨天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昏倒了過去,而他的記憶也到此為止。
這些讓人摸不到頭緒的信息,令我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怎麽可能發生這種事?難道自己穿越了?
說實話,關於穿越這種事,我是不信的。
但種種怪異的事情,確確實實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明明被卡車撞到,自己卻沒有死,而現在也多了一份記憶,更何況,這具身體也不是我的。
心中帶著忐忑,我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一個巨大的鐵箱立在子在我的身邊,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其中一個像大抽屜一樣伸出來,正是我剛才躺著的地方。呼呼的冷氣由幾個管子向房間內注入,怪不得真麽冷。
停屍房,也叫太平間,簡單的說就是放置死人的地方。我終於弄清楚了自己的處境,“難怪那兩個人的反映這麽劇烈,他們以為我死了吧。”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我偏過頭,剛好看見一群人站定在一旁的門口。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身材矮胖敦實,身上穿著潔白的大褂。
他的頭髮掉了大半,整個一地中海髮型。光潔的腦頂上一層頭皮油,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在他身邊的是個少女。他們倆的身後有男有女。那些人的手裡拿著消防斧,滅火器,手術刀,手術鉗...可謂是十八樣兵器。
一群人站在門口,隨著腳步聲驟然消失,所有人似乎都刻意地摒住呼吸,向屋內望著,盯著我看,一時間靜的可怕。
被一群人這麽盯著,我似乎感覺面頰發燙,下意識地將目光向一旁躲閃。
可轉念一想,自己曾經參加演講比賽時,那可是上萬人的大場面,也不曾害羞過,現在怎麽會有怎麽感覺?
我的精神一震,將害羞的感覺拋置一旁,再次看向他們。
那些人的著裝似曾相識,應該是醫護人員。我看著他們愣愣的杵在那,心裡暗罵:“奶奶的,我都這樣了,你們還在那看著,有沒有醫德...”
雖然是這麽想的,卻不能這麽說,況且也沒有力氣說這麽多話。我微微張張嘴,隻突出兩個字:“救...我...”
我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是在靜寂的環境中,顯得那麽突兀。
站在最前面的老頭最先回過神,猶豫下後,踱步慢慢向我走來。
他站在我的身邊,俯身伸指探向在我的鼻下。似乎因為感覺到了我的鼻息,他的身體突然一激靈,張嘴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堆。
身後的人聽見老人的話,快步向我圍到了過來。每個人依次試過我的鼻息和心跳後,都眉飛色舞,又跳又蹦,嘰裡呱啦的叫著。
聽見他們說的話,我的心裡一沉,嘴角抽動幾下。
“他...媽...的...!是外語!竟然是外語!”
借屍還魂也好,穿越時空也罷,畢竟我沒有死,這本是高興的事。可是身邊的這些人竟然都說外語!
我感覺自己好苦.逼,無論是心裡還是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
為什麽兩次落榜?為什麽選擇那麽奇怪的專業?為什麽拿到結業證?為什麽找不到工作?
因為外語!
該死的外語!
我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都不錯,可是上了初中後,在面對‘阿玻眥得一佛哥...’這些拚音變成字母時,隻覺得一個腦袋兩頭大。
直到現在,那些單詞、語法我都能倒背如流,但是當面對一連串的單詞組成的成文章時,我就覺得兩眼模糊,腦袋一片空白。
經過診斷,這是對外語的讀寫語言障礙,治不了。
高考時,理綜和數學接近滿分,但卻落榜,是因為外語...;在各類個人比賽中,隻能拿到第二名,這是因為機械繪圖中有字母標注...;生活中,隻要見到三個單詞連在一起,我就會感到腦袋發暈,這還是因為外語...
在貧困時,我能靠著自己的雙手自力更生;面貌醜陋,在面對別人的白眼時,我也能絲毫不在乎,依舊從容自信。可是在面對連續的字母時,我卻手足無措,心力交瘁。
這種痛苦,別人不能理解,隻有自己知道。歎了口氣,我慢慢閉上了眼睛,任由兩人將自己抬起,放上了一輛裝著輪子的床上。
過了片刻,周圍變得不再嘈雜,隻有各種醫療器械發出的微弱滴滴聲。感覺到有人在搬弄我的身體,我睜開眼睛,看見一個金發碧眼的少女正站在床邊,為我穿衣服。
很顯然,少女是白種人。皮膚雪白,歐式的眉眼帶著異域風情,金黃色的頭髮齊肩,在鬢角有些雜發,增添了些慵懶的味道。
說實話,她長得很漂亮。換作在前世,那些‘嘔霉’明星也不過如此。
少女並沒有發現我已經醒來。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我的身上掃著,最後停在我兩腿之間,臍下三寸的位置。她的眼眸猛地睜大,露出嬌羞又帶著欣喜的神色,緊接著伸出溫潤丁舌微微舔了舔嘴唇。
她的年紀不大,比現在的我絕對大不了幾歲。可在這一刻,偏偏有帶著風情萬種的味道。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可恥的...硬了。
少女似乎察覺了我身體的變化,猛地扭過頭。見我正睜大眼睛看著她,她羞赧地低下頭,兩頰刷地變得粉紅。
我傻傻愣愣地看著她,覺得自己的面頰發燙。我想,自己的臉一定也紅了。這次沒有受到其他影響,我的確‘雞動’了。
要知道前世的我還是處男呢!在前世,二十五歲的處男,簡直比十八歲的還要稀有!
見到那令人血氣上湧一幕,我怎麽可能鎮定!怎麽可能不雞動呢!為了掩飾自己的窘境,我立刻將頭扭到一旁。
正在這時,病室的門突然開了。
那個地中海老頭笑容滿面的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緊跟這一個中年男人。
整個病室被一整塊透明玻璃分為兩個部分,內室放置病床和醫療器械,外室擺著一張桌子,像是一個小的辦公室。地中海老頭和那人停在外室,並沒有進來。
老頭隔著玻璃指著我,對著中年男人興高采烈地講著什麽。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將身子躬得很低,一邊對地中海老頭點頭,一邊簡單回答幾句。
雖然隔著一層玻璃,但我看清真切,那個中年男人從始至終,一直沒向自己這邊看過一眼。
過了這麽久,我的身體稍稍回復了些力氣,硬撐著坐起身,透過玻璃,冷冷的看向窗外的男人,拳頭微微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