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茫茫戈壁之上,荒無人煙,放眼望去盡是黃沙衰草,一片枯黃之色。
一個年輕道者騎著一頭黑牛走在殘破的塞外古道之上,頭上陣陣鴉鳴之聲傳來,滿是悲涼之景。
行得一段時間,古道之上卻是傳來一陣放歌之聲。
“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首萬裡,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正壯士悲歌未徹……”吟唱的正是辛棄疾的詞。
只見古道之上出現一大隊騾馬,還有數十名官兵護衛,顯示來者身份非凡,非富即貴。
吟詩的是一個青衫老者,身邊還跟著一個面白齒紅的俊秀少年。
那少年一指那道士,笑道:“師父你看,那小道士真怪,居然騎著一頭大黑牛跑到回疆來了。”
那老者看看自己的寶貝徒弟,不由一陣頭痛。這個徒弟天資聰慧,尊師重道,哪裡都好,唯獨從小生長在官宦之家,半點江湖經驗也無,心性又跳脫不定,若是行走江湖不知道會得罪多少人。
那道士不以為意,搖搖衝那那老者打了個稽首,騎著黑牛掉頭往回走了。
那老者下意識的回了一禮,然後卻是心中疑惑,“難道這小道士認得我不成?奇怪,我離開中原已有二十年,這小道士怎麽看也不過雙十的年齡,怎麽會認得老夫?”
秦乾離了藥王莊之後一路西行,沿途打聽於萬亭一行人的下落,所幸那無塵道人和常氏兄弟都是極為顯眼之人,行蹤不難打探。
但一路行來入回疆已有十數日仍未遇到對方返回,秦乾卻是心裡疑惑。
畢竟按理說陳家洛是能否恢復漢家江山的關鍵,於萬亭等人找到他之後應當立刻返回才是,不知出了什麽變故居然耽擱了如此多的時日。
不過半路之上居然遇上了陸菲青與李沅芷師徒兩個,卻是意外之喜。
所以秦乾直接掉頭往回走,打算到前面雙塔鎮休息一晚,明日跟在這對師徒後面行動。
秦乾來到雙塔鎮上找了間客棧休息,第二天一大早騎著大黑十分悠閑地跟在李沅芷一家的騾馬隊後面。
李沅芷見秦乾不急不慢吊在自己等人身後,對陸菲青道:“師父,這人鬼鬼祟祟跟在咱們後面,不會是土匪派來的探子吧?”
她倒巴不得秦乾是打家劫舍的強盜,好顯一顯自己的武藝。
陸菲青對一直跟著自己的秦乾心中也有幾分警惕,但聽到李沅芷的話確是不由苦笑,“瞎說什麽,這小哥一身精氣內斂,雙目神光隱現,顯然是身懷絕技之人,這等高手豈會去做土匪的探子。”
聽到陸菲青稱讚秦乾武藝高強,李沅芷眼中閃過一絲不服之色,縱馬跑過去,對著秦乾喊道:“喂,小道士,看鏢啦!”
然後手一揚射出一支鋼鏢過去。
秦乾大袖一卷將那鋼鏢接在手裡,然後隨手往回一扔,“小姑娘,你的東西還你。”
秦乾的暗器功夫可不是李沅芷可比,這一鏢又急又快,李沅芷卻是避之不及,嚇得閉上了眼睛。
半響功夫沒察覺到疼痛,睜開眼睛一看鋼鏢居然掉在了地上。
原來秦乾並無傷她的心思,那一鏢看上去又急又快,實際上卻是沒用半分內力,到了李沅芷身前就是氣力已盡,掉了下來。
秦乾衝著李沅芷笑笑,“姑娘家家的不要這麽野蠻,小心嫁不出去。”
李沅芷臉一紅,調轉馬頭向馬隊跑過去。
陸菲青向秦乾一拱手,“多謝小哥兒不和我這徒兒一般見識。”
秦乾笑道:“前輩客氣,看令徒所使得似乎是武當派芙蓉金針的暗器手法,不知前輩是武當哪位高人?”
陸菲青聞言一驚,心中猜測秦乾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小哥怕是看錯了,老朽這兩下子乃是不入流的江湖把戲,可不敢和武當派嫡傳扯上關系。”
陸菲青乃是是武當派大俠,同時又是反清組織屠龍幫的成員,紅花會三當家千臂如來趙半山也是屠龍幫的成員之一。
後在康熙、雍正年間屠龍幫被清廷鎮壓,損失慘重,從此銷聲匿跡,陸菲青也因此遠走邊疆避禍,改名陸高止。
秦乾道:“那許是小子看錯了,前輩勿怪。”
陸菲青道:“小哥客氣了,昨日我看小哥似是欲往西而行,怎麽今日卻調轉方向往東走了?”
秦乾衝著陸菲青神秘一笑,“前輩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這……”聽到秦乾的話陸菲青卻是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
秦乾自顧自地說起來,“假話嘛就是我本來打算去領略一下天山的風景,結果昨天突然不想去了,於是打算打道回府。”
聽了秦乾這連傻子都騙不過的話,陸菲青尷尬地笑道:“呵呵,小哥真會說笑。”
“至於真話嗎,就是我今日佔卜問掛,算到跟在你們身後將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陸菲青看著一本正經對自己說著胡話的秦乾,忍不住面皮一抽。
就在這時,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我武——維揚——”“我武——維揚——”的喊聲。
秦乾笑道:“你看,我就說會有很有趣的事情發生吧。北京鎮遠鏢局的生意卻是越做越大了啊,這押鏢的買賣都做到回疆來了。對了,不知老前輩可曾聽聞過閻世魁與閻世章兩兄弟?”
聽秦乾突然提起關東六魔的老五老六閻氏兄弟,陸菲青心裡一突。
陸菲青當年遠走回疆之後清廷曾四下派人追拿,但他為人機警,兼之武功高強,得脫大難,但清廷繼續嚴加查緝。
他想到“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之理,混到李可秀府中設帳教讀。
清廷派出來搜捕他的,哪想得到官衙裡一位文質彬彬的教書先生,竟然就是武功卓絕的欽犯。
如此數年都相安無事,直到有一日碰到了被海寧陳家所聘,前來回疆尋訪陳家洛下落的焦文期,被認了出來。
這焦文期是關東六魔中的第三魔,十八年前在直隸濫殺無辜,給陸菲青撞上了,出手製止。只是陸菲青這人心慈面軟,未曾趕盡殺絕,只打了他一掌。
不過焦文期可不領他這份情,將此事引為奇恥大辱,誓報此仇。
焦文期領著陝西巡撫手下兩名高手鐵臂羅漢羅信和玉判官貝人龍去圍攻陸菲青,不想學藝不精,反被陸菲青給殺了。
陸菲青面上不動聲色,“關東六魔的名頭威震江湖,老朽當然聽過,小哥提他兄弟二人做什麽?”
秦乾一指遠處那隻鏢師隊伍,“這兩個魔頭最近投了鎮遠鏢局當了鏢師,就在這隻隊伍裡面呢。”
陸菲青沉聲道:“此事小哥怎麽知道?”
裝神弄鬼的感覺真不錯,秦乾心中暗爽,笑道:“我不是說了嗎,我會算命,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陸菲青驚疑不定地看了秦乾一眼,不再說什麽,道了聲告辭,掉頭追李家人的馬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