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這混蛋。”我罵了一句就向著蔣小樂大步走去。當我走到離蔣小樂還有不到十米遠的時候,忽然異變突生,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了一道人形的黑影,就好像忽然之間出現的一樣,把蔣小樂撲倒在地。隨後就在那個突然出現的黑影嘴裡,響起了一道尖厲刺耳的聲音。具體是什麽樣的聲音呢,我以前從未聽過,就好像一隻被忽然被剪斷尾巴的貓在耳邊發出的哀嚎聲一樣,甚至還要刺耳很多。
隨著這道聲響,我打了個冷戰,於是所有以前發生的事情都在一瞬間湧入腦海。蔣小樂,蔣小樂不是淹死了嗎?那前邊的是……我不自覺的開始打量起周圍來,這竟然就是蔣小樂被淹死的那個河邊,腳下是依然記憶清晰的河灘,布滿了細細的沙粒。天空依然漆黑一片,頭頂白亮的月光將所有能看見的地方都映襯成了銀色,隱約流動的灰雲底下遮蓋了若隱若現的星光。而剛剛蔣小樂被那個身影撲倒的地方,正是蔣小樂當初落水的水面。我穿戴整齊的站在距離岸邊還有幾步的地方。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剛剛竄出來這個身影,我此刻恐怕步了蔣小樂的後塵。
想到這,我便嚇的跌坐在地上。看著水面上那兩個東西依然在對峙,水面平靜的一點漣漪都沒有,忽然那道黑影雙手提著蔣小樂就那麽的在水面上站立了起來,陡然又發出了一道尖厲的怪叫,甚至比之前還要刺耳幾分。緊接著,雙手一分,蔣小樂隨著動作便像塊破布一般斷成了兩截。我就這麽坐在岸上,眼睜睜的看著他手裡拎著的那兩截蔣小樂,在月光的映照下,化成了兩股黑氣,一下子就消散不見了。
而這時,這道黑影緩緩的轉過身來,當他完全變成面對著我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他。他沒有穿衣服,體型身材幾乎和我一樣,當我的目光緩緩的移到他臉上的時候,才發現,那張臉,竟然是,一張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了。甚至每天都會從鏡子裡看到好幾次。
那竟然是我的臉!
我驚訝的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裡想喊卻又什麽聲響都發不出來。而這時,他竟然從水面上緩緩的向我走了過來。我雙腿叉開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腳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隻好用屁股和雙腳支撐著沙地,一點點的向後挪動著。盡管如此,他還是幾步就走到了我的面前,蹲了下來。此刻,他的臉距離我的臉很近,差不多隻有兩個拳頭的距離,我感覺他就像一塊冰一樣滿身都散發著寒氣。
我就這麽和他臉對臉的互相看著,此刻我竟然沒有剛才那樣害怕了,畢竟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臉連帶著嘴唇都是一種病態的白。這是他忽然笑了,嘴角一點點向兩邊咧了上去,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我小時候樂的時候也有酒窩)。嘴裡發出“嗤嗤”的聲響,而左手也緩緩的抬了起來,像是要撫摸我的臉。就在馬上要觸碰到我的臉頰,甚至他那冰涼刺骨的體溫已經可以被我感覺到的時候。在我身後,沒有預兆的發出一聲厲喝:“呔!”
他像受驚了一樣一下子又跳回了河水裡,像一隻貓一樣匍匐在水面上,緊盯著發出我的身後。皮膚也在一瞬間變成了青紫色,那張和我一樣的臉,表情也開始變的猙獰。又看了我一眼之後,一下子鑽進了水裡。我回過頭,發現不知何時我身後多了一個人,借助月光,我開始打量他,這是一個起碼60歲以上的老人。穿著一雙綠色膠底布鞋,大街上很多老人都穿的灰色不知道什麽面料的褲子,裡邊一件背心外邊套著一件沒拉拉鏈的藍色帆布工作服,戴著一頂寫有XX旅遊的白色鴨舌帽子。這一天裡給我的“驚喜”太多了,致使我都有些麻木了,我有氣無力的衝他說了句:“你是活人吧?”老頭樂了,走到我面前衝我說了句:“小崽子膽兒挺大啊,遇上這場面竟然沒被嚇死。”
我試著用手拄著河灘站起來,試了一次竟然沒能站起來。於是老頭攙著我胳膊把我攙起來了。我拍拍屁股後邊的沙子,發現褲襠處濕淋淋的。竟然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竟然尿了,老頭看到這一幕更樂了,邊樂邊對我說:“能不能走?能走抓緊,要不一會那東西又鑽出來我可收拾不了他。”我聽見他這麽說臉差點沒嚇綠了,趕緊一隻手拽著老頭胳膊大步的往前走。
我拽著老頭一聲不響的走了能有10多分鍾,終於走到馬路上了。望著路旁明亮的路燈和路燈下掃地的環衛工我眼淚就下來了。回想之前發生的那怪異一幕,才反應過來,我看著鬼了,並且差一點讓鬼給我弄死。想到這,我蹲地上哭的更大聲了。老頭拍拍我肩膀把我拉起來,對我說:“剛才那麽危險也沒見你怎麽樣,這會沒事了流哪門子的貓尿,走吧,去老頭子家坐會兒,我有話問你。 ”
我跟老頭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片平房區,距離我家也沒有多遠,我記著離這不遠就是個菜市場,每天我奶都來這買菜。穿過一條胡同,走到一戶大門前,老頭擰鑰匙開了門就領著我進了院子,院門正對著一棟不大的小瓦房,連接院門和和小瓦房的是一條紅磚鋪的小道,小道兩邊都是泥土地,種滿了一排排的蔬菜。一側還種著一棵棗樹,棗樹底下放著一個石桌,四個石墩凳子。
我跟老頭從房門走了進去,一進門就是外屋,也是廚房。磚砌的土灶,邊上放著一把鐵鍬和一堆塊煤,再往前有根自來水管子,底下杵著一個水缸,盡頭一個門,進了門這陳設就更簡單了。一鋪土炕,炕上立著一個櫃子。地下擺著個木箱子,木箱子上有台菊花牌的電視。屋門上邊掛著個老舊的木質擺鍾,上邊顯示的時間是4點半。看的出來這老頭日子過的也挺清苦!老頭拿起箱子上的兩個搪瓷缸子走到外屋,打開自來水管涮了涮,又從暖瓶裡倒了兩缸子水,自己端著一個遞給我一個。
他坐炕上吸溜了一口水對我說:“多大了?”
我也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之後說:“12。”
老頭又問我:“大半夜的跑河沿上幹嘛去了?”
於是我就將眼看著蔣小樂淹死一直到今天的事情對他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