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灌嬰在韓地吃了“敗仗”,不得已退卻潁川時,田榮已然率兵回到了臨淄。
新即位的齊王田假雖血統高貴,但倉促之間手下根本沒有聚集起多少兵馬,大有光杆司令的意思,如何能是田榮的對手呢?
為了齊王之位,田榮不可能和他講道理。再者,田儋哪怕是遠支宗室,血統並不高貴,卻當過名正言順的齊王,何況是為齊國戰死沙場的,將他一腳踢開當真合適嗎?
如今他的兒子田市即位也順理成章,在一定程度上,田榮和田市叔侄還是佔理的,並且能夠得到一些齊人的認同。
如此情況下,田假與丞相田榮很快不敵,因懼怕被田榮斬草除根,當即逃離了齊國。
田角逃去了趙國,田假則遠避楚國,來到楚國臨時都城盱眙。
田假是覺得,正經的楚王在這裡,來此處是能夠尋求庇護的。
雖說彭城距離齊地最近,可田榮和項梁剛在東阿聯合作戰,兩人關系十分親密,項梁會不會直接綁了自己送回臨淄呢?豈非羊入虎口?
思來想去,還是去盱眙比較妥當,楚懷王的出身和自己差不多,都是近支皇族,算是同病相憐吧,應該能給自己一些庇護。
事實和預期相似,楚懷王和宋義都欣然接受了田假,並厚待之,讓田假感激涕零。
但是隨後,田榮方面便派來使臣,要求楚國交出田假,或者將其處死。
“父親,田榮態度很是囂張,但他確實控制了齊國,太過得罪也不合適,處死田假的要求著實有些為難啊!”說話的是宋義的兒子宋襄。
宋義笑道:“確有為難之處,若是交出田假,顯得我楚國怕了齊國,懷王顯得不仗義。但這些都不重要,只要有利益關聯,怎麽辦都可以。”
“父親的意思是?”
“哼哼,且先拖著齊國人,不要理會,暫且虛以委蛇便是,眼下還不是處置此事最佳時機。”宋義輕聲吩咐。
宋襄好奇問道:“父親所指的時機是?”
“田假和田榮,說到底和懷王,和你我父子有多大關系?庇護與否並無直接利害關系。”宋義反問一句:“且先等著,相機行事,還有……你最近想辦法和齊國權貴取得聯系,維持良好私交,到時候能派上用場。”
宋襄似懂非懂,但還是欣然點頭,薑畢竟還是老的辣,父親的經驗和權謀比自己高出許多,必定是已經有了相應的計劃!
內容是怎樣的他不知道,但肯定是針對武信君項梁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
攻陷東阿,擊敗章邯,大大激勵了楚軍的士氣,項羽所部更是受到感染和刺激。
秦軍沒有想象中的英勇善戰,雖說不至不堪一擊,卻也支撐不了許久。
這是一個莫大的鼓舞,自少將軍項羽到普通的江東軍士兵,信心和士氣頓時有爆棚之感。
項羽也希望盡快攻陷雍丘,如此便是兩份驚天大功,叔侄同輝,光耀項氏,從而奠定在楚國內部第一勢力的地位。
再者,叔父項梁派遣季布率領五千兵馬來援,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兵力不足的問題。駐守胡陵的龍且再無後顧之憂,率軍前來助戰,全軍投入對雍丘的進攻中。
不過三丈高的夯土城牆,設想著應該不難攻取,但實際操作中才發現,難度還真是不小。
龍且親自擔任先鋒,率軍發起進攻,卻多次被秦軍打退。不得不說,秦國人的弓弩壓製還是很厲害的,以至於在靠近城牆,填塞護城河的過程費了好大勁才有成效,傷亡也不小。
不過項羽和龍且並不擔心,秦人的箭鏃必定是有限的,雍丘這樣的小城,兵器儲備肯定不會很多。而今已經是一座被圍困的水泄不通的孤城,不會再有兵器糧草的供應。
過不了幾天,箭鏃便會所剩無幾,到時候秦人憑什麽壓製楚軍呢?
果不其然,數日之後,城頭密集的箭雨逐漸變得稀稀拉拉,龍且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再次率領楚軍發起大規模衝鋒,當雲梯架在城頭時,楚人幾乎全都認為,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可是讓他們失望了,城頭的秦國人很頑強,滾木礌石落下,砸碎了不知多少楚軍腦袋,城下處處可見頭破血流,腦漿迸裂的情形。
攻城戰必然會有傷亡,龍且雖然心疼,卻也不是很在意。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堅持,不停歇地連續進攻,秦國人又能支撐多久呢?
可是當大量楚軍奔向城頭,準備發起進攻時,迎接他們的是漫天箭雨。
龍且頓時恨的咬牙切齒,看樣子是李由留了一手,給楚軍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不過在龍且看來,這應該是李由最後的垂死掙扎了。
可是他錯了,當兩日之後,楚軍在迎來一波箭雨時,龍且有些懵了,楚軍將士也有些畏懼了。
雍丘到底還有多少箭鏃?李由會不會還有後手?很多人心裡有了類似的疑惑。
項羽看在眼裡,已經沒有最初的得意與狂妄了,心裡也多了幾分冷靜。看樣子,之前是低估李由了,他比想象的要厲害,而且準備充分。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第二次的箭如雨下的突襲之後,項羽相信,李由已經沒有存貨了。所以他果斷親自率軍督戰,對雍丘發起了進攻。
果然,這一次秦軍只是在城頭據守,用滾木礌石和沸水阻擋攀城的楚軍。
漸漸地,城中的木石也不太多了,看得出來秦人已經拆掉了不少房子,將房梁和基石作為武器了。在空檔裡,楚軍已經有人攀上城頭和秦軍短兵相接,只是被擊退罷了。
如此說來,雍丘已然是強弩之末,岌岌可危了。
尤其是當夜,城中奔出一小隊騎兵,趁亂衝出了楚軍的包圍圈,項羽更斷定,李由快撐不下去了。這些人應該是去向章邯求援了,沒有攔住李由的信使雖說有些失誤,但影響也不大。
章邯怎會不知雍丘情形,又怎會坐視不理呢?
秦軍救援是意料之中的事,有季布在途中攔截,暫時不會有太大問題。但如此一來,必須趕在章邯大軍到來之前攻陷雍丘,以免有腹背受敵的危險。
……
李由站在城頭,聽到遠處紛亂的噪雜,不知那些騎兵是否衝出了楚軍的包圍。
成敗與否不重要,他此舉並非是真的要向章邯求援,只是向楚人釋放一個信號罷了!
他要告訴楚人,雍丘岌岌可危,自己撐不下去了。
章邯肯定在關注雍丘的情形,但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前來救援。或許此刻,章邯更多的目光聚集在東阿,聚集在項梁身上。
雍丘是魚餌,漁網則撒在東邊,等著項梁上鉤。
李由淡淡一笑,若是能成功釣上這條大魚最好不過,只是自己這個魚餌是否還保得住呢?
雖說是假意求援,但雍丘城中的情況確實不太好,幾乎到了山窮水盡必須求援的地步。但李由知道,必須撐下去,等著章邯的好消息。
倘若自己沒福氣等到章邯的援軍,那也不要緊,用一個可有可無的李由換一個對楚人至關重要的項梁,是劃算的。
犧牲自己,乾掉這個楚國柱國大將,李由沒有絲毫猶豫。
此時此刻,除了這雍丘的城防,他唯一關心的便是嬴詩曼了。按照時間算,她已經醒過來了,不知此刻在何地,又是什麽情況?
她有沒有哭鬧,是否想要衝回雍丘來?李由暗歎一聲。但願她不要犯傻,但願相裡驍能攔住她吧,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