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詩曼醒了,醒來之後只是呆呆地坐著,什麽也沒不說,什麽也沒有問。
也許從暈倒的那一刻起,她便猜到了什麽嗎,再看看如今所處的地方和環境,以及相裡驍等人嚴陣以待的神情,蘭心蕙質的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相裡驍本以為嬴詩曼醒來後會激動,會哭鬧,甚至會發瘋,但這一切都沒有出現,,嬴詩曼很平靜。
可這樣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他更為擔心,事有反常必為妖啊!最終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公主,你沒事吧?”
“雍丘是不是很危險?”嬴詩曼沒有回答,而是平靜地反問。
“是,將軍說那邊暫時會很危險,公主待在那裡不安全,所以讓屬下送您離開。”相裡驍有些心虛,尤其是猜不透嬴詩曼心思的狀況下,更是忐忑不安。
“危險……”嬴詩曼似乎是喃喃自語,又似乎在感慨自嘲。
相裡驍見狀,急忙補充道:“確實如此,將軍也是一片好心,倘若直接告訴公主,您是斷然不會離開的,所以才出此下策。”
“難怪會帶著我看夕陽,是想要迷惑我,趁我不備好下藥?還是想讓我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嬴詩曼喃喃自語,也不知是在問相裡驍,還是問李由,抑或是問自己。她很想得到一個答案,卻一無所獲。
只見嬴詩曼眼眸裡流出兩行淚水,順著臉頰默默滴落,相裡驍全然不知該如何回答和勸慰,但覺得也許公主能哭出來是好事吧!
“為什麽?我說過,只要能在一起,即便是死,我也怡然無懼,也會覺得很幸福。可是,為什麽?”
平靜的嬴詩曼突然之間有些失控,嚎哭著喊道:“為什麽不讓我和你一起面對,不讓我和你死在一起,甚至連選擇的權力都不給我,為什麽……”
這是嬴詩曼該有的正常反應,聽她哭出來,聽她聲嘶力竭地呐喊,相裡驍放心了很多。可是……可是該如何勸慰呢?如果公主真的發起狠來,有什麽過激行為,自己又該如何應對呢?
“公主,將軍也是為您著想,他不想你陷入險境,是關心您。”相裡驍道:“希望公主能理解將軍的一片苦心……”
“苦心,確實難為他一片良苦用心!”嬴詩曼陡然間變換了人稱,似乎一點都不領情,冷冷道:“他是不是讓你攔著我,不許再讓我回雍丘?”
“是的!”相裡驍無從否認。
“那你打算攔還是不攔?打算怎麽攔?”嬴詩曼毫不客氣地質問道:“是繼續給我服用七日醉,還是直接捆了我回關中?”
“公主……”相裡驍急忙道:“希望公主能理解將軍的良苦用心,公主此時回去於大局無益,倘若因此讓將軍分心有個閃失,如何是好呢?”
嬴詩曼輕輕搖搖頭,怒道:“那當初為何不和我商量?我等了他五年,為何還要將我拒之心外?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問問他,問個清楚……”
“公主……”相裡驍頓時為難不已,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必動心思勸我,你勸不動的,如果不想送回關中的是一具屍體,就送我回雍丘。”嬴詩曼的語氣很堅定,仿佛讓人無可抗拒。
相裡驍勸慰道:“公主,切勿意氣用事,萬事好商量!”
“當然,你可以防備著,不讓我有自盡的機會,但我會做出比自盡殘忍千倍萬倍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嬴詩曼態度堅決,前所未有地釋放出大秦公主的霸氣,撂下一句狠話之後,便不再言語。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東方,盯著雍丘所在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
身在東阿的項梁全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為別人的獵物,魚鉤和漁網都已經布置在身邊了。
此時,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雍丘戰事和章邯動向之上。
侄子項羽送來消息,李由已然是強弩之末,雍丘岌岌可危,破城指日可待。
這是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啊,也是項梁一直期待的局面!
攻克雍丘,有著太多的意義,對楚國,對項氏都有著巨大的益處,還有就是侄子項羽會成為戰功赫赫的英雄,為人所熟知,為人所敬重。
對於將門世家而言,傳承是最重要的,項梁雖有兒子項莊,但他知道兒子的斤兩,是擔不起項氏這幅重擔的。
毫無疑問,項氏第三代的子侄中,項羽是最出色的,是最合適的繼承人。昔年他口口聲聲要學萬人敵的兵法時,項梁就知道這個侄子是可造之才。見到始皇帝出巡,更是豪言“吾將取而代之”。
侄子有雄心壯志,來日的成就回小嗎?自那時起,項梁就專心培養項羽,而今看來似乎也頗有成效。至於“取而代之”的豪言,如今看來也並非無的放矢。
以今日是局勢,以楚國為主導的六國義軍滅秦是有可能的,憑著項氏在楚國的地位,以及侄子本身的才能和氣魄,未必不能實現。
如果此戰能夠攻陷雍丘,斬殺或者擒獲李由,可能性便會大大提高,距離夢想也就更近了。
項梁對侄子充滿了期待,更有意助他揚名建功,是以毫不猶豫地讓季布率領五千援軍前去幫忙。
看著西邊戰事激烈,項梁也沒打算閑著,他一直在密切關注著章邯的動向。
侄子送來信函,說李由已經向章邯求援了,看來章邯不日就有可能西進救援雍丘。如果是這樣的話,秦軍據守的那座定陶城,似乎可以趁勢拿下。
雖說眼下自己這邊兵力不多,但只要章邯西進救援雍丘,定陶必然兵力空虛,不至於有太過懸殊的差距。
何況這是千載難逢的絕好機會, 若叔侄合力,能夠一舉拿下東阿、雍丘和定陶三座要衝城池,必定意義非凡。
到時候,在這楚國,項氏叔侄便是最耀眼的英雄,懷王冊封自己為上將軍便會順理成章。到那時,大軍在握,戰功赫赫,宋義憑什麽和自己爭呢?
就連陳勝,也會被自己徹底踩在腳下。江東軍在彭城附近接連獲勝,可他的蒼頭軍在韓地卻連吃敗仗,不得不退守潁川。
誰是精兵強將顯而易見,他陳勝曾經的光芒將會被項氏今日的輝煌全部掩蓋,臣服於項氏腳下。
或許那樣,便能真正權傾楚國,挾懷王以令諸侯吧!
出於種種考慮,項梁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定陶,當得到章邯拔營西進之時,他的大軍也悄然出了東阿城。
與此同時,他還派蕭公角返回彭城,請范增再加派軍隊前來助戰。此舉只是為求穩妥,爭取一擊必勝。
可是當蕭公角回到彭城,聞聽項梁動向的范增卻猛然一震,眼神裡滿是深深的憂慮和惶恐。
這些日子實在是太順了,項氏上下前所未有的順利,並且集體春風得意。經驗豐富,老成持重的范增不禁有種憂慮和懷疑,眼下的局勢似乎有些異常……
可是究竟哪裡不對,他也說不上來,直到此時聽到項梁輕率進軍定陶的消息。范增猛然心頭一震,仿佛把握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