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李由仿佛看呆了,情緒陡然間有些激動。凝望著俊美少婦,李由動了動嘴唇,低聲喃喃道:“嫶曼……”
“郎君!”俊美少婦聽的並不真切,只是快步踏入廳堂,朝李由而來,相裡驍見狀識趣地離開了。
俊美少婦在距李由不及一尺的地方“停下”,深情地看著李由,按照慣例的劇情,該是相擁而泣,抑或熱吻在一起。
可是,沒有!
在俊美少婦近身的那一刻,李由身體猛然一震,從有些激動的癡幻中回過神來,神情陡然間變得有些落寞。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少婦的雙臂,少婦撲入懷中相擁而泣的趨勢戛然而止。
“詩曼?是你……你怎麽來了雍丘了?”
俊美少婦本來情緒激動,滿懷期待,可瞧見李由瞬間的感情變化,情緒也陡然失落了不少。她看得很清楚,看清楚自己容貌的那一刻,李由眼神裡的炙熱與深情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毫無疑問,他認錯了,他剛才把自己當作了其他人!
“郎君,我實在想你,聽說戰火危急三川,故而讓相裡俠士送我來見你!”俊美少婦縱然有些失望,但眸中深情依舊,語氣也深情款款,仿佛是真情流露,又仿佛要努力地想要打動李由。
李由仿佛有些無動於衷,輕聲道:“你有心了,不過雍丘戰事將起,這裡不安全,你還是回關中去吧,在钜子身邊,我放心!”
“無所謂,只要能和郎君在一起,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幸福的地方。”俊美少婦道:“雍丘戰火將起,你在前線作戰拚殺,我在城中為你熬羹煮湯……”
“不行,這裡太危險了,你在這裡不安全。”李由不等少婦說完,便斷然拒絕。
“危險又如何?只要能和郎君在一起,哪怕刀斧加身的也怡然無懼;若與郎君共赴黃泉,妾身會覺得很幸福……”俊美少婦下意識抓住了李由的大手,一臉幸福的微笑和堅持。
李由卻搖頭道:“詩曼,聽話,回關中去,這裡戰火將起不安全;再者,你在此間出現,若被趙高得知,會害了你……我答應過你姐姐,一定要照顧好你的。”
“哼哼!”俊美少婦嘴角拂一絲苦笑,低聲道:“照顧我,只是因為答應了姐姐嗎?”
“詩曼,我……”李由頓時愕然無語,眼神中也有愧疚之色。
俊美少婦眼眸中泛起淚光,低聲道:“姐姐已經去世多年了,而今我才是你的妻子,為何你心裡只有姐姐呢?你心裡念著姐姐,我不怪你,可是五六年了,我不奢望你能完全忘掉姐姐,我只希望郎君心裡能為我留出一席之地,哪怕你把我當成姐姐的替代者也好……”
李由看到淚流滿面的少婦,心中開始慌亂,有些痛苦,手足無措間,一段往事浮現在腦中。
秦國一統天下,丞相李斯功勞卓著,為了獎賞,也為了籠絡這位國之重臣,秦始皇嬴政采用了一種傳統的方式——聯姻。
李斯諸子皆尚公主,成為大秦駙馬,其中長子李由迎娶了華庭公主嬴嫶曼。兩人成婚之後,琴瑟和諧,鶼鰈情深,猶如神仙眷侶,甚至在秦皇室公卿中傳為佳話。可惜天妒有**,華庭公主英年早逝,連個子嗣都沒能留下。
愛妻早亡,李由肝腸寸斷,甚至決意終身不再另娶,隻為守護與愛妻美好的回憶。但李斯並不讚同,秦始皇更不容許,李斯乃秦國第一重臣,怎能無嫡長孫呢?公主亡故,李由獨身又算怎麽回事?
為了顯示皇恩浩蕩,秦始皇將另外一個女兒,華庭公主的親妹妹嬴詩曼嫁給李由。前後迎娶兩公主,可顯示對李家的無上榮寵。再者,嬴詩曼與其姐容貌頗為相似,或可撫平李由心中的傷口。
秦始皇沒有選錯人,小女兒嬴詩曼溫柔體貼,少女時便傾心於英勇善戰的李由,更為其對姐姐的一往情深所感動。所以當姐姐去世,父皇讓她下嫁的時候,小公主別提多激動,滿懷深情地嫁給了大自己十多歲的姐夫。
嬴詩曼對李由頗為癡情,婚後更是溫柔體貼,可李由心裡只有亡妻。對同為公主的繼妻,昔日的小姨子始終有距離。
在外人眼前或還相近如賓,但回到家中……沒有人知道,新婚之夜,李由睡在婚房的坐榻上,嬴詩曼自此獨守空閨,清晨含淚自行挽起婦人的發髻,在人前示恩愛!
最初時,嬴詩曼並未覺得委屈,她知道郎君還愛著姐姐。應該給他時間忘卻,只要自己溫柔體貼,終有一日能感動郎君。
可惜這個時間有些長了,三年過去了,李由見到她仍舊有些尷尬,更不曾踏足她的閨房。直到某一日,鹹陽傳來消息,十位公子和公主被二世皇帝和趙高車裂於杜郵,李由匆匆進了她的閨房。
嬴詩曼以為郎君在乎自己,他要保護自己,可李由卻派秦墨高手將他悄悄送走,對外製造假象,讓世人以為她沉船葬身渭水。
這一走就是兩年,她一直待在關中,那個看似為危險,卻最安全的地方,由秦末钜子庇護。在那裡,她時不時能聽到郎君的問候,她覺得他關心自己,想要相見卻不能。尤其是東方六國反秦火起,烽火連天,李由忙於戰事,兩人更不能相聚。
直到前些天,李斯下獄,丈夫所在的三川郡將起戰事,嬴詩曼有些坐不住了。她按捺不住對郎君的思念,恰好相裡驍要東來,便再三央求,隨行而來。
她滿懷期待郎君能忘卻姐姐,會分一些憐愛給自己,可結果讓他失望了。一見面,郎君便把他當成了姐姐……
嬴詩曼好生羨慕姐姐,去世多年依舊能讓姐夫那般牽掛深情。看清楚是自己時,眼中再無炙熱,只是那種讓人感覺遙遠的客氣……
看到嬴詩曼流淚,李由手足無措,心中也滿是歉疚,好半天才柔聲道:“詩曼,都是我的錯……”
“郎君……”嬴詩曼已然哭成個淚人兒,看得出來,她深愛著李由。
李由柔聲道:“詩曼,再給我點時間,父親下獄了,楚人咄咄逼人,三川戰事將起,你待在這裡不安全。”
“沒事,和你在一起,再危險我也不怕……”
“詩曼,別說傻話,我要是好好的。”李由道:“你待在這裡,我會擔心你,要分心照顧你, 反而對作戰不利……”
“不用擔心我,你看我這一身戎裝,這兩年在關中,我隨墨者的高手學劍,如今已小有所成,自保不成問題,或許還能助郎君作戰。”嬴詩曼含淚懇求道:“郎君,讓我留下吧……”
看著淚痕滿面,眼神懇切的嬴詩曼,李由心頭一軟,實在不忍拒絕……
……
天色漸晚,大軍在一條小河邊扎營。
來陳地不過半個月,便已經有六七千舊部聞訊回歸,蒼頭軍的人數直接超過了兩萬人。陳勝相信,過不了就,總兵力可能超過三萬。
這是個好消息啊,如此才有實力去爭,不過兵力增多,整編和訓練也頗為麻煩,一定程度上延緩了進軍速度。項梁叔侄在彭城周圍四處征戰,已經頗有戰果,自己這邊可不能太落後……
當然了,陳勝並不是一定要和項氏比個高低,只是隨著戰事推進,他所等待的那個節點也快到來了。所以步伐不能太落後,一切需按計劃進行。
不過今日到有好消息從韓地傳來,張良的人已經聯系上橫陽君韓成,助韓國復國的事情算是有眉目了。
陳勝松了口氣,正準備舒展一下筋骨時,一抹倩影在門前閃過,虞姬端著托盤款款而來。
更特別的是美人一身戎裝,那股英姿颯的氣質配上天生麗質,一種非同尋常的美躍然眼前,陳勝不由有些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