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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主定律》第39章 美人如刀致命
  陳秀蘭原本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並不覺得不對。有一句話放在她的身上,實在貼切,叫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禮讓三分;人再犯我,還人一針;人還犯我,斬草除根”,又所謂“事不過三”。她一向性子溫和,自詡不是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人,末世以前也沒有十分過不去的人和事,所以即便現在人人自危,她依然沒有視別人的生命如草芥。她幫過人,也救過人,可是卻被這些幫過救過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謀算性命,著實可惱。

  因此,當她決定打開庫房東門的時候,她認為自己的行為是以牙還牙,是天經地義。後來,她網開一面,並沒有堵死天窗、趕盡殺絕,即便算不上以德報怨,至少遵循本心,無譽亦無咎。

  可是,大仇得報,再看眼前的情形,她不禁心亂如麻:死掉的人未必當死,活著的人未必該活,她可痛快?

  矮個子保安守在距離她兩米開外的地方,嘴裡發出提醒:“我們今天離開,還是明天一早動身?今天有些晚,倒不是不能走,要走最好現在動身,爭取趕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開上高速,找個休息站好過夜。”

  一字粗眉聞言皺眉說:“去哪兒?這會兒已經是下午4點多,天馬上黑,怎麽走?而且,我說過放你走?你他娘……”他突然瞥一眼兀自糾結不已的陳秀蘭,急刹住嘴,改口說:“你一個人,搞得大家死的死,瘋的瘋,就這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想得美!”

  “我做的事,後來你們不也認同麽?”矮個子保安眼睛不眨一下,直言反駁說:“現在事情不成,苦主面前,怎麽,要把所有罪名往我一個人身上扣?”

  一字粗眉怒眼一睜,說又說不過他,便直接提起拳頭要打人。

  矮個子保安穩坐如鍾說:“你有力氣動粗,不如想想今天晚上怎麽過。沒有帳篷,沒有被褥,零下將近二十度,北風六七級,呵!”他不必繼續把後果擺出來,已經足夠緩下一字粗眉氣衝衝的腳步,令他沉重站在原地。

  絡腮胡子也在想這個問題,拿眼瞟神思不屬的小雨,沉吟說:“我們大老爺們兒,一身皮糙實得緊,還TM怕挨不住,她們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更要凍成人肉冰棍兒。”

  一字粗眉和矮個子保安俱默然無語,分明腹誹,哪來她“們”,分明只有“她”。

  陳秀蘭被他們的聒噪打斷思緒,正好聽見這句擔憂,不由更加心浮氣躁——這個明顯跟她毫不相乾的問題,硬生生又要變成她的麻煩。

  果然,絡腮胡子嘿笑著往她身上賴:“要不,讓她跟著你住一宿?就一宿!你也甭管我們,趕明兒我們大難不死,還TM能活著醒過來,一準兒自己滾出去,各自找各自過冬的儲備,指不定就此分道揚鑣,再不累您。”

  這種天氣,乾熬一個晚上,與其奢望不死,倒不如準備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聽他使上敬稱,她也不說話,想怎樣兩全其美。

  絡腮胡子似乎默認她答應下來,轉身一步三顛,來到小雨身邊,大手一揉她的頭髮,樂呵呵說:“齊啦!你晚上睡覺,跟她進帳篷去,不要管我。”

  陳秀蘭好氣又好笑,才要刺他兩句,不料變故陡生。

  原來,小雨整整一天表現奇怪。這會兒冷不丁被他摸到腦袋,簡直像一管炮仗點燃引火索,一蹦老高。她兩手胡亂揮舞推搡,嘴裡似哭求又似要挾,驚聲尖叫:“別過來,你別過來!”一邊說,一邊連連後退。

  誰知她身後不幾步就是天台邊緣。這一退,左腳登時踩空,眼看身體傾覆,失去平衡,下一秒就要頭下腳上跌下去,大饗屍群。千鈞一發之際,又是絡腮胡子飛身上前,一把將她抱個滿懷,兩個人搖搖晃晃,險險穩住重心。

  小雨吃這一嚇,兩眼倒比先前找回一點焦距,驚魂甫定地看絡腮胡子擁著她不撒手,貝齒一咬說:“放開我!”

  溫香軟玉在懷,絡腮胡子全身心享受,美滋滋哪還肯守君子之禮。直到右臂傷口被她狠狠叼住,一陣鑽心劇痛席卷全身神經,自頸椎至尾椎,連手指尖都顫好幾顫,這才疼得他不得不甩手跳腳地急忙松開,嘴裡呼呼喝喝說:“哎,你咬到我了!我是英雄救美,你以身相許不委屈,還不……”話沒說完,便被他心中眷戀不舍的小手,使勁往後一推。

  絡腮胡子虎眼大睜,定定地看著身前這個讓自己幾次三番不惜舍命相護的人, 瞳孔中的蒼白小臉越來越高,離他越來越遠。她正冷然看他跌落天台,渾身上下瞬間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快意光芒,細嫩單薄的雙唇輕啟:“你不知道麽,溫柔鄉,是英雄塚。”

  這幅畫面一直定格在他的眼睛裡,烙印進心上,直到他轟然墜地,直到他被頭頂的喪屍遮擋住視線,直到他周身疼得再也感覺不到痛苦,直到他的的目光漸漸黯淡、永失神采。

  事情幾乎發生在刹那之間。除去瘋掉的貨車司機,天台上其余四個可以正常思考的人一時全愣住了,沒有立即反應過來。憑誰料得到,前一刻正在深情相擁的兩個人,下一刻竟相愛相殺——當然,嚴格說來,不算相擁,更不是相愛。

  一字粗眉最先回神,大吼一聲奔至天台邊緣,眼睜睜看著好幾年的室友兼大哥命喪當場,雙目通紅,似要噬人。

  陳秀蘭等人也先後湊上前,見絡腮胡子身死,雖程度不同,卻無一不感到難過。這個大漢滿嘴粗話,動不動對人揮拳瞪眼,卻沒有或者沒能真正傷害到誰,反而在不經意處,偶或流露心中柔軟。

  當然,小雨是個例外。他強暴她,佔有她,又反覆救她保護她。她恨他是有道理的,只是誰也沒有留心,不意她竟恨他至斯,不死不休。非此中人,很難說因果對錯,不如盡付歎息。

  陳秀蘭果然歎了一聲,只是尚未成息,便化作一呼——她被人從身後推了一把,赴絡腮胡子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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