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楊明敏嘴上擺脫李母掐束,開始極力扭動掙扎,可惜徒勞無功,一時又驚又氣,胸脯劇烈起伏,大罵:“你們這是做什麽?別忘了不是我們,你們現在早拆進喪屍的肚子!恩將仇報,豬狗不如!”
韓剛使勁擺一擺雙手,解釋說:“俺們不會傷害你們。俺們就是想讓你們捎帶俺們一段路,也不遠,前面的李梁莊就是。”
早在動亂伊始,陳秀蘭便心頭警戒,早有防備。她手上暗暗拈起一枚錢鏢,隨時能夠射出,車廂之內,無不可殺。事實上,她的確準備這樣做,首個目標正是對方核心人物,精明相男人。
“你說什麽,李梁莊!”楊明敏愕然抬頭,詫異追問:“你是李梁莊的韓剛?”
陳秀蘭見此情景,心中一動,反手扣住錢鏢不發,等待下文。
韓剛摸摸腦袋,仔細看楊明敏兩眼,疑惑地問她:“你認識俺?俺怎麽不記得見過你?”
楊明敏目光連閃,最後笑起來:“我不認識你,我認識你老子娘,韓叔和郝大嬸。說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叔伯哥哥。”見韓剛愈發摸不著頭腦,她不再賣關子,揭曉謎底:“我老爸跟我說過,當年他學木雕的時候,老師傅門下還有一個弟子,姓韓,李梁莊人。後來又提到,多年不見,韓叔膝下添一獨子,承過世老師傅名諱第三字,就叫韓剛。是不是你?”
在旁人一頭霧水之中,韓剛和韓剛媳婦連連驚歎:“沒錯。哎呀,原來是爹常年掛在嘴邊的‘大師兄’的女兒!”
楊明敏繼續攀交情,眉目婉轉,話帶俏皮問:“長輩既是同門師兄弟,我叫你一聲叔伯哥哥,沒叫錯吧?”
“沒錯,沒錯。”他鄉遇故知,韓剛舞手舞腳就要替她解綁:“怎這麽巧?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精明相男人半路把他截住,阻止說:“先別忙認親,問問清楚詳細比較好。”說著,他轉臉審視地盯住楊明敏,問她:“你說你是他們舊相識的女兒,有什麽證據?”
“證據?我姓蔣,承師祖名諱第二‘心’字,蔣心怡,小名敏敏。”楊明敏睜眼說瞎話不打草稿,反問:“你要什麽證據?換成真正不知底細的人,他能知曉這麽多?以為京城四大家族呢,族長嫡裔人盡皆知——錯了,算不上人盡皆知,你這樣的人恐怕就無從得知。”
精明相男人並不以不知什麽京城四大家族為恥,畢竟那個圈子的確不是他們這種平頭百姓接觸得到。但是,他總疑心眼前這個女人使詐,看看她,再看看跟她一起的朋友。
陳秀蘭旁若無人照顧章九恭,喚小雨一起,收拾好車尾的軟墊,放他平躺下——醒的人裡,楊明修定力不弱,面上早已無懈可擊;要說給楊明敏泄底,怔愣的小雨首當不二人選。她拉她幫忙,很好地掩飾她的茫然不解。他們都很茫然不解,可是現在明顯不是求證的時候。
韓剛推開精明相男人的手,不管不顧扯開楊明敏腕上的繩子,內心似乎確定無疑,說:“錯不了。俺們都不是什麽大人物,誰會冒充我們?不是她,再不會知道這樣多。俺爹說過,蔣伯伯有一個女兒,在京城頂尖的大學讀書,又聰明又好看,不是她是誰?”
韓剛媳婦則忙握過她的手,替她揉繩子磨紅的印子,熱情地拉她坐下,賠不是說:“真是。早知道是妹子,哪能兜這麽大一彎?勒疼了吧,都紅了。嫂子得跟你說聲‘對不起’,你可別怪俺。”
楊明敏不著痕跡抽回手腕,甩一甩,笑說:“我才沒有那麽嬌氣。嫂子跟我道歉,簡直打臉,我還沒跟哥哥和嫂子賠禮。還好大家沒事,萬一你們被那隻喪屍傷了,說起來不是被我們攆的?叫我老爸知道,他還以為自己養出一個多麽沒義氣的女兒,鐵定跟我斷絕父女關系。阿彌陀佛,這一出接著一出,真要說,不是緣分是什麽?”
精明相男人並非一定深究她跟誰沾不沾親、帶不帶故,他最關心的問題是:“既然大家不是別人,蔣家妹子就搭載我們一程,也是你們的情誼。”
楊明敏爽快答應:“不用你說。現在,你就是不讓我去,也不成了。”
韓剛等人雀躍不已,道謝不迭。
陳秀蘭勾勾嘴角。看來,李梁莊多半有什麽不同凡響,這才讓這位惦記上。
“不過,”楊明敏話音一轉,看他們有人臉色忐忑,有人臉色黑沉,抿嘴笑說:“不是今晚。晚上的喪屍比白天不容易對付。我們現在傷的傷,弱的弱,不能冒險。倒是李梁莊距離這裡多少路程,如果明天一早上路,可能趕得及中午到家?”
李母最知道這裡的方位,她指路說:“趕得及。以前在家,俺經常來這附近洗衣服。前頭不遠有個大壩,大壩後面連著一條土坡,下了土坡走不到二裡地,就是李梁莊北村口。”
精明相男人聽了,沉吟著接過話頭:“我當這是哪裡,原來到了梁水渠壩上。老李家的,你說的這條路不通啊!那梁水渠裡的水從不結冰斷流,下不了壩,說不得還得繞上幾十裡,從東邊進莊子。”
李母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才要開口,被李石頭搶先說出來:“這不簡單?壩基底下有個地道口,地道直通土坡頭的枯井。井裡有直梯,很好爬。”
楊明敏聽得饒有興趣,問李石頭:“地道?你們村裡還有地道,難道是什麽寶藏傳說?”
李石頭極其不屑她的說法,撇撇嘴:“什麽寶藏傳說?你電視劇看多了。俺們莊子是有名的革命據點,當年打地道伏擊戰,消滅過無數日本鬼子!你連這都不知道,還是京城的大學生呢!”他鄙視她的孤陋寡聞,被李母強行喝斥住嘴,依然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楊明敏笑起來,故意抬杠:“我當什麽,原來是這個地道。可是,我怎麽聽說,之所以挖那麽多地道,最大功能是用來逃命的。”
李石頭氣得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大聲嚷嚷:“胡說,你胡說!”
……
陳秀蘭不聽他們其樂融融的“敘舊”,顧自瞅著小章子越變越差的臉色,憂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