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踏血而行
小巷裡傳來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一個滿臉鮮血的葉家家仆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快......快!不要讓那小子跑了!”聲嘶力竭地喊著跌倒在了巡邏隊長的眼前。
“到底怎麽回事?你還好吧?”
“不、不用管我,那小子扮成了乞丐,千萬別讓他跑了......”說話的人已是氣若遊絲,眼看就要昏死過去。
“兄弟你撐住!老三,你趕快帶他下去療傷。老四立馬回府稟報二爺,其他人跟我去追那小畜生!”隊長一聲令下,手下眾人無不應從。
看著隊長帶著人馬怒氣衝衝地朝他指引的方向趕去,躺在地上“命懸一線”的古柏無聲地笑了,身體微微顫動起來。而看在一旁的老三眼裡卻隻當他傷得太重,連忙小心地將人扶起:“你沒事吧?怎麽就隻有你一個人?其他......”
聲音戛然而止,老三呆愣地看著懷裡那人抬起頭,鮮血淋漓的蒼白面孔上一雙冷得徹骨的雙眼還帶著不屑,“你不是......呃!”沒有溫度的手搭上了他的脖子,乾脆利落地截斷了他剩下的話。
身形瘦小的少年扛起了魁梧大漢向著小巷慢慢走去,向著陰冷無光的黑暗一步一步走去。
“前面的,怎麽回事?”身後傳來一聲呼喝,少年卻沒有停下,徑直拐進了巷子的拐角。
剛趕來的另一支巡邏隊的幾人對視幾眼便謹慎地追了上去,跟著拐過轉角的葉家家仆們卻硬生生刹住了腳步,因為那舉止怪異的少年就停在他們身前。
一人不耐煩地衝背著他們的少年喊道:“你跑什麽?你身上那人怎麽了?”話音剛落,眼前一花巨大的陰影便當頭砸了過來。幾人措手不及,下意識伸手接住才發現那是一具家仆的屍首。心頭大駭,正要厲聲質問,卻聽見少年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既然自己過來了也省得麻煩我再去找了。”
才說完,呼嘯的拳頭已到了前頭一人的眼皮底下,“小心......”可惜說什麽都是多余了,那人爆開的血水腦漿已經做了最生動直接的警示,可惜也是晚了。
沒功夫留他們慢慢回過神,掛著血肉的拳頭去勢不減砸在了後面一人還驚愕著的臉上,砰地一聲將人直接摜上牆面,生生砸出一個人形的凹陷。
其他人顧不得驚愣,紛紛怒吼著拔出佩刀向古柏當頭劈來,霎時一片寒光湛湛不可直視。隻是對古柏來說,在這狹小陰暗的巷道裡擺出這般架勢不過是徒有虛表。幾個躲閃便輕易避開了鋒利的刀刃,輕挑著不帶溫度的嘴角欺上一人身前,在對方絕望的神情中哢的一聲擰折那隻握著刀的手腕,將冰冷的刀刃扎進了他自己的胸腹。
這是一場屠殺,是少年對葉家單方的血腥屠殺。那天在那條可怖小巷裡淌出的血水浸濕了北石城裡每一個人的鞋底,膩人的腥味是連夜的大雨都不曾衝刷乾淨過。
......
“二爺,有手下稟報說那傻子混進了乞丐裡。”
“嘿嘿,這倒是像他的風格。那就把所有的乞丐都抓來好了,不從者,殺。”二爺隨意地說著便決定了無數人的命運。
北石城裡掀起了風浪,無數大街小巷裡的乞丐像是被趕出黑暗的老鼠紛紛逃竄,但大多數都逃不過葉家家仆的武力追捕,一時間尖叫怒吼此起披伏吵雜不堪。
“二爺,抓到一個小乞丐,說是看到通緝犯往南門去了。”管家找到了下著棋的二爺。
二爺執棋的手一頓,“南門?哼,出了南門就是官道,他能往哪裡跑?我可不覺得這傻子真有那麽傻。
”“那是不是把他們都叫回來?葉滿把人都帶過去了。”
“葉滿?”
“就是柯少爺身邊的跟班,說是自己戶主不力想將功贖罪。”
二爺冷笑幾聲:“不用了,我親自去還怕逮不到一個孩子?帶上幾個人跟我去北門,林子裡才比較好脫身吧。”
北門外,有一個鮮血淋漓的人影正在飛速靠近。城門守衛門大吃一驚,連聲喝止:“怎麽回事?站住說話!”
狂奔中的古柏卻置若罔聞,對著已攔到自己身前的守衛抽出佩刀狠劈下去。措手不及的守衛隻來得及提刀一擋,隨即便被巨大的力道撞飛了出去。
其他人見狀紛紛拔刀衝了上來,迎著雪亮的刀鋒古柏依然前行腳步毫不停滯。他如此孤注一擲隻能憑一口氣衝過去,若是等他們圍上來便是死路一條!
顧不得噴灑在臉上的滾燙鮮血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古柏麻木地揮舞著手中的佩刀。承受太多次攻擊的次等佩刀終於鏗的一聲正中斷裂,對面的守衛一愣隨即獰笑著當頭劈下。
血花迸濺,古柏的眼前便是一片殷紅。而那把嵌進肩頭半寸的刀刃卻無法再挪動一厘。刺耳的慘叫聲中古柏從對方扭曲變形的手中奪下刀柄,無動於衷地拔出再次揮向敵人,帶著自己的血液捅進了對方的身體。
不過是幾個呼吸間,隨後趕來的援兵就被眼前血肉橫飛的殘酷場景所震驚,隻一瞬的遲疑,那個不像活人的少年已經衝到了門邊,腳下布滿了血色的腳印令人生畏。
守衛門懊悔卻也是來不及,眼睜睜地看著少年就要攻破城門。“喝!”一聲怒吼震耳欲聾,隨即一個人影飛出瞬間出現在了少年的身後。狠狠地拍出一掌,還帶著呼嘯的掌風。
危險到令人恐懼的氣息將古柏籠罩,可他沒有回頭甚至躲閃,短短眨眼間隻來得及將全數靈力匯集到了雙腿。火辣辣的掌風貼了上來,古柏暴喝一聲雙腿在地上猛蹬。如被巨錘擊中,一口咽下翻江倒海湧上喉頭的心頭血,借著強勁的力道將自己送出了城門。
“夠狠!”二爺大笑一聲,跟著追了出去。重重落地的古柏根本沒空去看身後追來多少人,隻管悶頭狂奔,也不管透支到麻木的身軀已經開始飄忽搖晃。
終於強弩之末的古柏眼前一黑軟到在了地上,竭力抬頭看到的是好整以暇趕上來的二爺正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微挑眼中卻沒有笑意。“跑到這裡還真是不簡單了,像你這樣的天才落到這樣的下場實在太可惜了。”說這話的人臉上沒有半點惋惜,隻有冷酷的戲謔。
古柏平視他冰冷的目光,胸口被鮮血浸染的儲物袋正散發著灼熱的溫度,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危險卻無比強大。隻能賭一把了,他想。
光芒從袋子上放出, 隻是不再是柔和純淨的乳白色。妖豔的紅色像是用古柏的鮮血勾勒出一幅紋飾,而流到袋子上的這點血水遠遠不夠圖案的成形,於是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古柏身上的傷口處湧出被袋子一滴不落地全數吸收。
紅光從古柏懷裡發出,襯得他的臉色更是白的可怕。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到了二爺,他臉色凝重地看著古柏的胸口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微微後退一步,眼睛死死盯住了古柏。
古柏已經無力動彈,唯一能做到便是解開那道封印。貪得無厭的袋子終於滿足地停了下來,沒有任何聲響打開了那道禁忌之門。
一縷詭異的危險氣息彌漫開來,像吐著信子的毒蛇盯住了林中每個人的要害。似乎有一道黑影從古柏懷裡閃出,卻是渺無蹤跡。砰地一聲有人倒下,額頭上指頭寬的洞口裡卻沒有半點血水。
所有人如驚弓之鳥萬般警惕,而繼續響起的屍體倒地聲讓無限的恐懼攀升到了極點。驚懼的尖叫聲響起,崩潰的家仆連滾帶爬地向林外跑去,無一例外全都倒在了路上。
二爺臉色陰沉,一聲低吼釋放出強大的屬於化形期高手的氣息。沒想到在小山郡這種小地方,除了傳說中的葉老祖竟還有一人踏入了化形期。不過那又怎樣?
古柏平淡地看著那道恐怖的黑影穿透小巧卻危險的銀燕,一頭扎進了葉老二的額頭,像穿過豆腐一般輕松。他想笑,卻扯不動嘴角。最後卻是眼睜睜地看著意猶未盡的黑影向著自己極速撲來,古柏心中一片冰涼,這就是反噬的下場?
胸口傳來一陣鑽心之痛,昏死之際卻好像聽到了一聲輕呼,“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