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著肚子,獨自走在街上,滿腦子都是博物館的發展,博物館的未來。晃晃悠悠的來到博物館。看到博物館門前的車水馬龍,又看看冷冷清清的博物館,心中有些淒涼。
處在繁華的街段,卻遠離繁華,強烈的反差,讓人忍不住歎息。
仔細的打量著自家的博物館,牌匾泛黃,可以明顯的看到歲月的痕跡。
“你歷經滄桑,經歷風雨,我一定不讓你毀在我的手上。”打定主意,緩緩推開博物館的大門。
入目的情景讓人一愣,夜晚復活的藏品已經各回其位,只有幾處打鬥的痕跡,無聲的訴說,夜晚的神奇。一大群人圍在一樓鑒定處,吵吵鬧鬧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什麽時候,博物館人滿為患了。剛才自己還感歎博物館冷清,一轉眼就轉運了。看來,自己這館長,還給博物館帶來了好運。
帶著一絲好奇,何浩然走到鑒定處。一名戴著眼鏡,拿著放大鏡,穿著長袍的老學究在一件瓷器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趙老先生,你看我淘的雍正鬥彩福壽紋盤,是真是假,值多少錢。”瓷器的主人緊張的看著趙老先生,期望老先生給自己滿意的回答。
聞言,何浩然才知道眼前這位渾身書卷氣息的老學究,就是博物館特聘的鑒定師,也是柳月的師傅。
趙老先生端詳片刻,拿著紋盤緩緩開口:“鬥彩瓷創燒於明宣德年間,是釉下彩(青花)與釉上彩結合的一種瓷器裝飾品種。”
“‘鬥彩’這一名稱最早出現於清中期的《南窯筆記》:‘成、正、嘉、萬俱有鬥彩、五彩、填彩三種。’在明代彩瓷中,以成化鬥彩成就最為輝煌。明中期後鬥彩瓷工藝日漸式微,逐漸衰落,直到清代康熙時期又獲得了新生。清代鬥彩工藝一改成化鬥彩的‘葉無反側,四季單衣’的風格,繪畫更為精細,圖案性也較強。康、雍、乾的官窯有不少精品鬥彩瓷產出,其中以雍正鬥彩成就最為突出。”
“雍正鬥彩在紋飾布局、色彩配合和填彩工藝方面都有了新的發展,突破了以往單純的釉下青花和釉上五彩相結合的傳統工藝,將粉彩與釉下青花相結合,使鬥彩變得更加清雅秀麗。雍正鬥彩可分作兩類:一類是仿明成化鬥彩製品;一類是本朝自製款式。”
“此雍正鬥彩福壽紋盤正屬於本朝自製款式。盤敞口,弧腹,盤形有些不夠周正,胎質較軟,釉色不夠勻淨,光澤發暗。盤外底用青花書有“大清雍正年製”六字隸書款識,應為皇室壽辰祝賀定製之物,但真正的底款使用楷書書寫,而不是隸書。此物應該屬於現代仿品,如果你想出售給博物館,可以給你一百五十塊錢。”
“仿品,不可能吧!我這可有京都國家鑒定大師的鑒定書。”說著,拿出帶來的鑒定書:“雍正鬥彩福壽紋盤所呈現出的藝術效果既不似傳統鬥彩那樣鮮麗單純,也不像單一粉彩那樣柔和溫潤,而是自成一格,於淡雅粉潤中略顯亮麗,於纖細嬌巧中更見挺雋,既柔潤蘊蓄又光彩照人,完美再現了雍正鬥彩瓷器的精髓,韻味悠長,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趙老先生不屑的冷哼:“那些沽名釣譽之輩,是假的,頂著鑒定師的名號騙人,誤人子弟,如果你不相信老夫的鑒定,可以離開。”老先生耿直一輩子,最不喜歡那些沽名釣譽之輩,仗著有點學識,自號大師,竟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下一位。”
排在後面的抱著巨大的葫蘆罐,色彩很鮮豔。
“趙老先生,我這是元代五彩描金葫蘆瓶,您給看看,到底值多少錢。”大叔很坦白,沒來虛的,直接問值多少錢。
趙老先生看了看:“據歷史記載,元代有戧金五彩堆塑,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國家找到了幾件,盡管殘破,仍是我們的國寶。那麽這件要是元五彩的話,又是完整又是這麽大一件器,真是國寶中的國寶了。”
“趙老先生,我看我這個瓶子,表面的瓷釉特別光潤,胎體鈣化的程度,也非常到位。我一直認為它是元代的,一件不可多得的精品。”大叔努力的辯解著。
“先從器型上說,這是元代一種道教當時流行的。魚藻,荷蓮,甚至錢紋的邊飾,上下蓮瓣紋的邊飾,和元青花的繪畫是一模一樣,內容也一樣。但是這個藍料,綠料,紅料,非常明亮,鮮豔,老的彩料達不到這種鮮豔的純度,它是一種現代化學料。再看底足,大底足,淺寬圈足,好褪膜,注漿胎的,根據這幾點,這應該是現代的臆造的工藝品。”
聽完趙老先生的鑒定,大叔長出口氣,表情仿佛丟了魂,有些不滿鑒定結果,大叔還不甘心的辯解:“趙老先生,我是搞繪畫的,我認為這個寶蓮,和兩邊洄遊的魚兒,它們都是相互呼應的,也更符合元代繪畫的風格。”
“像你這種想法的藏友,很多很多,光找假東西的優秀之處,化學提煉材料就不考慮了,然後一葉障目不見森林,上當受騙。鑒定一件東西,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優點,還有兩點不符合,我們就不能認為它是珍品。”
“你這件藏品,我們博物館可以出兩百塊的價錢。”
“不,我這是真的,我不服,我要舉報。”似乎是無法接受最後的結果,大叔大吵大鬧。
“這裡是博物館,請注意。”趙老先生板著臉呵斥。也許是趙老先生嚴厲的模樣,鎮住大叔。也許是承受不住周圍異樣的目光,大叔灰溜溜的抱著藏品離開。
“下一位”頗有點鑒寶節目的架勢。
走過來一位美麗少婦,抱著紅色的罐子:“趙老先生,我特別崇拜您,您以前的鑒寶節目,我都看過。這次也是慕名而來,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清代芸豆紅釉蓋罐,您老給看看。”
拿起藏品看了看:“這是仿青銅器的樣式,釉色是芸豆紅,這種單色釉的燒造,一般用作祭祀,在廟堂社稷祭祀的時候用。”說著,趙老先生打開罐子,拿起罐蓋:“蓋上有幾個字,叫商兄丁尊,意思說我這是模仿商代,叫兄丁的那個尊鼎的銘文。這下面也刻有仿青銅器的銘文,東西應該是官窯性質的,晚清同治到光緒時期的東西,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聽到趙老先生的鑒定結果,少婦喜上眉梢,開心的問道:“趙老先生,您給看看,這個值多少錢。”
“這個……前幾年天涯海閣拍賣一件類似的瓶罐,拍出十七萬的價格,經過這幾年的增值,我想應該能夠達到二十五萬元左右。”
“二十五萬。”少婦誇張的驚呼。
聽到鑒定出真品,還聽到二十五萬的高價,人群一陣騷動,紛紛湧上前。人一多,場面一亂,還未等趙老先生做出反應,一道黑影撲面而來。
畢竟是老人,受到驚嚇,手一抖,芸豆紅釉蓋罐掉在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聲音清脆悅耳,立馬讓整個博物館安靜下來。
少婦更是張大了嘴,渾身顫抖,猛地哭出聲來:“我的芸豆紅釉蓋罐,你們博物館陪我的東西。”
眼見出了事,躲在一旁的何浩然也急了。我的親娘三舅姥姥,這是嘛事啊!分分鍾鍾,就欠了二十多萬的債,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正當他感覺天都塌了的時候,忽然發現,人群中有幾個人不正常。相互對視一眼後,齊齊擠上前,其中一名男子大聲質問:“趙老先生,我們敬重你是收藏界鑒定界的老前輩,免費幫我們鑒定藏品,還收購淘來的贗品,降低損失,這些我們大家都記在心裡。要是打碎了一件贗品,幾百塊,我們什麽都不說。但是,您打碎的是珍品,剛才您也鑒定了,最少價值二十五萬,您看……”
眼前幾位少婦的同伴,臉上並沒有打碎藏品的哀傷,反而有狡猾,人老成精的趙老先生這時候也明白,可能被擺了一道,氣的連胡子都發抖:“你們……你們……”險些沒昏過去。
“趙老先生也不是故意的。”
“對,這事不怪趙老先生,你們也有責任,要不是你們嚇老先生,老先生會失手打碎藏品嗎?”
“對,我看你們是故意的。”周圍的人站出來替趙老先生說話。
“你賠,你賠,要不然,我不活了。 ”這個時候,少婦開始發威,擺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
“閨女,別這樣,我……”
“閨女,誰是你閨女。”少婦丟掉溫文爾雅:“今天要是不賠錢,我就死給你看。”
惡狠狠的看著趙老先生,絲毫看不出來先前的尊敬。
“我……”面對少婦的步步緊逼,趙老先生沒有任何辦法,無論如何,芸豆紅釉蓋罐畢竟是自己打碎的,雖有別的原因,但主要責任還是在自己身上。
眼看著趙老先生就打算答應由博物館賠償,何浩然看不下去了,站出來說話:“等一下,等一下,容我說一句。”
眼看成功,半路卻殺出個混世魔王,最先質問的男子恨得咬牙切齒:“媽的,壞老子的好事。”
斜著眼,面色不善的看著何浩然,大聲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想知道你是誰。”
“我,我是她的老公,這個罐子是我們家的。”男子恨不得生吞了何浩然,忙問:“你不說自己是誰,就沒有資格管這件事。”
“既然你說自己是她老公,那你知道她的名字嗎?”何浩然沒有正面回答,反而一指哭哭啼啼的少婦突然問道。
“廢話,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別在這拖延時間,我告訴你,今天,無論如何,博物館都要給我個說法,要不然,我們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