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的街道上,宋子君正無所事事地閑逛。沈笑離開已經一月有余,離八月十五卻還有兩個月的時間。若是讓沈笑等人,他八成會先去周遭的風景名勝吃喝玩樂一番,可是宋子君不是沈笑。她說會在這裡等,就一定不會離開。
尹小姐已經到家了吧?也不知道沈笑到底有什麽事,一個人,沒問題嗎?不過那個家夥一向藏頭露尾的,想來他的安全也用不著自己擔心,隻是那張禍國殃民的臉……該死,臨走時怎麽忘記讓他遮起來?!
宋子君正懊喪著,人群中的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認出來,是前些日子搬來她隔壁房的客人。那絕對是個比沈笑更禍水的角色。從搬來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是一件茶褐色的羅衫,面容冷峻,看步法身形,應該是武林中人。隻是……宋子君看了看他的面容,偷偷咽了口口水,縱然長衫冷面,那樣出色的容顏若還認不出她是女兒身,可真是瞎了眼。目光掃過包繞她脖頸的和自己一樣的高領,心下更是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這時,一個少年從自己身旁跑過去,不小心一頭撞上了那冷美人的腰際,趔趄了一下,摸了摸腦袋就跑了。
冷美人未曾察覺不妥,宋子君卻眼神一閃,已看見那少年方才順手抽了褐衣人腰間的錢袋,眉頭皺了皺,悄悄跟上了他。
那少年一路不停,宋子君一直跟著他跑到了城郊野地,方才現身。
“拿來。”她伸出手去。
少年被突然眼前出現的人嚇了一大跳,轉了轉大眼珠,耍起無賴:“什麽拿來?”
宋子君也不多說,一把抓住他,一手在他身上搜了起來。那少年大驚,邊掙扎邊叫:“幹什麽?我可是男的!X的!你龍陽啊!”
宋子君被嗆了一下。她闖蕩江湖一年多還未學會的髒字就這麽從一個小家夥口中吐出來,不由產生了一股挫敗感。
惱怒地加快上下其手,三下五除二從他身上掏出一個錢袋。少年伸手就要搶,卻已被她收入自己懷中。
少年怒目而視。她全作未見,問他:“為什麽偷東西?”眼前的孩子雖不是身著華服,卻也整齊乾淨,不像是落魄到一定要偷竊為生的樣子。
“你是我娘嗎?要你管!”他一腳踢向宋子君,卻被宋子君一絆,跌倒在地。
“你!”他憤怒地指著她。
“你娘呢?”宋子君問。
“死了!”他沒好氣地說。
“死了?”宋子君一皺眉頭,“那你家人呢?”
“死了!都死了!”那孩子大叫著,起身就逃。她一把把他抓回來。
“你到底想怎麽樣!”他衝她大吼。
她卻從自己的荷包中拿出一錠銀子,放到他手上。那少年一下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不要再偷東西了。”她淡淡說著,沒有鄙夷,沒有居高臨下。這孩子說家人都死了的時候眼中一抹痛苦憤恨之色不是裝的,她看得出來。但是她也僅能幫到這裡了。天下可憐人何止千萬,她沒有自大到要去救世。所以她放下銀子後,轉身就走了。
“等一等!”身後突然傳來他的聲音。宋子君回頭, 那少年正猶豫地捧著銀子,然後,一咬下唇,將銀子遞還回去:“我不要你的銀子。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看著他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寫滿堅定,宋子君不由好奇道:“什麽忙?”
“救我姐姐。”
“你姐姐?”皺眉,“你姐姐是誰?現在在哪裡?”莫非被哪家山大王抓去做了壓寨夫人?
“我姐姐在……”他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她在紅袖招。”
“紅袖招?”很好聽的名字,但是怎麽聽起來像……
“是青樓。”他咬牙切齒地說,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憤恨還是羞恥。
宋子君看著他紅通通的小臉,沉默了片刻,說:“我從不去青樓。”沒那愛好。
“但是今天我會去。”看到那孩子露出羞辱憤恨的表情,她接著說:“因為你有一個好姐姐。”語罷,再不理那孩子詫異的神情,徑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