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聲音很好聽,要是朝霞能一起來聽就好了,一想起朝霞,我怎麽也睡不去,抓過床頭櫃上的電話撥了朝霞的手機,通了,心中一陣激動。
響了三聲長音,電話接了起來:“喂。”
“是我。”我剛說完,那邊電話又掛了。
聽著“嘟嘟嘟”的忙音,我苦笑了一聲,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在自怨中沉沉睡去。
陽台上海風舒服地吹過,不時的有白色的大鳥飛過,要是有氣槍就好了,這麽多鳥隨便打幾槍定能打下幾隻來。遠處一輛吉普車開來,鄰近陽台上的陳楠已喊了起來:“少爺,老爺跟太太回來啦!”
“是嗎?”我欣喜地跑了下去。
自動鐵門緩緩地打開,我喜滋滋地看著爸媽下車。快半年沒見了,現在終於見到了。
爸爸一見我,陰沉著臉:“死小子了,來了也不打個電話,想高興死你爸啊,我心髒可不大好。”
“爸,媽。”當面叫與在電話中叫感覺就是不一樣。
“漠漠,怎麽就你一個人啊?”媽媽關心道。
我苦笑了一下:“還能幾個人,雲英的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維嘉我想下次再帶來。”
媽媽看著我:“對雲英你要遷就一點,她也不容易啊。”
我惱道:“她嫁給我這麽好的人還想怎樣,我已經夠遷就她了,我叫她辭職她嘴上答應著可就是不辭職,唉,我做人是不是很失敗。”
“怎麽會呢,以我家的條件你沒學壞我已經謝天謝地啦,還強求什麽呢,對了死小子,你有沒有在外面亂搞?”爸爸總是不放心我。
“怎麽敢,”心中卻又想起朝霞,眼中有著一絲的憂鬱:“我們回去說吧。”
爸爸邊走邊拍著我的肩膀:“有心事啊?”
“沒有,”我連忙否認:“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有過心事啊。”
“還說沒有,”媽媽笑道:“你什麽事情瞞得過我,說吧,什麽事,沒事你也不會瘦了。”
“我瘦了嗎?”我摸了摸臉:“是睡眠不足,我以後注意點,玩電腦其實玩多了也不好玩。”
“是這樣啊,自己的身體可是要自己保重的,不要落下什麽病根,到老了就跟我們一樣,得的都是死不了,治不好的絕症。”媽媽苦口婆心地說著。
望著客廳高高的吊燈,心頭怎麽也靜不下來,朝霞的影子怎麽也抹不去。
“死小子,是不是錢不夠用了又不肯開口。”爸爸拿了遙控器開了電視。
“不是,你兒子雖不會賺錢,可也不是亂用錢的人。”
“好了,我也不來管你,有什麽事你自己想清楚了,該花錢的地方花,不要舍不得,反正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趁著年輕多花點,老了走不動時想花錢也難。”爸爸斥道。
“知道,爸,你們什麽時候回去?”
“過了年再回去了,少點應酬。對了,上次老樓電話打來跟我說了捐款的事,說你隻肯捐四百九十九元。”爸爸看著我,顯然很不滿意。
“五百上報紙,我不想上報,就這樣。”我有點不樂,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好像還怪我捐得太少的樣子。
“你啊你,怎麽說你呢,要是我啊,就一分都不捐,拿我們的錢做好事,名氣他們得了,我們可一點好處都沒有,還不如自己找個值得幫助的人,他還會感激一陣子呢。”爸爸的話使我一陣愕然,爸爸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難道現在知道享受了就為富不仁了。
“那我虧了,公司這邊也捐了四百九十九元。”我低下了頭,不就是這麽點錢。
“其實,”爸爸歎了口氣:“做一個慈善家是很好,可以幫助人,又可出名,出名的事我可不想了,槍打出頭鳥,政府要對付你可是很簡單的,隻要操操你的家底你就完了,想想我們那時富起來的有誰沒偷稅漏稅過,到時你怎麽說都說不清楚,現在安分點是最好的。錢我有,可是你知不知道這錢層層下放後最後到誰的口袋了?”
“不會被人貪汙了吧?”這種事多了。
爸爸搖了搖頭:“你還記不記得和我一起在沙漠種過樹的胡伯伯?你的名字還是他取的呢。”
“有點印象,你們還有聯系啊?”胡伯伯叫胡漢升,我小時候他經常用胡子扎我,這深仇大恨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是通過其他戰友找到我的,向我借一千元錢。”爸爸眼神很深邃:“他可是硬漢,不輕易開口的,他一開口我就知道他家肯定出大事了,開始時還不肯說,我再三逼他,才知道他老伴得了癌症,是晚期的。”
“一千元錢怎麽夠醫?”我有些驚訝。
“他們根本就不想醫,農村裡靠種種田怎麽醫得起,他跟我明說了,他們隻是想等死,他根本就不想還錢,所以才找我借。”爸爸說著眼中有了點淚花。
聽著胡伯伯的故事,我心情也好不到哪去:“那胡嬸現在?”
“晚了,都去了。”
“怎會這樣,胡伯伯可沒有癌症啊?”
“心病,他是憋不下心中那口氣啊,老伴一走,他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們到的時候他走了。”
“什麽氣啊?這麽厲害。”
“就是那些資助款,老胡家是夠到資助條件的,他們村撥了兩萬資助款,村支書的弟弟摔斷了腿,得了八千,村長妹妹的婆婆癱瘓在床,得了八千,其他的都是有關系的窮人分了,老胡也有,是一百,就找村裡理論去了。”
“胡伯伯不是輕易開口的嗎?”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你以為老胡象你爸爸這樣有錢嗎。到了村裡,倒好,村長支書都在,全不賣老胡的帳,都說這錢分得合理,反正村長支書都把錢分下去了,沒有貪汙一分,叫他有本事到上面告去。”
“是沒貪汙,錢分下去分得很合理。”我冷笑道。
“老胡當年要是聽我的話留在城裡就好了。”爸爸懊惱道:“去做什麽倒插門的女婿幹嘛,受氣啊”。
“書上不是都說農民很樸實嗎?”
“屁,那是書上說的,樸實是有的,不過絕對不是老胡那村子。”爸爸若有所思道:“對沒有厲害關系的人是樸實的,可是一旦有人侵犯了他們的利益,就相反了。”
“胡伯伯怎麽侵害村裡利益了?”
“他不跟他老伴回去就不侵害村裡利益了,他一回去,村裡要分他田對吧,他生了兩個兒子,這樣村裡就要分他四個人的田,他要是不回去,就不要分他四個人的田,對不對?”
“對。”
“他為什麽做上門女婿?”
“定是胡嬸家人丁不旺。”
“對,所以村裡人就要欺他們。”
“其實他該早點找你,你開輛轎車去看他一下也不至於如此啊。”我想起了爸爸給我說過的一件事,我小外公也是上門女婿,村裡人都看不起他,有一次我的當派出所所長的大舅公要到那邊公乾,外公托他帶點東西過去給小外公,在小外公家的門口閑坐了一會,並擦了擦手槍,沒想到過了些時候小外公寫信來感謝舅公,說從那天以後村裡人都很看得起他了,還做了村裡的文書。
“晚了,”爸爸懊悔道:“他在部隊裡那麽行,我以為他在村子裡也行的,想不到晚景悲啊。”
“他兩個兒子呢?”
“那是兩個畜生, 窮是窮,可窮得一點志氣都沒有,一點都不象老胡。”爸爸眼中有些憤怒:“老娘臥床,沒人過問。”
“不會這麽絕吧?”我驚道:“做做樣子給別人看也好啊。”
“那是他們媳婦好,生兒子給別人生了,不知道他們老了會怎樣。”爸爸突然笑道:“不過老胡的後事是十分風光的,我和戰友們是開著車去的,二十幾轎車,整個村子都呆了,他們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看不起的老胡在死後會這麽風光,這麽多城裡人給他送行。”
“那又怎樣,人都沒了,現在都提倡厚養薄葬。”
“不一樣,老胡一下子成了村裡最好的人,他的兩個兒子倒是風光了一回,村裡人都去巴結他們。”爸爸嘿嘿笑道:“老胡夫婦葬在最豪華的公墓裡,我們就回來了,老胡那個村子與我們再無一點關系。”
“這麽說慈善總會在執行過程中還有漏洞?”
“所以,經過老胡這事後我才不放心,做好事我自己去找,那樣踏實。”爸爸開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