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下午,我去原學校取東西。進屋時大家都打了招呼,靈芝坐在那兒臉色蠟黃,翕動了幾下嘴唇,想說什麽又不說了。我把要拿的東西全裝好,借機找靈芝說話:“靈芝,我的《你認識這些字嗎》在你那呢嗎?我得拿回去用!”
靈芝這才說:“沒在這兒,明天讓中學學生給稍回去!”
劉光輝故作熱情,問我多大歲數,我如實地告訴了他,他一語雙關地說:“楊老師越活越年輕,不見老,老樹青枝啊!”
靈芝會意地瞥了我一眼,我也會意地向她一笑。我心中話:你年輕,可靈芝不愛你,偏愛我半數老頭子,你不乾氣猴!
下班後靈芝靠近我小聲說:“走!上我家去!”
我乖乖地服從了。我、靈芝、二芝三個一齊走。我說:“劉光輝這個人太壞啦!剛才他問話你聽出音來沒?”
靈芝說:“他不是一天半天壞啦!都出名!”
二芝說:“上次他說你的壞話,叫我們把他撞回去了!”
我問:“什麽壞話?”
靈芝不讓說:“閑言碎語多了!管它呢!”
二芝說:“他說你在你們學校辦公室說我們姐倆壞話啦!”
我笑了:“我根本沒說過你們老白家什麽,假如說了,他怎麽知道的,這兒又沒有他的親朋好友!”
“我們當時就不相信!”二芝說,“他還對我說,你們姐倆過去和楊老師好,現在還那麽好!”
靈芝說:“不聽那一套,該好還好,讓他乾鼓肚!”
走近村子,遠遠看見村頭站一大幫人。還有一輛小吉普迎面飛駛而來。二芝說:“老李家男的搞破鞋把人家男人給毒死了!八成來逮捕的!”
到跟前一打聽,果然,老李老爺們和鄰居老張家娘們搞破鞋,先是暗中,後是公開,李×看張×不管,越發膽子大了,竟喧賓奪主,把行李搬到張家炕頭,那張×也不管,任憑他老婆被人霸佔了,後來李×和張妻竟用耗子藥藥死了張×,張×的哥哥告了,公安局經過調查核實,證據確鑿,這才把李×抓走。人們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二芝站下看熱鬧,我和靈芝先往她家走。我倆並排走著。我小聲問她:“這幾天想沒想我?”
“公安局逮你來了!小心點!”靈芝親昵地斜了我一眼。
進了院子我說:“今天我住行不行?”
“看我媽讓不讓啦!”靈芝說,“我媽都不讓和你接觸啦——那天晚上讓你輕點輕點,你還是整出動靜,第二天你走後,我媽背著二芝她們問我啦,我瞞不住全說啦!”
“你媽沒打你!”
“沒有,我媽對你印像特別好,對我說:
‘楊老師那個人是個好人,雖然歲數大點,但看那樣子很會疼女人,你跟他媽歡迎,但他有老婆有孩子,你能忍心拆散人家嗎?’
又說:‘你和他發生幾次關系啦?’
我說:‘兩次!’‘
咳,真沒法子。’
我媽咳了一聲,
又說:‘這也難怪,感情這個東西一上來,也難免啊!只是以後別再胡來啦!整出孩子往哪銷放!快點給你找個比他強的年青小夥子來頂替他,你看怎麽樣?我隻好答應啦!你看我媽多好!’”
屋內沒人。我們又抱在一起猛吻一氣,誰也不願先放手,緊緊地抱著吻著。正在難分難解之際,三芝從外面回來了。靈芝才假裝拿煙笸籮讓我抽煙。我卷著一顆抽著雙關地說:“這味真好!”
靈芝會意地白了我一眼。一會兒芝母回來了,晚飯是苞米碴子帶大豆,已經煮熟了,芝母又讓二芝去外屋炒菜。吃飯時,接李×情奸殺人案講起了有關奸情出人命,賭博出賊性的趣聞。二芝、三芝、大弟一人講一段耳聞目睹的軼事。當大弟講到某×一大姑娘隨有婦之夫私奔時,靈芝說:“咱可沒那個硬腸子,說啥也離不開媽呀!”我說:“別站著說話不心疼,沒臨到自己頭上,臨自己頭上一樣鬼迷心竅!”
芝母說:“你們可別學她私逃啊——那我可就沒臉活啦!”
吃完飯,天已大亮。月亮上來了,外面挺亮。三芝找出《你認識這些字嗎》這本書,三芝把上次買鞋欠的兩塊五角錢夾在書裡。裝在拿鞋拎去的網兜裡。我把錢拿出來說啥也不要,二芝一個勁地撕巴,硬把錢裝進書裡。我又拿出來扔到炕裡,對二芝說:“就算給你買雙鞋吧!”
靈芝坐在那兒沒動,拿眼睛一個勁瞅我,意思是讓我住下。
二芝說:“要不,楊老師你就住下吧!”
芝母說:“楊老師家還有事!”
我一聽逐客就情不自願地走出果家大門。娘好幾個一齊送出大門。
臨上車子,靈芝又深情地說:“還有什麽書要要的話,就來信兒!”這是讓我常給她寫情信。
我說:“那一定!”
靈芝故意提高嗓門大聲說:“以後要什麽書就讓中學學生捎信兒!書有的是!”
她是給隔壁劉光輝聽呢,她和劉光輝隻隔一道土牆。
一九七七年一月十三日期末考試批卷,都集中公社。我去小學組看靈芝。靈芝已經批完,正在覆核。看我去了忙放下手頭工作,讓我坐在她對面,她不時拿帶情的目光看我。接著告訴我:“我老舅還教上語文啦!”
我說:“怎,你老舅不比你強!”
靈芝一聽生氣了:“我啥都不行!”
我說:“上次監考我去你家等你等到五點多鍾!”
靈芝說:“期末忙唄,我回家你剛走,我看滿地是煙頭,就猜準是你來了,一問果然說你來了!”
“我以為你上哪兒相對像去啦!”我說。
靈芝小聲說:“相對像你不乾瞪眼,這是我渾身自由!”
“別忘了‘互相監督’?”我說。
“到一定時候那玩藝就不起作用啦!”靈芝說,“我要找到好對像啦!”
一聽這話我的心又顫動了,嘴上支持人家找對像,可人家一真找,我的心又受不了——感情這個東西,真叫人難以駕馭!
二月十五日,縣裡在我公社舉辦教材研究班。晚上放映電影。靈芝、二芝還有巧燕、小玉等來看電影。我正從學習班吃完飯出來,二芝說:“楊老師,燕子還沒票呢!”
我說:“正好,我多要一張票!”說著把票給了燕子。
靈芝問:“幾點演,我說六點半。晚上看電影,我和燕子挨著,二芝挨燕子。靈芝挨二芝。電影開演不久,靈芝借故上廁所,我也悄悄跟了出去,她知道準是我,頭也沒回,小聲說:“上鐵路!快走!”
我跟在她身後,大步繞過街道上了鐵路。黑暗中我們又擁抱在一起熱烈地吻著。我小聲問她:“你沒看怎麽就知道是我呐?要叫錯了人怎麽辦?”
“那還有錯,除了你誰能老隨我屁股後轉!”
“屁股轉?”我說。
“是啊!你說不是嗎!”
“是!是!”我急不可耐地把她抱起來。
“車站有空車皮!去不去?”我問。
“天這麽冷,不得病嗎?”靈芝勾住我的脖子熱烈地吻著我。
“不要緊,美麗戰嚴寒嗎!”
“那得快點,時間長了燕子她該多心啦!”
“速戰速決!”我放下她,一齊走近空車廂。
我把她先舉上去,然後我也跳了上去……歡娛過後,她附在我身上又哭啦:“樹林——,我可怎辦呢?找吧,又舍不下你,不找吧,你又不能離婚。我的心情矛盾極啦,樹林——,我怎辦啊!”她使勁搖著我身子。
“寶貝,你還是找吧!以後我會經常去看你的!”我安慰她。
“你可把我坑苦啦!”她想痛哭一場,我捂住她的嘴:“小聲點!”
“趕興你好受啦!”
“靈芝抽咽著說,“系上褲子完事大吉,我今後可怎辦——你都說話呀!”
我說:“你不找也行,咱們就這麽過!”
“那會判你重婚罪!再說咱這地方轟也給你轟死啦!”
“時間不早啦,咱該回去啦!”
“前世我欠你的,今生讓我來還你!”靈芝說。
我先跳下車,然後把她抱下來,我們又悄悄地一先一後進了影院。二芝看了看我又看了她姐, 沒吱聲,這時電影快散場了。
三月二十五星期日,我去郵局看報,碰上二芝來郵局給她表哥寄錢買牛仔兒褲。我問:“你大姐對像找怎麽樣啦?”
二芝說“人家不找農村的!”
她又談起劉光輝因賭博和李懷遠乾仗,李懷遠看不上他。又談起買複習資料的事,我說:“我都給你們捎去了,《作文選》、《三角函數》!”
“誰捎去的?”
“學生!裡面還有給你大姐寫的紙條!”
“在哪我一晃好像劉光輝看《三角函數》啦!”
“你回去找找吧!”二芝回去後給我來封信,並捎來了書錢。
信上說:“楊老師,您好!您給我們買的學習用書即《三角函數》《習題解答》二本都收到了,在劉光輝那兒了,硬讓我要回來的。楊老師,您還想著為我們買學習用書,我們很受鼓舞。為此,我們向您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