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白牆黑瓦的小樓前,唐蘇由小綠攙扶下車,客氣地:“這麽忙,還要你陪。”
“門主的吩咐。”小綠微笑:“也是關心您。”
為什麽不說監視呢,不過唐蘇收起心直口快,含笑道謝。
尚未進門,與出來的大夫打了個照面。
唐蘇的心立即收緊,記掛父親,對大夫說:“麻煩等一等,呆會兒,我有話說。”
唐為先臥床,唐二替他蓋被,驟見妹妹,竟怔怔地,不知說什麽好。
唐蘇盈淚於,片刻,低下頭。
唐為先見女兒一件純黑披風,幾乎遮住腳倮,面白如玉,毫無血色,手上薄皮手套,也是黑色。
她一向愛黑,不花哨不拖泥帶水,辛風雲卻不覺好看,想來男人之心,多是委瑣,喜歡女人霓裳豔影,喜歡顏色挑起。
唐為先招手讓她過來。
唐蘇走近,老唐握住她的手,微弱地:“拿下來。”
唐蘇咬牙,紋絲不動,老唐一把扯下手套,手指上的紗布揭示一切。
鐵血漢子,曾經人在屋簷下,也不能磨去本性,老了,亦剛硬不屈,可讓女兒承受本該是他的痛苦,而自己過著舒適的生活,就是令一回事。
唐蘇給二哥使個眼色,唐二暗罵辛風雲畜生,顧及老人身子,不敢過激,隻得安慰:“爹,妹妹有自己的辦法,不會永遠這樣下去。”
老唐面孔抽搐,悲哀地環視四周,真是好環境,山明水秀,與事無爭,自由的代價吧?
唐蘇離去,心想,我不該來。
大夫應付家屬,自有一套,無非病情雖不輕,但亦無須過於擔心,唐蘇皺眉,讓他說實話。
大夫細看這個女人,她像一把悲哀而尖利的刀,迫於逼人氣勢,隻得道:“熬不過一個月,不過,有一種靈芝,長於斷崖,根比一般靈芝較粗,起死回生。”
“哪裡有?”
“我只知道,天殘門後山懸崖上有。”
唐蘇想一會兒:“你是說,僅此一株,世代派人看管的?”
“姑娘博聞。”
“我知道了。 ”唐蘇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耗盡所有氣力。
永遠不忘,昨晚的放縱,永遠記得那一刻,憨憨的辛風雲多麽可愛,但是,人,終究活在現實中,你會對一個二十歲的姑娘說,真想把你變小,揣在兜裡,可不會對一個四十歲的老女人這樣說。
一生沉迷於幻想,不是幼稚,就是精神有問題。
人要活在當下,並不是目光短淺,不為今後考慮。她記得母親說過:“不管什麽身份,女人,都應有自我,絲蘿依托喬木,終究可悲。”
唐蘇直到回到那個籠子裡,依然默默,再金光閃閃的籠子也是籠子,那個房間,今天才踏出去,卻短暫,以後漫長的時光,與灰塵一起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看著自己的手,拔掉指甲什麽滋味?先用尖尖的竹簽,捅進指甲下的軟肉裡,撬松,尖頭細小的鉗子鉗住,上下左右轉動,硬生生拽下。皮鞭的滋味又怎樣呢?甚至可以聽見皮肉突然綻開的聲音,同炒栗子時,硬殼乍裂的聲音一樣。
你會原諒,給你這些疼痛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