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楊明也不會傻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拆台。不說胡守逸是老板，是給自己發工資的人，就算是個陌生人，這個時候如此插一腳那也是壞了規矩。

　　所以楊明並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吵，而是仔細看著左手上的雞缸杯開始鑒別起來。

　　鑒定瓷器有絕招，觀形看釉上手敲，楊明首先做的就是觀察這隻雞缸杯的形狀。

　　“杯口微侈(大的意思，這裡指杯口稍大向外撇)，口下漸斂，平底，臥足，杯體小巧，輪廓線柔韌，曲中顯直，直中隱曲，呈現端莊秀麗、清雅雋秀的風韻，嗯，的確符合成化雞缸杯的形製。”楊明一邊觀察一邊與自己這兩天學習到的東西作著對比。

　　說來也巧，楊明這兩天看書的時候正好在研究成化鬥彩雞缸杯，學習了不少關於成化鬥彩雞缸杯的知識，否則就算讓楊明上手看，楊明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說，知識的力量還是非常巨大的，此刻楊明自己鑒別起來倒也像模像樣。

　　觀形完畢，楊明繼續看釉色。

　　不得不說，枯槁老人拿出來的這隻雞缸杯品相相當好，楊明細看下越發覺得成化鬥彩雞缸杯能夠拍出2917萬港幣的價格並非偶然，因為這種精品瓷器確實值這麽多錢。先不說其本身就是稀少的古董，單看其釉色就能感受到瓷器那種特有的美感。

　　楊明左手裡的雞缸杯便是如此，胎質潔白細膩，薄輕投體，白釉柔和瑩潤，表裡如一。而配合上杯壁飾圖來看，疏朗而渾然有致，仿若天成。這種賞心悅目的美，讓楊明深深著迷。

　　楊明觀形看釉完畢之後，還沒來得及進行第三步就再次被胡掌櫃和枯槁老人爭吵的聲音打斷，不得不停下最後一個步驟，將其換到了右手上。

　　按照之前的觀察，這個雞缸杯是真品無疑，而且看胡掌櫃不遺余力討價還價的樣子，楊明知道胡掌櫃肯定已經看好，所以楊明學習了一番經驗後也就不打算再一項一項鑒定。

　　當然，也是兩人現在說話聲比較大打斷了楊明。

　　隻聽胡掌櫃滿臉苦色、苦口婆心勸道:“老大爺，我承認你這是清朝乾隆時的老東西，但是清朝瓷器也要分個價格的，很多東西也就10來20萬而已，哪像你說的起碼就要100萬。”

　　楊明看了看胡掌櫃的臉色，忍不住驚歎其非常有表演天賦，不知道真相的人肯定就會以為胡掌櫃確實說的是真話，這個雞缸杯真的隻值這麽些錢。

　　不過老人似乎也是鐵了心，一口咬定不管怎樣非得100萬才賣，看來楊明鑒定瓷器的這段時間裡，胡掌櫃殺價並沒有取得什麽進展。

　　“哎，老人家，您這個價格我真沒法接受，既然您不打算賣，那就再找其他老板看看吧。”說著胡掌櫃還垂頭喪氣地搖著頭作勢欲走。

　　楊明見胡掌櫃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他知道這是在討價還價時經常使用的欲擒故縱手段，就像平時大家買東西與賣家殺價時一樣，如果賣家非不減價，買家直接說不要掉頭就走，隻要殺價合理時賣家一般都會叫回買家達成交易的。

　　而此刻胡老板隻是嘴上說著要走，腳下卻一點也沒有挪步的意思，楊明不由得轉頭去看老人會有什麽反應。

　　就是這一看，讓楊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只見老人和胡掌櫃的朋友非常隱晦地對視了一眼，似乎達成了什麽共識一般。

　　不得不說兩人的小動作非常隱晦，如果不是楊明特意去看老人肯定是發現不了的，而此刻的胡掌櫃一雙眼睛更是沒注意這裡，自然也不會發現。

　　“不對！我的右手沒有反應！”看到兩人的隱晦目光，楊明心中咯噔一下，這才回過神來，眼睛看向了自己右手拿著的雞缸杯。

　　剛才楊明全身心都放在了胡掌櫃與老人的討價還價上，所以雞缸杯拿在手上沒有反應一時也沒注意，此刻見到兩人的小動作楊明才想起這一茬。

　　“這雞缸杯是假的。”隻是一瞬間，楊明心中就有了如此判定，將之前自己鑒定出來的結果直接推翻。

　　楊明之所以如此肯定，自然是對自己右手的信任。在通古軒工作時，楊明也特意“把玩”過一些店裡的各種東西，經過驗證後發現隻要是真古玩，都會引起自己右手的奇異反應，而仿品和贗品則不會。由此楊明也肯定了自己右手確實有鑒定古玩的奇異能力。

　　“胡老板，不瞞您說，我硬要賣這麽多錢，也是為了替兒子還債。既然您不肯出100萬，那我就再讓一步，討個吉利數字88萬可好?”正在楊明心中翻騰之時，枯槁老人的話再次讓楊明回過神來。

　　胡掌櫃聞言也知道估計這是老人最後的底限了，心中決定答應下來面上卻故作為難道:“行，看您老也不容易，我也不和你多墨跡了……”

　　就在胡掌櫃要答應下來的時候，楊明趕忙打斷道:“胡掌櫃您等等，這雞缸杯我想多看一會兒。”

　　在古玩行裡，出價就是成交，成交後雙方都不能反悔，所以楊明趕在胡掌櫃說出價錢之前用出了緩兵之計。

　　說雞缸杯很好，是為了穩住老人和胡掌櫃的朋友，讓自己能夠安心尋出破綻，不會有人影響自己。多看一會兒則是因為楊明雖然能夠斷定這雞缸杯是贗品，卻不知道破綻在哪兒，需要為自己要些時間來尋找破綻。

　　所以楊明知道雞缸杯非真品後並沒直接聲張，因為他也還不知道這隻雞缸杯假在哪裡，貿然說出來胡掌櫃也不會相信自己，還不如自己找出有力的證據出來後再說。

　　“行，也不差這一會兒，你好好看看吧。”已經被朋友賣了還幫著數錢的胡掌櫃此刻還以為自己撿了大漏，心情非常舒坦，聽到楊明的話後直接答應了下來，也不忙著出價了。

　　楊明聞言松了口氣，仔細地尋找起證明這隻雞缸杯是贗品的證據來。而枯槁老人和胡掌櫃的朋友卻是有點著急，因為現在還不算成交，萬一被看出什麽來，胡守逸完全可以返反悔的。

　　但是著急兩人也不敢表現出來，胡掌櫃的朋友隻能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胡掌櫃聊著天，心中暗自祈禱楊明看不出什麽來。

　　在知道這雞缸杯不是真品的情況下，去從中尋找破綻要容易許多。 這就像許多數學難題，在不知道答案的情況下解題時感覺無從下手，但是如果知道答案，就算僅僅隻是一個數字，再去解題就要容易許多。當然，有的時候也會因為答案而禁錮了自己的思路變得更加困難，這就另當別論了。

　　此刻楊明便是如此，在確定了雞缸杯是贗品的情況下，並沒花多少時間就發現了作假的證據。

　　“胡掌櫃，這雞缸杯，我有些看不懂。”發現強有力的證據後，楊明直接對胡掌櫃說道。

　　“看不懂就好好看看。”此刻自以為撿漏的胡老板正高興地與其朋友聊著天，聽到這話壓根就沒在意，卻是忘記了在古玩界說“看不懂”或者“看不好”就是覺得東西是新品仿品，隻是為了不得罪人才換個說法而已。

　　楊明聞言也是苦笑不已，心道您今天這不是撿漏而是遇上了撿漏的雙胞胎兄弟――打眼了啊，但是卻樂得自己姓啥估計都不記得了。

　　不過苦笑歸苦笑，該說明的還是得說明，楊明繼續道:“胡掌櫃，這東西我真看不懂，要不咱們再多看看?”

　　就算反應再慢，聽了楊明這話也該明白過來，他這是在說胡掌櫃剛剛看得不仔細，或許遺漏了些什麽東西，需要再看看。潛台詞的意思就是，胡掌櫃您走眼兒了，把假東西看成了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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