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的惡狼不會魯莽地在雄獅面前耀武揚威,真正擁有著這份殊榮的,只有群落中獨一無二的最強者。獵兵也是如此,他們從不畏懼死亡,可也不會渴求無意義的隕落。叫囂的暴躁聲音在裡恩拔刀出緋皇的那一瞬便被寂靜所吞沒,根本不需要萊瓦丁再做過多的指示,他們便有條不紊地驅使著魔獸們遠離了兩人對峙的圈子。 毫無斬獲的米利亞姆渾然不覺自己已然闖下了不小的漏子,依舊不依不饒地向著獵兵們追出了幾步。直到她感受到了,眼前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抑。即便是偶然掠過的勁風也下意識地繞開了對峙的兩人,場中再無一絲塵土飛揚。終究,她不適地收斂起了一直掛在嘴角邊的笑容,跟隨著牽著受損馬匹的蓋烏斯,一同退到了亞麗莎和昏迷的卡格裡斯身側。
戰鬥,在清場的那一刻轟然打響。
暮色下的紅日還在奮力揮灑著他的余暉,可萊瓦丁的身周,卻隨著他的臉色,變得陰沉了起來。桀驁的劉海被在強烈的風壓中屹立不動,青灰色的大衣於身後獵獵飄舞,修長的矯健身姿,用簡單粗暴的動作劃出了一條毫無美感的直線。
從起點到終末,簡潔明了的直線席卷過途徑之地的所有生命力,不論是長草還是鮮花,甚至連渺小的螻蛄也不放過,魔劍用它臻至極點的貪婪,在鬱鬱蔥蔥的草原上製造出一片隔閡在外的詭異與荒蕪之地。眨眼之間,這疾若流光的一刺就洶湧著探到了裡恩的眼前。
可,這不過是個幌子,早已看穿一切的裡恩神色不變,身形一晃,背後綻放的光翼,搖曳著在身前陡然合攏,迎上了劍尖。本就不是用於防護的羽翼,如同陽光下的春雪般,僅僅抵抗了片刻,便消融在了漆黑的劍芒之中。可就是這片刻,成功地讓長驅直入的劍鋒緩上了微不足道的一線。
翻轉緋皇的裡恩,劍首微含,搶在發動之前,破去藏在劍光之後手弩下暗藏著殺招,左手更是並指成刃,凝若實質的流焰悍然割向萊瓦丁的咽喉,以短搏長,強爭一線之機。
並無決死之意的萊瓦丁,在意志交鋒中終究是差上了一籌,回轉劍刃的他,借著兩劍相交之力,腳下輕點,已是借著反震之力退出了十數亞矩。
攻守之勢驟然逆轉。
一波三折,一波強似一波,一波急似一波,橫掃過兩人間的間隔的三道劍光,在萊瓦丁身前,不足三分之一亞矩的地方,疊加成一道緋紅色的巨大光華,燥熱的氣息的頓時撲面而來。蒼藍色的魔劍靈巧地和光華交擊在一起,暴跳的火花照亮了萊瓦丁興奮的面容,也點燃了他眸子裡熊熊的戰意。根本數不清他在一瞬之間究竟斬出了多少次劍刃,只能看到,四濺的火星宛若火樹銀花般密集。
但這,對於這場戰鬥來說,連序曲也算不上。矢志復仇的裡恩,不會讓自己的第一次進擊就如此簡單的結束。在光華被盡數抵消之時,斜斬而上的緋皇,也穿過尚未散盡的火花,燃著猙獰的烈焰,遞到了萊瓦丁空門大開的胸前。
“盯”的一聲輕響,裡恩並沒能如願聽到刀劍入肉之時沉悶的聲響。萊瓦丁竟是在烈焰破開護體氣勁的前一瞬,就毫不猶豫地松開了握著劍柄的手,任由魔劍滑落,握著鋒銳的劍刃之尖,堪堪擋住了裡恩勢在必得的一擊。飽吸了主人鮮血的魔劍,也就此化作了蠢蠢欲動的暗紅色。
能夠短暫壓製住萊瓦丁的璀璨劍光和強行連接在其後的耀華一斬,雖不至於掏空裡恩雄渾的氣勁儲備,
卻也讓他不得不稍稍頓步,給了同樣後躍的萊瓦丁以短暫的喘息之機。 電光火石間,兔起鵲落的兩人已完成了最為凶險的第一輪交鋒。
斑駁的漆黑秘紋,從魔劍的劍柄中溢出,宛若靈蛇般扭動著覆蓋了萊瓦丁的整隻右臂和面龐,魔人揮舞著真正的魔劍再臨。
暴烈的蒼藍火焰,自胸口的傷疤中點燃,宛若溪流般裡恩的流淌著吞沒了裡恩的整具軀體,白發赤瞳的少年同樣展現出了他的最強姿態。
裡恩的面色多少有些凝重,他明白,既然第一輪交鋒沒能分出勝負,對於同樣擁有著驚人恢復力並且實力相近的兩人來說,這場戰鬥,怕是會不得不陷入,他從莽撞地出手後,就一直想要極力避免的僵持之態。
夕陽搖搖晃晃著落入地平線的彼端,群狼嘯月即將上演,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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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麗莎,卡格裡斯的身體狀況怎麽樣?”僅僅是剛剛的一輪互相試探的交鋒,就讓蓋烏斯自詡比得上鷹眼的雙眸,不支地傳來了酸弱的感覺,同時,也止歇了他上前相助的念頭。
“我的戰術導力器中的回路並非專擅治療。”亞麗莎有板有眼的包扎動作顯得頗為熟稔,比之專業的護理人員也不遑多讓,顯然,少女平常沒在這上面少花功夫,“裡恩剛剛已經順手幫他接上了所有關節,我也只是簡單地處理一下外傷和施展了幾個治療術而已,要想馬上恢復過來怕是不可能,不過應當脫離了生命危險。”
蓋烏斯長舒了口氣,看了看因為體力透支而一直長喘著大氣的愛馬,隻好將主意打上了一直凝視著戰場的艾德裡克,“亞麗莎……”
“沒可能的。”亞麗莎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提起了身側的導力弓,“艾德裡克和他的主人一樣,雖然平常很好說話,但一到關鍵時候,卻倔強得很。我們要做的,是為裡恩取勝爭取足夠的時間,以及,絕對不要讓他擔心就好。”少女果決的堅定話語壓下了蓋烏斯剛要出口的反駁。
“哇哦,火紅色的大蝴蝶,好漂亮。”順著米利亞姆手指的方向,在淡薄的夜色下,不知從何處飛來了一隻隻飄渺的火紅幻蝶,:}嘎醬,抓住它,哎……沒有了。“
為首的巨大幻蝶,飄搖著在天空中轟然破碎,星星點點的流光伴隨著其他微小的蝴蝶一同沒入了長草中。隨即,一直安靜甚至帶著幾分虔誠地圍觀著兩人對決的獵兵們,不安地騷動了起來。
“看起來,的確是不得不做過一場。”蓋烏斯握緊了十字槍,實力和數量,己方都處於絕對的劣勢。從理智上來說,他並不願意做出這樣的抉擇。只可惜,他並沒有選擇的權利。現在唯一能夠指望的,就只剩下了早早離去報信的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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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裡恩眼角的余光略微瞥到的景象讓他心神一振,連帶著和萊瓦丁原本勢均力敵的角力也陷入了下風。
“抱歉,作為這支隊伍名義上的領隊而已,我可不想為背後真正指揮者的惡趣味背黑鍋。”對於獵兵們罔顧自己的命令開始圍攻亞麗莎一行人的行為,萊瓦丁心中小小的不滿也僅僅積存了刹那而已,“還是好好專注於眼前的勝負吧,自身難保的裡恩君。”
“放過他們,你需要什麽代價。”奮力將逼近自己頭頂的魔劍推回去了少許,裡恩從牙縫中擠出了略帶著幾分哀求的話語,為逝者復仇的機會以後還會有,可生者的性命卻只有一次,裡恩心中的天平迅速產生了傾斜。就算萊瓦丁此刻無法指揮這群獵兵,可只要給自己一點插手的間隙,救出亞麗莎他們或許並非難事。
“如果我說,我想要的,是你的性命呢。”萊瓦丁陡然收縮幽藍色的豎瞳,透過裡恩金紅色的赤瞳,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心靈,得到了渴求的答案,“果然,你還是會給出肯定的答案吧。呵呵呵,我也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布盧布蘭那個家夥會偏偏對你如此執著,充滿著毀滅傾向的自我犧牲精神,正是他最喜歡的藝術品才擁有的特質。”
“但是,”話風一轉,萊瓦丁一腳便將裡恩心中剛剛升起的希冀踩了個粉碎,“我和萊恩哈特可不一樣,為了完成復仇的夙願,原則,底線,這種玩意可是早就在離開西風時被一同拋棄了。”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義憤填膺的裡恩,第一次在戰鬥中爆出了粗口,眼角的血絲,隨著他的一呼一吸漸漸變得粗大鮮豔,金紅色的瞳孔,開始向著四周蔓延,蒼藍色的火焰中,夾雜上了一道道比萊瓦丁身周更加漆黑的戾氣。潛意識中刻意回避著再次披掛上白獅之鎧的裡恩,陷入了狂怒的魔人化中。
“閃閃發光下幽邃純粹的純黑,不愧是深淵的魔女,比之怪盜,她所青睞之物,果然更加接近你的本質。盡情釋放出來吧,你心中積壓著的黑暗。”在裡恩身周激蕩的力量衝擊之下步步後退的萊瓦丁,興奮中夾雜上了更多更多的狂熱,“雙獅並駕齊驅於戰車之前,魔劍萊瓦丁,你和我的真資,源自本源的力量,在此……”覆蓋了萊瓦丁半身的紋理伴隨著男子虔誠的詠唱開始了再一次的擴張,魔劍之中,隱隱約約又現出了另一個影子。
(白天事情比較多,而且略卡文,因此,今天也就三千吧,寫不到預定的情節了。考慮是不是先寫番外三調節一下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時間段的亞麗莎受到裡恩的長時間影響後,比之身為少族長,習慣於瞻前顧後的蓋烏斯要更加果決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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