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異的豎瞳愈發狹窄,漸漸的細縮成縫不見蹤影,萊瓦丁的雙眸裡隻余下了一片毫無神采的瘮人蒼白。魔劍的劍柄中央,黯淡的青綠色寶石萃取著最後一點光輝,化作一個晦暗的漩渦,連帶著青年皮膚上的殘余血色一同褫奪。幽深的漩渦之底,伴著萊瓦丁的禱告聲,探出一隻不屬於人類的眼眸——宛若七重魔淵般深邃,又比之女神的光輝更加純粹。 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新生的眼眸不耐地眨了眨眼。從劍刃的頂端開始,宛若鏡中的倒影般,另一把魔劍牽連著細細的光絲落入了萊瓦丁空閑的左臂裡。劍柄上同樣的位置,卻屬於與之完全不同的眼眸——屬於萊瓦丁自身的蔚藍眼眸。
“蘭瑟小子,還是第一次吧,用這樣的姿態在現實裡和你相見。”迥異於萊瓦丁沙啞的嗓音,從木訥的臉上吐出的,是沉澱著歲月滄桑感的渾厚聲線,“你和我,還真是相稱到了極致。”
“最惡的破戒僧,手段果然不凡,不愧是在古代遺物上浸淫了多年的大家。”這一次,是清朗活潑了許多的少年音,“魔劍,我們可得好好回報他一番才行。”
“那是當然,幾百年來,還是第一次能夠出來透口氣。這份恩情可著實不清。”
“那就開始吧,二周目的戰鬥。”
禁忌的二重存在,共同掌控著萊瓦丁此刻空洞無物的身軀,一般無二的第二把魔劍,趁著緋皇被阻隔,呼嘯著刺向了裡恩的肋下。
“哐當”一聲,倉促間拔起的長劍被魔劍重重的擊飛了出去,裡恩則是趁著機會身形急退。張開了背後一對光翼的他,借著暴漲的速度,毫不猶豫地背轉身,試圖趕向亞麗莎一行人所處的位置。
“也太瞧不起我們了。”渾厚和清朗的聲線夾雜在一起,詭異到不分彼此。裡恩腳下一軟。幽暗的草場中,驟然伸出了一雙雙哀嚎著的手臂,死死拽住了前行的少年。
“放開我,可惡啊。”無物不焚的蒼焰出奇緩慢的灼燒速度,對於前仆後繼的手臂來說,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隨著少年的憤怒再次高漲起來的戾氣又成為了它們最好的養料。往往有一雙手臂被燒毀,便又有數倍的手臂繼續糾纏上來,無窮無盡,永不斷絕。
不單單是來自肉體上的痛苦,纏繞著裡恩的手臂,仿佛衍生出了一條條無孔不入的觸手,尋覓著少年心靈裡的一道道縫隙,奮力地鑽著孔洞。最為沉重,最為痛苦,最為汙穢,宛若黑泥一般的記憶的剪影,一片接著一片相繼湧入裡恩的腦海中,試圖衝垮他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堅固心防——這才是魔劍真正的力量,純粹的負面情緒,正是它閑暇時最喜愛的小食。
右手劍上魔劍的眼眸,幾乎興奮地顫抖了起來,顯然,它已經得到了足以讓自己滿足的食物。
左手劍上萊瓦丁的眼眸,則是沉思了起來,事情,未免也太過於順利了些,白面的小動作,難道真得避過其余幾位和他意見相左的使徒?
“呵呵,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嘍。”深淵的魔女,嘖,又在隨意窺探別人的思維,“蘭瑟君,好好看著麽,接下來的發展。”
“小子,情況有些不對。”一直注視著裡恩的魔劍之眸,先一步發出了警告。
閉上雙眸,緊咬牙關,繃緊肌肉,裡恩一直在倔強著,無論這份痛楚多麽沉重,他都不願意發出一聲示弱的痛呼。只是,魔劍還是能夠輕易的透過表面,輕易地汲取到他的每一份恨與苦,然後嘲笑他的無知與怯弱。但在此時此刻,魔劍卻突然察覺不到一絲一毫他的情緒了——沒有迷茫,沒有憎恨,沒有煩躁,沒有憤怒,並非是被封閉,而是不複存在。
少年身周,漫起灰蒙蒙的霧氣,連赤紅的眼眸也宛若蒙上了一層眼翳,隔絕著一切探向他的觸角。胸口湧蕩而出的,也不在是單純的蒼焰,而是混雜上了無色無嗅的冰霜,森寒到,足以在一瞬就將所有纏繞著少年的漆黑手臂盡數粉碎。蜿蜿蜒蜒的青灰色鎖鏈透過霧氣,曲折著纏繞上了緋皇的劍柄。修長的緋紅劍刃更是延伸著,延伸著,直到它,足以和少年身後的那一輪血色的弧月相映成輝:“斷罪。萊瓦丁·蘭瑟,我宣判,你扭曲的存在,是一種罪孽。”居高臨下的少年,淡然地陳述著萊瓦丁理所當然的罪狀。
“權能,竟然是世界的權能,就算是只有一絲的,但是,以區區一個人類,這怎麽可能?”魔劍向萊瓦丁傳遞著的,是飽含著惶恐的戰栗。
“你說什麽,魔劍,你不會是害怕地想要逃跑了吧。別忘了,你我之間的契約。”率先反應過來的萊瓦丁試探著向著懸浮在半空中斬出了一道劍華,猶若泥牛入海,毫無一絲響應。
“嘖,質量上比不過,就用數量補足。蘭瑟小子,做好逃跑的準備吧,做到這一步,也算是對得起白面的恩惠了。”兩把交接在一起的魔劍中心,切裂而出的幽暗洞穴中,湧動出了大量的深淵氣息,匯聚成兩條黑色的巨龍,張牙舞爪著衝向了裡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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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烏斯在焦躁著,並非是為了眼前的窘境,而是不久之後可以預見的未來。
自己的十字槍,奇怪機器人的重拳,亞麗莎的弓箭和導力魔法,三人之間的配合,原本自己預料之中的嫻熟,甚至,讓他產生了大家已經在一起配合著戰鬥過很久的錯覺。再加上艾德裡克的查漏補缺,一行人已經成功地抵禦住了獵兵們的三次衝擊。
這原本應該欣喜的戰況卻讓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獵兵每一次的衝擊,都只動用了十分之一的兵力——三個獵兵加上兩隻魔獸的組合。對方的首領——那名戴著面具站在包圍圈最外側的魁梧漢子,沉穩地指揮著手下們發起一次又一次圍獵,並糾正著他們進退之間的錯誤。
除了不知疲倦的機器人和精力充沛的艾德裡克,氣喘籲籲的蓋烏斯和咬著嘴唇的亞麗莎都感到了,體力和精神正在不斷地隨著戰鬥流逝著。就算是這樣如同演習一般的戰鬥,自己這組人也不可能在消耗下去。可是當蓋烏斯再一次提出自己先前的建議時,金發少女還是固執地搖了搖頭,用一發更加璀璨的箭矢代替自己做出了回答。
無法理解,為何要如此的執著。風啊,如果你還能聽到我的禱告,就請告訴我答案吧。
“呃……”就在蓋烏斯趁著對方輪換的間隙默默禱告之時,躺在地面上的卡格裡斯悠悠醒轉了過來,“萊瓦丁·蘭瑟。”最先從他嘴中吐出的,還是這個充滿恨意的名字。青年專注的目光,越過身前交戰著的兩撥人,投向了屬於裡恩和萊瓦丁的戰場。
漆黑的幽芒與緋紅的光華雜糅在一起,激烈地鬥爭著的雙方中,緋色毫無疑問地佔據了上風,“哈哈哈,舒華澤閣下,宰了他,宰了那個儈子手。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的,我的復仇。”嘶啞的吼叫聲,隨著夜風擴散著,宛若狼嚎,亦如鬼哭。
“卡格裡斯,你在說什麽!”就算是再一次遭遇挫折,願望再一次破碎,蓋烏斯也沒曾料到,這個近乎絕望的草原漢子,會將復仇的希冀寄托在別人的身上。如果是這樣,他這三年,乃至未來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我為身上和你這樣的人同樣留著諾爾德的血脈而感到恥辱。”黑色的旋風從眾人身邊一掠而過,也代替蓋烏斯說出了斥責的話語。
馬背上的黝黑漢子揮舞著長槍發動了一往無前的衝鋒,一道,兩道,三道,這些讓蓋烏斯等人感到棘手無比的獵兵所布下的防線在他面前,如同指虎一般脆弱,根本阻遏不了分毫。
是父親?不,雖然還未看的真切,但馬背上的男子,要比父親年輕上不少,而他所展現出來的槍術,似乎也隱隱在父親之上。
“諾爾德人,是草原上天生的獵手,無論再強大的魔獸,在真正的諾爾德人面前,也不過是引頸待戮的獵物。父親小時候教導我的話語,我可是一直堅信著的。而仇人,正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獵物。”男子牽住韁繩,在駿馬人立而起的同時,也借著它的掩護一躍而下,衝向了敵人的指揮官,“雖然這裡不是我一直期待著的戰場,但是,這份戰功,我就不客氣地手下了。黑旋風渥雷斯,好好記住吧,這個即將要斬獲你首級男人的名號”
可惜,面具下的男人並未如他所願,裸露在外的半張面孔上僵硬的表情,並未為手下的傷殘發生一絲一毫的變化。渥雷斯此前所發動的一系列心理攻勢也全都化作了無用功。他只是默默地劃了個圈,穩穩地接住了渥雷斯飛刺而來的槍尖,然後,且戰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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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瓦丁,我快支持不住了。”眼前的敵人太過於可怕,而心底的寒意更是讓他未戰先怯,明明作為本體比之萊瓦丁意識所佔據的左手劍要強上三分,可魔劍的表現在大打折扣後甚至卻還要弱上一分。
“聒噪,”同樣的少年所揮舞出的同樣的劍招,可不知要嫻熟上的多少,其中刁鑽辛辣之處,甚至還要勝過在獵兵的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將近十年的萊瓦丁,偏偏一向強硬的魔劍又在關鍵時刻拖起了後腿,“強製傳送,等等……”
一隻覆蓋在青色拳套下的大手突然插進了兩人之間勁風凜冽的戰圈,橫亙在了裡恩揮出的必殺一劍上。蒼青色的氣勁並沒能阻擋緋皇多少時間,可裡恩的臉上,卻在氣勁交擊之時,露出了異變之後的第一抹表情, www.uukanshu.net 猶豫,是的,不知為何,少年竟然猶豫了起來。
“好機會。”,退出雙刃狀態的萊瓦丁,一把拽過擋在自己身前的面具男子,一同躍上一匹奔逃而過的魔獸。隨著魔劍狠狠地刺入它的脊柱將滿溢的猩紅盡數注入,瘋狂的魔獸在垂死前爆發出了遠勝駿馬的速度,一溜煙地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這樣的氣勁,這樣的拳頭,那個男人,他是……”霧氣連同蒼焰一同倒卷回胸口,緋皇也縮短回了原先的長度,只有一截斷折的鎖鏈,見證了恰才的異變。恍惚著,裡恩向著身後一頭栽倒了下去。
(總算寫完這段劇情了,作為第四卷的開頭,引領整個第四卷,第一幕很重要啊,誒,偏偏是在狀態不算太好的情況下寫這部分,明天還是先補完番外三曼莎珠華好了。
這章還是伏筆了不少東西的,希望大家看到後面的時候能明了吧。
古代遺物本身代表“世界”意志,這是白面說過的。但是,這個世界是要打引號的,最多也就是諸如深淵這種軌跡世界的次位面而已,而裡恩的心象世界是不同的存在,恩,這個是涉及主線的,具體就不說明白了。
萊瓦丁展現出的新力量和聖痕具現化古代遺物力量有一定的相似,也有一定的不同吧,算是白面研究聖痕的副產品。
黑旋風(好吧,瞬間出戲)渥雷斯之所以會出現在諾爾德在下一章會簡單地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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