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犀利的言論,反覆上百遍後,也不複最初的味道:正如此刻回蕩在裡恩耳畔的聲討,除了各異的聲線外,也就隻余下了一片片雷同的嗡嗡聲。反倒是碾壓在手指上的那隻腳掌,依舊在不依不撓地製造者難抑的疼痛。 而就算是這份執著的玩興,也總有窮盡的時刻。
“喂,我說你,難道就不感到絕望?真是的,原本還想把你好好染成我家小蜥蜴一樣的純黑。”似乎放棄了繼續蠱惑的打算,腳掌的主人隨手打個響指,一切重重疊疊的虛影依次消散,自裡恩的上方投來了饒有興味的目光。依舊是莉夏那熟悉的身姿,可纖細柔美的脖頸之上,此刻卻正頂著個不倫不類的腦袋——四四方方的臉面上,草草地用三道弧線和一條分割兩側的筆直,勾勒出了一張簡單到極致的笑臉。
“絕望?根本沒有一句話是真正出自他們本人的口中,不過是我心中自怨自艾的自我否定罷了,若是連這種程度的絕望都無法跨越,我豈不是早就倒在了前行的途中。”鏗鏘有力的話語,故作淡然的淺笑,實則,裡恩已是緊咬著牙關,蟄伏著蓄積起力量。
“為什麽我每次碰上的都是這麽固執的家夥,”惆悵著收回腳掌,連同其上的巨力也一同撤去“接下來,就……”
陡然覺得身上的壓力一輕,裡恩右手三指暗運勁力,生生摳下小半塊懸崖。身形已是扶搖直上,繚繞著蒼焰的左手向前一探,不偏不倚地鎖住那人的咽喉——一身實力在此地十去八九,能夠引以為倚仗的,就只剩下從未熄滅的蒼焰與純粹的肉體力量。
不過,對方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抵抗,前後鮮明的對比,還是難免給人一種一拳打在空處的詭異感覺。
如同破布般吊在裡恩的臂膀上,簡陋的面容上表情難辨:“果然,其實你的內心還是很生氣吧。怎麽,接下來,要用你的小火花在我的身上玩什麽危險的遊戲?”明明受製於人,卻依舊是一副風淡雲輕的模樣,話語中的譏諷也是照舊討人嫌得很。
“不,只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很礙眼,想一把火燒掉所有的偽裝而已。”心中的焦慮經受對方一陣並不怎麽高明的撩撥,竟是真的滲出了幾縷怒火,裡恩掌中的手勁一重,壓得對方的脖頸發出一陣吱呀,蒼焰也是順著那兒就勢蔓燒了上去。
可惜,無論是力量,還是蒼焰,都需要一個切實存在的對象,才能夠傾瀉。
不動聲色地由實化虛,裡恩好不容易捕獲的,本就是不留存於此處的一段光影。
“原來是心急著想看我的真面目,雖然手段有點粗暴,不過,這個虔誠的願望,我恩準了。”閃現在十數步外,她的身影又是一陣扭曲,應邀顯現出了真資——仍舊嬌小的身形,波瀾不起的胸部;套著影丸雪踏,披著咪雪紀念衫,就連腦袋上,也斜斜地掛著咪西面具,遮掩住鼻尖之上的所有面容,僅僅露出個姣好的尖俏下巴和不太豐潤的雙唇。
活脫脫的一位貓類玩偶狂熱愛好者——按照被緹歐強行灌輸下的相關知識,她這一身限量版的裝束,至少價值百萬米拉之上。
“你,到底是誰?”瞳孔化作琥珀般的金紅之色,裡恩的眸中映照出的,不再是原本稍顯扭曲的黑色身影,而是隱隱帶上了連他逗無法直視的璀璨的光輝——規格之外,無法用語言描繪,不屬於人類的色彩,簡直就如同……
“我?我是神哦。”清俊的嗓音,男女莫辨,他驕傲地挺起胸膛,連隱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都透出了自得。
“空之女神?”即使算不上虔誠,裡恩實在不願承認,眼前這個不著調的家夥,會和的女神有什麽關聯,不過,她那副作態與理解范圍之外的存在形式,卻又有著莫名的說服力。
“我,才不是,愛德絲,那個刻板,不知變通的,老娘們。”似乎對空之女神頗為不滿的樣子,他的嘴中輕易地吐出了近乎褻瀆的不敬話語。
“神……麽。雖然不明白你是哪裡的神祗,也不了解你究竟是為了什麽降臨於此。”默然承認對方的言辭,裡恩恭敬有禮地擺正了自身的姿態,“請您把莉夏還給我。”
“哦,明明自己都自身難保,還想著那個小姑娘,何等美麗的友情啊。”倏忽而來,倏忽而去,若非眉心存著被手指輕點的涼意,裡恩根本察覺不到對方在如此短暫的時間接近過全神戒備的自己。前一刻還在讚歎,後一瞬,他的嘴中又崩出了冷酷的話語:“人類啊,為什麽就是不明白,友情和愛情,可是世間最容易變質的兩種情感。”似是心有所感,看透世事的滄桑感中,神靈裸露在外的半張臉分外肅穆。
“別急,我也沒說把她怎麽了啊。”看著裡恩又擺出一副要拚命的架勢,神靈訕訕地揮了揮手,嘴角微抿,“反正以那個小姑娘的倔強程度,也差不多是時候,該掙脫我隨手布下的束縛。所以,真是遺憾,好不容易偷閑下來一趟,果然,還是等到約定之日降臨之時,再繼續我們愉快的談話。”
丟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語,這位帶著“惡意”而來,又帶著“善意”而去的神靈大人,飄蕩著升上天穹,化作一縷華光,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則是恢復色彩的莉夏,重重地跌落在裡恩的身前。
“莉夏,沒事吧。”將所謂的神靈拋到腦後,裡恩急忙上前扶起了虛弱的少女。
“沒……我沒事。”擠出一線細弱蚊蚋的回答聲,莉夏滿臉的通紅,只有少半來自身體的不適,其余泰半,卻是因為內心的羞澀:“裡恩,剛剛的話,我……”不知該如何做出解釋,若是撒個小謊,想必一眼就會被眼前的少年洞徹人心的目光看穿,只能圓滑地偏移話題,“其實,我只有那麽一瞬想過,那天后不久,桑桑姐就找到了我,現在的我,其實過得很好。”
“桑桑姐……”莉夏故作堅強的回答,反倒勾起了裡恩心中的羞愧,即便,同樣的時間,自己也正瑟縮在利貝爾舔舐傷口,無暇他顧,“抱歉,我沒能遵守諾言,還是把你的事情告訴了桑桑姐。”
“不不不,如果不是裡恩的違約,不是有桑桑姐陪伴著我度過這段難熬的日子。”莉夏慌張地搖擺著雙手,一個不留神,虛弱的身體便歪進了裡恩的懷中。嚇得她急忙發力竄到一旁,又腳下一軟,不得不倚住了裡恩湊上前來的肩膀,方才甕聲甕氣地說出心底最不好意思訴說的話語:“裡恩,其實,關於最後一句,那個我,其實沒有……”
“呵呵。”裡恩用爽朗的笑聲,自以為是地打斷了莉夏的話語,“莉夏,其實你不用覺得為別人而活著就是一種軟弱。每個人都是如此,多多少少的,都是在背負著他人的期望前進。要我說,就是這份期望,才造就了現在的我,才讓我如此堅強,父親,母親,妹妹,友人……我啊,相信著,這份感情,這份羈絆,絕對不會欺騙,不會背叛我。所以,莉夏,如果桑桑姐一人還不足以成為你的支柱,那麽,再加上我如何,請為了我,從今往後,幸福快樂的活下去。哦,對了,抱歉打斷了你的話,莉夏你剛剛最後想說什麽?”
“笨蛋。”輕輕地張開嘴,露出一口細密的牙齒,任性著在他肩頭刻下屬於自己的印記;偷偷地抬起眼瞼,對著如此真摯的目光與笑容,又怎能再一次說出我從未戀上你這樣虛偽的謊言,“只是,能夠遇到裡恩,真是太好了。”
“那就說定了。”渾然不覺有什麽不妥的裡恩,自覺一切妥當後,重新思索起脫身之策,“不是我的內心,也不完全是莉夏的內心,如同一個堅不可摧的圍城,將我們兩人的意識困在此處。那麽,既然無法從內部打破牢籠,就只能從外部著手,只要一條豁口就好,拜托你了。”裡恩犀利的目光,透過一切阻隔,望向屏障的彼端:盧雷……亞麗莎的話,一定能夠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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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倫,一切都按我吩咐的辦好了嗎?”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一身的疲倦也無法壓下亞麗莎心中惴惴的不安。
“哎,一切都按照大小姐的吩咐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礦山內全部在休假時留守的員工,都已經安全進入地下避難設施。”女仆長用完美無缺的微笑作者應答。
“不愧是亞麗莎,就算是伊琳娜阿姨阿姨,想必倉促間也不能做得更加出色。”恰逢其會的安潔莉卡倚著牆壁由衷地稱讚道。
“不,距離媽媽我還差得遠,在無法聯系到城中的情況下,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亞麗莎優雅地搖了搖腦袋,沙啞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奈,從窗外的巨龍降臨後,所有導力通訊設施就陷入了癱瘓的狀態,“安潔莉卡姐姐,接下來還要麻煩你以羅格納侯爵家繼承人的身份繼續坐鎮此地,我要出去一趟。”
“通訊隊的成員不是已經確定了?身為萊恩福爾特家的繼承人,亞麗莎你沒有必要以身犯險。”錯誤理解亞麗莎意圖的安潔莉卡訝異地出聲阻止道。
“不,我不是要加入通訊隊。”亞麗莎的目光陡然堅定了起來,“之前被巨龍擊落的機器人,我曾經見過一次……裡恩,裡恩一定就在裡面。我身為萊恩福爾塔繼承人的職責已經在剛剛履行結束,接下來,我要做的,是身為亞麗莎,裡恩的……友人,所必須去做的事情。現在的他,一定急需我的幫助。”遙想起來,當年從失事的山貓號上,墜落到裡恩懷抱的途中,除去巨劍,天空之城,亞麗莎還隱隱看到過更多的東西,其中,就包括裡恩駕駛著灰之騎神戰鬥的英姿。
“不要傻了,就憑借你的實力……克魯格女仆長,你這是幹什麽!”安潔莉卡微微愣神後,還欲出言勸阻,甚至出手付足於行動,卻被雪倫毫不留情地從背後悄然製伏,只能目送亞麗莎推門揚長而去。
“抱歉呢,安潔莉卡大小姐。身為萊恩福爾特家的完美女仆,在面對外人時,我必須嚴格執行大小姐的意志。”雪倫的臉上,依舊掛著不變的微笑,只是,她眸中的神光,還是隱隱暴露了她此刻振奮的心情,“大小姐她,又進一步地成長了呢?果然,戀愛,是少女成長最好的養料……這就是愛的偉大力量啊。放心好了,安潔莉卡小姐,我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一旦大小姐有危險,我自然會出手。”說完,她便綴在亞麗莎的身後,一並消失了身影。
“可惡啊。”雙腿的麻痹感還需一段時間退去,安潔莉卡只能徒勞地揮舞雙拳,對身前的桌椅發泄自己的憤怒,“只是因為裡恩,亞麗莎便能成長到如此程度,稍稍,有些羨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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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崎嶇的山路因為戰鬥而毀壞地更加難以前行,每走上十幾亞矩,亞麗莎就不得不耐下性子,用導力魔法將前路清理一番。
巨龍依舊在沉睡,可若是想接近被它抱在懷中的騎神,也絕非是一件易事。光是龐大的威壓,隔著數百亞矩,就讓亞麗莎心生畏懼,兩股戰戰,幾欲轉身而逃,無關乎實力,亦不能強求於意志,就如同凡人不得不匍匐於神威前,這只是最為純粹的,生命形態差距照成的壓製。
怎麽辦?難道就在這裡放棄?一定會有其他辦法!
不經意間,亞麗莎在碎石堆中,找到了自己尋求的答案:“這是裡恩的長劍!”
當少女的指尖觸及到靜靜佇立著的騎士劍時,一道暖流流進了她的心坎,將兩顆心,緊緊地串聯在了一起,“裡恩!”
同一瞬間,騎神的駕駛艙內,一直緊緊蹙起眉頭的緹歐,驟然張開了眼眸,無數火焰組成的代碼,在其中顯現。
不僅僅是在盧雷山路上的亞麗莎,同一時刻,身處雷格拉姆的勞拉,滯留諸萊的菲……甚至重歸格蘭賽爾的科洛絲,暫回克洛斯貝爾的艾莉等等,都感受到了異常,不由自主地將心神沉浸於這份悸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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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去的時候了。”
黑白的世界,金色的光輝,縱橫撕裂開一條條縫隙,繼而,支離玻碎。
灰之騎神的駕駛艙中,裡恩和莉夏糾纏在一起,毫無生氣的軀體被重新灌注入靈魂。
巨龍精心呵護著的圓球,也在不安的顫動中碎裂成兩半,裸露出其中被光輝包裹的巨神。
“怎麽可能,這是……”從困倦中蘇醒的巨龍,難以置信地咆哮了起來,“為什麽,神啊,為什麽要拋棄你最虔誠的信徒。”相比騎神的變化,原本黑球中讓他安心膜拜著氣息的消逝,才是巨龍失態的真正原因。
再也無法遏製心頭的驚懼,如同失去了主人的寵物,此刻在巨龍心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立即離開,然後,想盡一切辦法重新獲得神靈的諒解與眷顧。甚至,一次又一次不顧後果,衝擊著結界的它,都下意識地完全忽視了身後漸漸危險起來的氣息。
灰之騎神不過七亞矩的軀體,在匯聚了足夠的光輝後,完全被包裹在了重燃的蒼焰之中,延伸,擴展,足足成長到三倍大小。巨大的騎神破殼而出,在身後展開了一雙純白的翅膀。
“簡直就像天使一樣高貴而純潔。”透過幾近透明的駕駛艙,轉過身的緹歐情不自禁地讚歎著。
“不。”回答她的,是裡恩和科洛絲交織在一起的聲音,“這是跨越了絕望,名之為希望,屬於我們的白翼。”
翩然飛舞與空中的騎神,在空中一閃而過,牢牢攥住巨龍滯後的腳爪,讓好不容易脫困而出,正欲全速逃離的它,重新墮入結界之中。
“可惡!”回過神來的巨龍煩惱地攪動起颶風似得狂嵐,猛地噴出一口混雜著紫紅色的火焰吐息,卻不料,前一刻還近在咫尺的騎神,轉瞬間就不見了蹤跡。
還不待彷徨四顧的他明白緣由,後背上就中了重重的一腳,狼狽不堪地跌落凡塵,“來和菲玩捉迷藏的遊戲吧,當然,是你來當鬼哦。”隱身於湧動的氣流,偏折著光影,現出身姿的騎神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巨龍,一如它當初的不屑。
“不要太猖狂了,區區名為人類的螻蟻。”被狂怒蠶食著所剩無幾的理智,勃然而起的巨龍,如同殺紅了眼的公牛,盯著一隊犄角,用全身上下最為銳利的武器攻向手無寸鐵的騎神。
卻不料,騎神前一刻明明還空無一物的掌心中,刹那間顯現出了一把蒼藍的巨劍:“吾之名為勞拉·S·亞爾賽德,與裡恩·舒華澤同在之劍。吾之利劍,無堅不摧,無物不斷!”
犄角斷折,就連下腹,也被就勢割開了一條鮮血淋漓的豁口,終於,戰到此時的巨龍,真真切切的,對眼前的事物生出了第一絲畏懼之心,屈辱的逃跑,是為了能夠留下性命卷土重來,若是再次淪落為枯骨,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歸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如此做了。
毫不猶豫地將身為高位物種的廉恥之心拋棄一邊,再一次騰空而起的巨龍,下定心思虛張聲勢地發起一次佯攻,將腹中的火焰噴吐一空,趁著煙霧的掩護,哀嚎著瘋竄向還未完全恢復的缺口。
“休想!”輕舒猿臂,長挽雕弓,如同駕駛艙中裡恩做出的動作一般,撤去大劍後,騎神的手中又換上了一把閃耀著青灰色光輝的長弓,“亞麗莎,拜托你了。”
“交給我吧。”凝聚而出的光之矢順著少女與少年的視線穿雲裂霄,正中巨龍的右翅,不僅是肉體上的創傷,順著傷口湧入的力量,甚至如同寄生蟲一般貪婪地咬噬著巨龍體內的魔法元素,讓他不得不無計可施地從天穹墜落。
“封,四象之禁。”皎潔如月,蜿蜒的鎖鏈在裡恩和莉夏的齊心協力地操縱之下,將半空中的巨龍包裹了個嚴嚴實實,“破!”爆炸的一瞬產生的強大力量,又再一次將巨龍轟飛到了與騎神齊平的位置。
“最後的最後,我的破曉之焰。”滾燙的熱力以駕駛艙中的裡恩為中心,延伸到騎神的每一個角落,右臂之上,最後一層包裹著的外骨骼也在蒼焰中溶蝕,露出其下如同人類一般的肌膚與虯節的肌肉,“將一切的一切,燃燒殆盡,給我從這個世界徹徹底底消去吧,古老的邪龍!”
燃燒著烈焰的手掌一路摧枯拉朽,破開堅硬的龍鱗,割裂堅韌的龍筋,破碎堅固的龍骨,緊緊攥著了那顆勃勃脈動著的心臟,失卻一切保護的它,僅僅忍受了一瞬,就在蒼焰之中化作灰燼。
“不可能,我是不朽的……你這是……區區一個凡人……”連一片骨骸也沒有留下,猶自不可置信的邪龍,帶著最後的不解,永遠離開了這片世界。
結束戰鬥的騎神緩緩從空中降落,半跪在堅實的地面之上,吐出了三名駕駛艙內的人類。
“真是的,裡恩哥哥竟然沒有用緹歐的力量,如果是緹歐的力量的話,只要三拳兩腳就能解決那個大家夥,才不用那麽麻煩。”最先站起身子的緹歐,開口就是對裡恩厚此薄彼表現的連聲抱怨,不過,貼心的少女還是遞上了懷中的絲巾,方才沉沉地倒在地上睡去。
“放心,下次一定最先用緹歐的力量。呃,這是……”微笑著接過絲巾擦拭起額上的汗漬,沒料到,入眼之時,卻是觸目驚心的血跡,松懈的心神,再也壓製不住透支的身軀,手臂,腳掌,身軀,無數細密的可怖傷口在同一時刻爆裂,將裡恩噴灑成了個血人。
將緹歐摟進懷裡,機械地轉過僵硬的脖頸,裡恩不支地一頭栽倒在莉夏的胸前,少女飽滿的胸部之中,傳來他沉悶的歉意,“稍稍燃過頭了點。抱歉,明明才剛剛許下諾言,沒想到……”話語還未完結,裡恩便漸漸沒了聲息。
“裡恩,裡恩,開什麽玩笑,你給我醒過來啊。”大喜大悲之下,莉夏也失去了平素的判斷力,只是一遍又一遍徒然地搖晃著裡恩的身軀,以期將他喚醒。
幸好,在場還有“人”沒有被驟變所影響。
“感謝你,啟動者,沒想到,還能再一次體驗到最初的感受。”恢復到原本大小的灰之騎神,雙翅已折,缺失一臂,同樣是遍體鱗傷,看起來,比裡恩還要淒涼上幾分,“少女,請放心。啟動者他,不過是精靈力透支過度,陷入了不生不死的永眠。只要奉上我殘余的力量便能恢復。期待著,再一次蘇醒的那天,繼續與您並肩而戰。“話音剛落,灰之騎神碩大的身軀裡,便飛出一道流光湧入裡恩的軀體中,讓他重新煥發生機。而完全黯淡下去的騎神本體,則轉變成一塊小小的劍型墜飾,落進了少年的掌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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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代達羅斯的天梯,象征著凡人朝神靈領域伸出禁忌之手的奇觀。就算是藏身於暗處的蛇之中,也有著如此豪勇的猛士,不得不令人心生欽佩。”奧斯本的視線所及之處,盧雷方向,一道直衝雲霄的光柱貫通著天地,可窗扉之外,晨光下的長街上,除了他,卻沒有一人察覺到如此顯眼的異象,各自熟視無睹著重複著每日的行程,“我的兒子,在一次試煉到來之前,就讓你好好享受上一段久違的閑暇吧。”
“砰!”大門在一聲巨響後洞開,雷克特一臉倦意地溜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和衣癱倒在真皮沙發上,“呼,總算成功把那個麻煩的家夥忽悠到利貝爾,接下來,就讓格雷煩心去吧。我終於能好好歇上幾天了。”
忽然察覺到不妥,勉力抬起眼瞼的雷克特,被窗榻前奧斯本的身影嚇個正著,又一個鯉魚打挺,猛地竄起了身子,“閣下,你怎麽跑到我的辦公室裡來了?”還不待奧斯本做出回答,他就自顧自地做起了分析,“難道是嫉妒我的辦公室采光條件好,窗外風景優美,架上望遠鏡,還能偷窺到,……嘖嘖,反正就算您是宰相閣下,也別想輕易取走這間我在人事部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拿到的辦公室。”他堅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不,庶務部昨日接收了一份你的包裹,結果被克雷雅忘在了我的辦公室。我只是順路過來看看。”淡然地指了指桌角上的灰色包裹,鐵血宰相臉上極少出現的和煦微笑讓他注視下的雷克特一陣不寒而栗,從腳底直涼到心裡,“順便,也來看了看,和我那兒不同的風景。”
“有勞閣下您,請慢走。”目送著奧斯本就此慢步離開,雷克特長籲了口氣,才將目光投向了包裹,“神神叨叨的老頭子,比平常還可怕十倍。恩,是署名裡恩的包裹,對了,上面還有列曼自治州的郵戳,哈哈,一定是他將我上次提到的土特產買到手,真是有心了,不枉你我共事一場。”
雷克特興衝衝地解開樸素的蝴蝶結,掀起鮮紅的盒蓋,面對的,卻並非是他料想中喜人的土特產,而是一隻迎面而來的碩大彈簧拳頭,以及疼痛後熟悉的奚落聲:“笨蛋,笨蛋,雷克特個大笨蛋!”
“嘶,還好提前咬緊了牙關。裡恩這家夥,竟然幫著露西一起坑騙我,疼疼疼……”用冷毛巾草草地敷上熱辣辣的傷口,雷克特漫不經心地在鐵血宰相之前站立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呼,事情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不過,老頭子,可不要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是特別的。”雷克特閃爍著冷芒的瞳孔中,赫然映照著同樣的光柱。
(應該算是正常向高潮了吧,畢竟,寫的太少年熱血漫畫中二向我自己是無法忍受的。那位自稱神靈的人物,嚴格意義上並非原創,雖然就這麽點線索我覺得或許沒人能夠猜出原作原型是誰。本卷完結,結社的代達羅斯計劃第一階段結束,本來想要讓主導第一階段的二姐來收尾的,不過麽,總覺得旁白還是讓綺禮(鐵血宰相)的聲線比較帶感。
具體的一些說明,我會放在本卷小結裡面嘮叨。順便問問,原先是想寫個小醜做的代達羅斯報告計劃書,必要性應該不大吧。
順便,其實最後裡恩埋胸莉夏的時候可以算是修羅場了,因為其實亞麗莎就在附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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