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鬱蔥蔥的樹林子裡,潺潺流淌的小溪之畔,克洛伊擺著不丁不八的姿勢持劍而立。少女努力地感受著,風的流動,水的嘶鳴,以及轉眼即逝的一瞬之機。微閉的雙眸在覺醒的那刻綻放出一縷精光,出鞘的長劍順著視線劃過一個半圓,傾瀉而出的氣勁順著劍刃,準確地將水流斷成了不偏不倚的兩截。 稀薄的氣勁在竭力的一擊中消耗殆盡,一屁股癱軟在泥地上的克洛伊在摔得生疼的同時,嘴角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絲洋洋自得的笑意。揮劍,揮劍,不停地重複著一個動作揮劍,在經歷了整整小半年的枯燥基礎練習後,師匠終於同意了教授一點實質性的招式。而自己,僅僅花費了三個下午,就取得了如此不俗的進展……不行,不行,師匠一直教導自己要戒驕戒躁,絕對不能因為這一點小小的進步就喜形於色。克洛伊偷偷偏過腦袋,悄悄地瞧了一眼正坐在不遠處青石上的裡恩。
不幸的是,不論是她嘴角的笑意,還是之後一系列自認為隱秘的小動作,都被看似神遊物外的裡恩半張半合的眸子捕捉了個正著。
“除了預定的訓練量,接下來再加練一百次揮斬。”伴隨著裡恩冷冰冰的話語,熾熱的氣勁包裹著圓融如意的劍意從克洛伊的發梢上掠過,正正地縱入了溪流中,蕩起了一頭肥碩的胖頭魚。胖頭魚堅硬的魚鱗上,銘刻著的一道淡淡的白線,正與克洛伊劍刃的形狀一般無二。方才少女理應斬在溪石上的一劍,卻是成了這條遊魚的飛來橫禍。裡恩用實際的行動告訴了少女,你還差得遠呢。
“是。”扁了扁嘴巴,因為沒能聽到希冀中誇讚而有些沮喪的克洛伊,不再言語,默默地揮舞起了長劍。只是,恰才耗竭的氣勁終究未能如此快捷的恢復,第一次的劈斬次方才舞到中途,克洛伊便覺得酸軟難耐,長劍差一點便脫手而出。緊緊咬著牙關,倔強的克洛伊強忍著放棄的衝動完成了動作。手腕一沉,強韌的意志終究無法壓過疲憊的身體,第二次的劈斬還未開始,長劍便歪歪扭扭地斜向了一邊。
“真是個倔強的孩子。”舞動著衣袖掠過兩人之間短短的十幾亞矩間隔,裡恩一邊揉著克洛伊瞬間紅腫起來的手腕,一邊脫口而出的,卻是雲老師在教導自己時最常說的一句話語,“先休息一會,等傷勢恢復了再練吧。”在冷漠的苛責和肉體的疼痛下野並未抱怨的少女,反倒是因為這一句稍許帶著暖意,連寬慰都算不上的話語而在眼眶中溢出了盈盈的淚水。
“我……”就算那麽久了,裡恩也依舊沒能完全習慣此刻身為師長的身份。依著往常應對哭泣少女的方式輕輕拍了拍克洛伊的小腦袋,裡恩撿起了猶自撲騰著的那條胖頭魚。對於火焰的把握自己已經可以算得上爐火純青,真正將它置於死地的,是過於凜冽些了的劍意。在這一點上,進展緩慢的自己,或許並沒有資格苛責克洛伊。
當裡恩再次轉過身時,克洛伊早已收斂了淚水,又恢復了那副練劍時獨有的恭敬嚴肅表情。張弛有度的道理,自己並非不懂,少女進步的速度即使比不上自己,也可以說是頗為不俗。或許,自己只是將自身的急躁帶入對少女的教導中而已。
做鍋魚湯吧,也算是師父對於弟子小小的慰勞。
尋了塊乾燥的土地,隨意找了些枝椏搭成架子,點燃小小的火苗,將潔淨胖頭魚與澄澈的溪水置入鍋中稍稍剪上一會。裡恩趁著間隙揮灑著各色調料勻成了汁水。依次在鍋中加入油,
薑蔥,調味汁,豆腐。待得蒸汽濃密,裡恩又開鍋,尋思著添入些許時蔬,用文火滿滿燉煮至湯汁濃稠。 出鍋的瓷碗中散發出濃鬱的香氣四散飄逸,不僅引得早已等待得不耐煩的克洛伊食指大動,也吸引到了其他的食客。
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尋著魚湯的香味從草叢裡探出腦袋,露出了一臉討喜的笑容,“裡恩哥哥,今天又做了什麽好吃的,也分克拉姆一份吧。”
“哼,這是師匠他特意獎勵給我的,才不分克拉姆一份呢。”還不待裡恩回答,克洛伊卻是朝著小男孩做出了嚇唬的架勢。
“羞羞。這幅狼狽的樣子,克洛伊姐姐今天一定是又被裡恩哥哥教訓了吧,叫你不好好練劍,還不願分克拉姆好吃的。”克拉姆蹦蹦跳跳地躲到裡恩的身後,用手指刮著臉嘲笑起了克洛伊。
“你……”若是往常到也罷了,但今天的一餐,的的確確是如自己所說是師匠獎勵給自己的,況且魚湯的分量也不多,兩人倒是綽綽有余,加上人小胃口大的克拉姆,可就是捉襟見肘了。
“好了好了,把我的那份分給克拉姆一些就是了。”裡恩又取出了第三個瓷碗,將自己的大半魚湯倒入其中遞給了克拉姆。
“嘿嘿,還是裡恩哥哥最好了。”克拉姆得意洋洋地咕嚕起了濃稠的湯汁。
克洛伊則是如同鬥敗的公雞般垂著腦袋,少女,似乎從這次失敗中領悟到了什麽,“師匠,我的這份就……”
“鱅魚溫補脾胃強身,你這些日子訓練量加大後需要多多進補,多喝些對身體有好處。”裡恩打斷了少女未盡的話語,眼神也陡然嚴厲了起來,“怎麽,連師父我的話也不聽。”
“是。”瓷碗中魚湯的味道,似乎又鮮美了許多,心頭,連著整個身子,都變得暖洋洋的。
……………………
“呃……”餐後的克拉姆,拍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滿意地打了個飽嗝,“裡恩哥哥的廚藝真是出色,吃多了以後平常的料理都變得食之無味了,每天期待的就是這一頓啊。”
“哼,這樣的話語,可不要讓你的爸爸媽媽聽見。否則的話,就小心你的小屁股吧。呼呼,說不定還會被趕出家門變成沒人要的野孩子哦。“克洛伊的話一出口,便覺到有幾分不妥,這幾天來和自己鬥嘴事一直調笑無忌的克拉姆突然沉默了下去,連臉色也變得陰沉了起來。
半響的沉默之後,與之前迥異的克拉姆禮貌地向著兩人鞠了一躬“裡恩哥哥,克洛伊姐姐,我先回去了,再見,謝謝你們的款待。”話音剛落,男孩便急匆匆地躲進了草叢裡。不只是裡恩,就連克洛伊,也隱約看見了他離去是眼角垂落的淚滴。
“師匠,我……”猶自有些懵懂的克洛伊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裡恩。
“克洛伊,我們在確定修煉的地方時,第一的優先條件就是寂靜。按照小孩子一般的行動范圍,能夠在這塊地方行動的孩子,也隻可能來自一個地方了……那就是——瑪西亞孤兒院。”裡恩的話語帶著幾分苦澀,早就推斷出克拉姆出身的他,卻沒能在第一時間阻止心直口快的克洛伊。多多少少的,自己也得背負上一些責任。
對於失去了父母的孤兒而言,特別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就算是無心之失,在他們的面前提及父母,也是一種莫大的傷害。
懊悔不已的克洛伊連忙飛奔著追趕了過去。
裡恩也在迅速地收拾了殘局後,跟上了少女的腳步。
…………………………
最終,兩人堪堪在孤兒院的大門前趕上了克拉姆。
一臉沮喪的男孩,低垂著腦袋抽著鼻涕踢著身前的小石子,一頭撞進了攔在他身前的裡恩懷裡。
“咦,你們兩個怎麽那麽快,我明明是抄著小路回來的。等等,其實我只是來這裡找朋友玩,我待會還要回家裡去,爸爸媽媽他們……“克拉姆蒼白無力的辯解漸漸變得細弱蚊呐,面對這裡恩那張我一切都明白的臉,男孩脆弱掩飾下的自尊心一瞬便無力地崩潰了。
“克拉姆,其實,我要為剛剛的事情向你……”一臉鄭重的克洛伊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不聽,我不聽,反正我就是一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啦。你們要瞧不起我就瞧不起我好了,再也不和你們玩了。”瘋狂地掙扎著從裡恩的懷裡逃出,克拉姆一路淚奔著跑向了孤兒院。踉踉蹌蹌的男孩奮盡全力奔跑著,仿佛,只要逃離了這裡,他的謊言就不在會被人識破。
“師匠……”克洛伊抬剛剛起頭,便發現裡恩已經先他一步躥了出去。
埋著腦袋奔跑的男孩,理所當然地沒有發現遠處疾馳而來的導力轎車,而孤兒院中,發現了這一切匆匆奔出的身影,即使竭盡了全力,顯然業已趕不上轎車的速度。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過後,紫色西服的青年恭送著一位身著綠色禮服的紳士走下了勉強停下的轎車。紳士單邊眼鏡下的眸子裡,閃著厭惡與漠然,“哼,這就是盧安人的素質嘛,我對這次投資的預警可是又下降了五個百分點。”只可惜,除了尷尬地笑了一聲的青年外,在場的眾人,並無一人應和著他拿腔拿調的帝國口音。
裡恩從車前救下了,除了呆若木雞的克拉姆以外,還有一張預料之外的熟悉面孔。
“科洛絲!?”
褪去了典雅的校服,一身農家女孩打扮的少女,在最後一刻撲到了車前,傻傻的她,竟然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男孩。
“啊,裡恩……”躲閃著裡恩目光的少女,偏折過腦袋,一時無言。
(嘛,紳士和青年的身份,大家大致也是能猜出來的吧,後面的半章和紳士糾葛頗深的某位原作人物也是會登場的。
孤兒院的劇情也就在這上下兩章中涉及一下了。了解了孤兒院的科洛絲,才能算是真正了解了身為王立學院學生這一身份的科洛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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