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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之後的暗夜，烏雲尚未退去，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徐州城牆頭上頭的每塊磚頭都被雨水浸潤過，濕滑濕滑的，柴火都已經潮濕的擰得出水，滴答滴答的根本燃不起火，就是想放上狼煙也得等晾個兩三天，就是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間，幾個鬼鬼祟祟的影子首先探出牆頭，接著又有幾個人影躍上城頭，

　　城頭上的守卒根本沒意識雨夜裡會有人來襲城，再說前方還有哨位呢，於是個個都躲在城門樓城門洞裡打著瞌睡，黑影翻越上城頭摸將進來，幾聲悶哼之後，城頭便被拿下。

　　吱吱呀呀的響動中，城門打開了，清軍魚貫而入……

　　豫親王多鐸身披棉甲立在城門下的空地上，由戈什哈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護，在四周已然響起的喊殺慘叫聲中顯得氣定神閑，劈手指著面前的拜音圖和阿山兩人，語氣輕淡卻力重千鈞道“此地隻留百人，拜音圖領一個牛錄向著左街去總兵府擒殺明人指揮，還有的人給阿山沿著中街擊破府學明軍大營後向南城突進，孤王便在此處看著，眾軍能不能將明軍全數圍困在此，就看你兩的了！”

　　“嗻！”兩人起身，依令而去。

　　豫親王多鐸自從許定國事件之後，對漢人有著深深的戒心，此次清軍入城除了董深外只有兩個牛錄加上多鐸的親為戈什哈，清一色的滿人。

　　董深的總旗，沒有一人留下，除了作為向導的董深。

　　多鐸此次便是將當初的夜襲還給徐州府的明軍。

　　雖然徐州府的明軍近萬，但是夜襲這種事情，講的便是個以弱擊強，以少凌多，有人說三國演義中多次提及的劫營是胡說，還舉出東漢光武帝劉秀不救大將耿純的例子，但例子中劉秀是被劫營的一方啊，限於冷兵器作戰的組織能力和技術手段，掌握著優勢兵力的他自然不願意在黑暗中讓自己人能打上自己人來增加損失。

　　多鐸便隻帶了少量人進了城。

　　喊殺聲四起，有火光閃現，潮濕嗆出的濃煙與天幕一色。

　　清軍韃子來啦！

　　一聲炸響，火光驟然綿延……呼號，哭號聲四處響起，金鐵交接聲呼喝的越來越響，廝殺聲音，爭鬥聲音，呐喊聲音，一陣陣的傳入總兵府，驚得剛剛入睡的荊娘子內心一陣慌張。

　　“大娘子，清軍進城了！”

　　守衛總兵府前街偏將還未進屋，聲音便呼號開來，四下護衛侍女更是像無頭的蒼蠅，一番驚慌中隻望向衣衫還有些散亂的荊娘子。

　　荊娘子看著滿身血汙的偏將，定了定神，沉聲問道“來了有多少人?”

　　“天太黑，看不清，後面黑壓壓的一片，和弟兄們搏殺的都是些剔著老鼠尾巴的壯漢，聽說北城那邊已經出不去了！”

　　“和我出去看看！”

　　話音還未落下，清軍已經殺了進來。前院侍女的驚叫哭泣已經響起。

　　一個牛錄三百精悍八旗勇卒由拜音圖帶領，著董深指著方向，很快便殺到總兵府，總兵府雖說也有甲士三百多人，但前一陣的因為荊娘子整合的原因，各兵卒將校間還未完全熟悉，現在一片驚亂之下根本不能秩序，八旗悍勇能戰之名在前，荊娘子這一方有兵卒在前面大呼酣戰搏殺，有的兵卒卻準備撒腿開溜，加之偏將回去報信，前方沒有個主心骨，與清軍一觸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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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年最近有苦有甜。甜的是他本來不是李成棟的嫡系，但不知為何，莫名其妙的被荊娘子青眼有加，於是在李成棟死後荊娘子接手的整軍中，吳大年雖仍舊為偏將，但是增加了三個百戶所的兵力。

　　當時只在徐州待了幾天的部隊給了吳大年一個深深的震撼，吳大年也問過李賢，被李賢雲裡霧裡的說了一通，吳大年暈頭轉向，轉而更實際的捧起了孫子兵法研讀了起來。

　　這麽些天，吳大年隻訓練了三百人，還是頂住了巨大的壓力乾的。

　　麾下不光的訓練的百戶所，就連其他百戶真的很有意見，又是站又是跑又是跳的，還打那麽重那麽多鐵的大刀，還多耗費不少的糧食，現在糧食比金子貴重的多的時代，眾人都在嘀咕，要是拿這些糧食多養點兵不是更好麽，這個吳大年的腦袋不是秀逗了吧。

　　今夜之戰之後，其他人再無話說。

　　吳大年都是睡在這特訓的三百甲士營裡面的。

　　喊殺聲四起的時候，吳大年便被驚起。

　　定了定神，下令讓全營戒備後反而倒沒什麽慌亂了。

　　該做的都已經做的，聽著響動喊殺聲越來越大，吳大年尋思，府學那裡的大營或許已經亂了，不知道總兵府頂得住頂不住，總兵府的大娘子現在會在哪裡?

　　想到大娘子，吳大年想著不能隻呆在營裡面了，自己雖說不知道為什麽大娘子對自己青眼有加，但是大娘子對自己有恩，自己還是報答他一下為好。

　　吳大年索性點了這三百人馬，令留守營將守好營門，自己出營探向總兵府衙方向。

　　沒出兩條街，阿山帶領的清軍悍勇便殺到了。

　　南北城相距很遠，但是中間守衛的明軍兵馬一觸擊潰，阿山更像是經過了一場急行軍，便猛然和吳大年所部遭遇了。

　　清軍大呼口號，一面亂丟火頭，一邊四下砍殺，許多火頭砸進窗戶，便從內向外燃燒了開來，早已被驚嚇起瑟瑟發抖的百姓被大火逐出房屋，又被清軍裹挾的私下亂撞亂逃，一時間街上滿是人影，年紀老弱的被踩在腳底，更增加哭喊淒厲號叫，黑夜之中，徐州城有如末世來臨。

　　吳大年所部轉過街角，就著火光，面前頓時黑壓壓的一群映入吳大年眼簾。

　　拿著刀刃長矛的清軍已然裹挾著數不清的百姓殺到。

　　“全軍，起！”見事不可為，吳大年無奈，隻得無差別攻擊，萬一將一個敵軍趁亂衝進自軍中，那便可能帶亂自軍全軍。

　　“哈！”眾軍響應，雪亮沉重的刀鋒立起，深寒一片。

　　沒錯，吳大年訓練了一隻自唐代之後便已經消失的兵種——陌刀軍。

　　這只是一支簡陋的陌刀隊，沒有重裝甲，甚至連綁在長矛上的大刀都沒有配全，後排差不多有六十人只是用狼牙棒充數。

　　但清軍也有不足，清軍襲擊城池也隻帶了不多的弓箭，且大部分都在進攻府學明軍大營的戰鬥中被消耗光了。

　　被裹挾來百姓中的一個壯勇看著前方好像不對，下意識的想回頭，還沒回頭只是腳下遲疑了幾步，後脖子處便是一陣鋒銳寒意，頭顱衝天而起，無頭之軀被後排的清軍踹了一腳，踢到一邊，那個清軍連撒到臉上的血跡都沒擦去，便猙獰著和六七個清軍悍勇一頭衝到了吳大年所部的前方，揮刀向前殺去。

　　“下！”站在隊頭的吳大年帶著長長的尾音喝到。

　　兩邊民居引燃的大火映照在揮舞起的大刀上，顯示出一陣類似於陽光映照在湖水中的粼粼波光。

　　“哈！”話音中動作下帶起一陣血霧……

　　一陣驚愕。

　　清軍的，明軍的都有。

　　忽的，好像世界靜了，全世界在吳大年的腦袋裡只剩下自己喊的“起！”眾軍回應的“哈！”然後是自己喊得“下！”眾軍又回應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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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我王師徐州衛偏將軍吳大年斬清軍一等昂幫章京阿山於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