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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一刻。

　　其他處都是伸手不見五指，但徐州城例外。

　　漫天的烏雲仿佛白天下夠了雨水，夜裡隻刮出呼嘯不已的風，隱約還伴有雷聲。徐州城裡好不易燃起的火頭，在大風的指引下，愈燒愈旺，照亮了徐州城上空的整個天際。

　　城外荊娘子的騎兵已經和滿洲騎兵戰作一團，清軍騎兵以有心算無心，城外騎兵的形勢也很不利。

　　和身死的阿山相比，進攻總兵府的拜音圖很順利。從前門，突進前廳，又突擊進了後院。一路都是明軍甲士或是侍女百姓的屍體鮮血。

　　荊娘子隻帶著不足五十甲士侍女逃進了總兵府西南角的一處院子。

　　拜音圖叫人將院子圍上，又讓一部分人去支援阿山去了，因為他覺得此間事已定。百十個滿清大兵，有的站在大門口，手持長矛堵門，七八個人將長矛攢舉，將院門堵得嚴嚴實實，其余有的四下尋找投擲引燃物，點著個火頭就向裡礽，想將他們逼出來，有的正在尋找知曉內裡狀況的漢人，詢問情況。有些會漢話的直接在院牆外大叫，讓裡面的人投降，至不濟也動搖內裡抵抗的人的心神。

　　荊娘子有點支持不住，蒼白的臉上血色不見，不是此間的十七八個甲士不能戰鬥，而是自己剛剛跑進來的時候被拜音圖一個長矛好巧不巧的扎進了胳膊，似乎是帶斷了骨頭。雖然她剛剛咬著牙砍斷了矛杆，但從院門到院裡正屋，鮮血是滴答了一地，幸好是夜間，也不是所有人都看見，不然士氣能直接崩潰，但現在院裡所有人也都很驚慌，一眾甲士或許還盯著外牆上的情況，些許侍女只在院子角害怕的手足冰涼，不停嗚咽發抖。

　　“要不，就降了?”荊娘子心中想著。

　　她本來就有投降清人的心思，在她看來，大明朝廷也不是個東西。大明朝廷一直對自己這對李闖那邊投誠過來的夫婦有著戒心，時時打壓，靖南伯黃得功和自家丈夫也有齷齪，但是前一段時間自家丈夫和虎子貌似被都死於清人之手讓她有點冷了心。

　　現在性命交關的時候，自己和自己的兒子還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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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街。

　　死傷了百十個滿清悍勇且賠上了指揮章京阿山的性命之後，接手指揮的另一個章京馬喇希終於下令後撤百步，準備下次的突擊。

　　身為滿人的戰鬥榮耀跟隨著他們，讓馬喇希都說不出要撤退的話來，如果說上次豫親王多鐸被夜襲還有自軍出現問題的借口遮掩，那麽這一次將會是入關以來的第一次和明軍正面突擊的失敗。

　　這時候的滿人有點類是於後世處於抗戰初期的日軍，戰鬥韌性很大，因為有著一個不會戰敗也不能戰敗的榮譽感存在。

　　吳大年也撐不住了，大聲嘶吼的嗓子開始發疼，前排的軍卒也是死傷不少，清軍暫時停止了進攻的事後他真的松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李賢，他覺得即便是李賢在，正面對抗也不見得能殺掉這麽多清軍悍勇。

　　電光火石之間，他卻回憶到了和李賢聊天時的一句話。

　　不能讓敵人掌握主動權。

　　主動權是什麽?

　　吳大年問過李賢。

　　李賢告訴他，就是不能讓敵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他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就是不行。聽明白了的吳大年有些鄙視李賢的沒文化，這不就是說不能讓敵人按照自己的意圖行事的意思嗎。

　　吳大年一下子跳將了起來，不顧自身的疲累，大聲吼道:“能動的都給老子起來！滿人韃子也就這兩把刷子，給我把大刀解下來，站成人牆，平舉長矛，衝鋒到總兵府！”

　　也就是這個三百甲士吃得好，練得多。還能動的兩百多甲士，在喝令中勉勉強強的站成了人牆兩排，平舉著長矛，就像平時訓練的那樣，然後慢慢的動了起來，一步一步的加速小跑。

　　也是湊巧，兩旁的街道民居被熊熊的大火所吞沒，繞過去後面襲擊吳大年要不下半個時辰，清軍只能從前面湧過來，所以有敵人的話，吳大年只要一路平推就好了。

　　這邊衝鋒，那邊也衝鋒，兩路人馬就這樣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沒有任何技巧，只是惡狠狠的撞入。

　　砍殺，狂捅，慘號，怒吼，血影，殘光，肢體，悶哼，所有的一切都與熊熊火光照亮的夜空相匹配，無與倫比的血雨中詭異的美麗……

　　有人倒下了，更多的人倒下了，有人還活著，卻被踢進了火堆裡，發出一陣不似人叫的慘嚎，有人是自知必死，抱著人就往火最旺盛處壓了過去……

　　如若不是滿清襲城的兵少，如若不是吳大年連續多天惡狠狠的操練過這三百軍卒……

　　沒有如果。

　　一路平推中，長兵器還是有優勢的。

　　章京馬喇希帶著四五十人退卻了。

　　吳大年這邊還剩有百十個還能動的。

　　“起來！能動的都給我起來！”吳大年滿臉都是血水，亂軍之中刀劍無眼，剛剛的戰鬥中他也掛了彩，滿清那個悍勇的刀口只差一寸，便能廢了他的眼睛，一個被自軍的一個軍卒瞧見，猛地將其撲進了火堆，自己也滾了進去。等到現在吳大年和兩個自軍兵卒進去翻找，兩人上半身都黏在一起了……

　　“吳七，給我回南門營傳令，營門不守了，讓所有人給我出來殺，給我出來殺！”

　　吳大年有些發狂地叫道。

　　剛剛的戰鬥吳大年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逃走，又是怎麽活下來的，看到自己兵卒死的如此慘烈，又有死裡生還的壓抑，吳大年一下子爆發了。

　　“是！”叫做吳七的兵卒飛快的向自家營房跑去。

　　“繼續去總兵府！”

　　離總兵府還有三條街，拜音圖的人見到了眉毛胡須皆被火焰燎沒的馬喇希章京，大驚失色。

　　馬喇希章京無精打采，右臂以一個奇異的角度翻折了過去。

　　見到支援，馬喇希不禁老淚縱橫。

　　他一哭，他一邊的所有人都嚎啕大哭起來。

　　所有人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拜音圖的人終於知道了發生了什麽——遇見了一個強橫的蠻子隊伍，突擊不過去，一個照面阿山死了，再次衝還是衝不過去，剩下兒郎們能動的都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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