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辰

　　天明之戰已經過去了七八千年的時間。

　　東洲自古河山秀麗，是天明大陸的一顆明珠。

　　此時的東洲主要分為東明帝國、南宋帝國、北秦帝國以及西部自由聯盟四個板塊。

　　三大帝國的綜合實力東明帝國最強，北秦次之，南宋最弱。

　　十五年前，三個帝國曾爆發過激烈的大戰，若不是因為當時作為東明帝國第三世國主的朱武，突然暴病而死，帝國震動，民心動蕩之下，被東秦與南宋有機所趁，或許此時北秦與南宋已經被吞並了。

　　在此之後，三個帝國因為領土之爭又相互爆發過多次戰爭，雖不似十五年前的那場滅國大戰，卻也帶給人們難以磨滅的傷痛。

　　東明帝國都城―燕城。

　　燕城處在東明帝國靠北的地方，是東明帝國最大的一座城市，也是她的政治、文化中心。

　　此時正值冬季，整個燕城已經穿上了一層厚厚的銀白色棉衣。

　　因為地勢的關系，每年的冬季，燕城所在的這一片區域都會經歷一個浪漫的雪季。

　　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多數的日子，燕城都是在大雪中渡過的。

　　大地被潔白的雪覆蓋，掩去這片土地的千瘡百孔，掩去人們心中的悲哀與傷痛。

　　每當這個時候，是帝國國人最開心的時候。

　　人們不用擔心帝國與北秦、南宋的戰爭，不用擔心自己家的男人一去不回，魂消疆場。

　　人們會在夜裡點起篝火，載歌載舞，以寄托人們的希望，早日結束戰爭所帶來的苦難。

　　燕城東部有一座雄偉的建築，雖然不像端坐在燕城正北的皇宮那樣大氣磅礴，但是其碧瓦飛簷以及路過它時，人們臉上的表情，足以證明它在燕城，甚至在整個帝國中的重要性。

　　這就是文武殿――帝國最高學府。

　　這裡所招收的弟子，是從整個帝國中篩選出來的精英。

　　在這裡，學員們會學到關乎自己一生命運的東西。咒印功法、武技以及治國橫縱之策。

　　文武殿的某個高級班。

　　一個少年望著窗外正在出神。。

　　偶爾一隊隊巡邏而過的士兵，踏著整齊的腳步，伴著盔甲的鏗鏘聲走過。

　　而屋內，火爐燒的很旺，暖烘烘的與窗外放佛是兩個世界。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手捧一部古書，正在講述著什麽。

　　“……大周帝國是第一個一統大陸東洲的國家，也是迄今的唯一一個。所以，也被稱作大周皇朝。大周存世八百年，只因其最後一位國主周允王在壯年之時忽然暴斃，使得大周四分五裂。”

　　老者本來講的津津樂道，忽而停下不講了，目光停在靠窗的一個少年身上。

　　只見這個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身穿一件普通文武殿製式長衫，外套一件紫色雲紋棉坎肩。頭上戴著一條紫色鳳紋絲帶，把披肩的長發攏在腦後，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甚是清秀。

　　不過令老者注目的不是他的長相，而是此時這個少年愣愣的望著窗外，明顯沒有在聽自己講課。

　　老者心中一怒，便想要發作。

　　隻是他猛然舉起的手掌卻沒有拍下去，又輕輕的放了下來――他忽然想起了關於這個少年的過往。

　　老者號稱整個文武殿最嚴厲的學士，敢這樣明目張膽的不聽他講課的人，整個文武殿也隻有這個叫做夜辰的少年了。

　　夜辰進文武殿已經四年了，但每天都是這副樣子，說是個行屍走肉也不為過，就算被人欺負，也是一臉平靜冷漠的樣子。

　　老學士望著夜辰，心中淡淡的歎了口氣。

　　貴族是個複雜的階層，錦衣玉食、光鮮無比的背後，又有多少辛酸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

　　“在享受這個階層帶給你的富貴與榮耀的時候，也注定你必須為這個階層做出應有的犧牲。在這群光芒耀眼的特殊人群中，如果你沒有維持這種耀眼的才能，那麽必定會被這個階層所不容，生活可想而知。”老者暗自想到。

　　他知道這個少年的故事。

　　少年名叫夜辰，今年十四歲。

　　從小在帝國左相夜無忌的身邊長大，是夜相國唯一的弟子。

　　雖然無人知曉他的父母是誰，但是就憑他姓夜，又是夜相國唯一的嫡傳弟子，夜無忌待他猶如親生。

　　他的身份便因夜無忌躋身貴族之列。

　　很多人都說他是夜相國的私生子，熟知夜無忌為人的人，卻是不信這種風言風語。

　　而夜辰的這份榮耀，卻因為五年前的一件事，發生了一個巨大的轉折。

　　那是在他九歲那年參加帝國的統一測試的時候。

　　在帝國，每個孩子在其九歲的時候都會被測試元素之力親和度，選出元素之力親和度高，聰明伶俐的孩子進入文武殿培養。

　　測試共分七系，即最普遍的金、木、水、火、土，風、雷。

　　七系測試結果，以最高的為準，這個孩子以後的修煉方向也就是這個親和度最高的屬性。

　　夜辰的測試結果轟動了整個帝國，元素親和度為零，七系均為零。

　　夜辰的天賦百年罕見，當然，是罕見的廢材。

　　可想而知，當時夜辰身上的光環是多麽的耀眼。

　　親和度為零，也就是他根本無法感受到天地元素之力，也就是說他根本無法修煉咒印功法。

　　雖然當時夜辰的年齡還小，但是他依然能明白，自己的未來已經昏暗到底了。

　　從此，和左相夜無忌親近之人大多搖頭歎息，而其他貴族中的同齡人，卻稱他為貴族的恥辱，更因為他沒有貴族血脈，而把他當做另類極為排斥。

　　但是夜無忌依然憑借自己的威望把他安排進了文武殿。

　　老學士緩緩搖了搖頭，繼續講道:“大周原本領兵的將軍紛紛劃地自立。大周分為二十一個小國，雖然最後被逐漸強大的帝國以及北秦，南宋所吞並，但是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西部自由聯盟。”

　　說到這，老學士一緩，放下手中的古卷，點名道:“晏風！”

　　“在！”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回應，一個年紀和夜辰差不多大的少年恭敬的站起身來。

　　只見他一身紫色紋著獸紋的長衫，頭上扎著玉帶，臉上雖然稚氣未脫，卻是棱角分明。

　　少年名叫晏風，是帝國右相晏非的嫡孫。

　　老學士微微“嗯”了聲，問道:“你可知西部自由聯盟能獨立在三個帝國之外，而不受兵災的原因?”

　　晏風略微沉思，平時他受自己的祖父晏非影響，醉心文武殿的武技修煉，其實很不喜歡今天這種課程。

　　他隻好根據自己所聽說的傳言躬身答道:“據弟子所知，帝國和北秦，南宋之所以沒有派兵攻打西部自由聯盟，是因為她處在一個特殊的位置。聽聞那原本是上古年間軒轅神皇殿下屯兵之所，現在仍有其宮殿遺跡，故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神皇遺跡處妄起刀兵。”

　　老學士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評論，隻是再次點名道:“夜辰！”

　　仍然望著窗外出神的夜辰聽有人喊自己，不由的一愣，見是講課的老學士。雖然不知道老學士問的是什麽，但他仍恭敬的起身行禮。

　　\"弟子在！\"

　　還好，老學士知他走神，故意又問了一遍。

　　\"你可知西部自由聯盟能獨立在三個帝國之外，而不受兵災的原因?\"

　　夜辰聞言，腦子裡忽然想起，這個問題他好像曾經問過自己的老師--帝國左相夜無忌。

　　他回憶了一下，便恭聲回答道:\"據弟子所知有兩個。第一是因為處在西部自由聯盟中的兵寺和藥寺。\"

　　說完，他抬眼瞧了瞧老學士，見對方一副等他繼續說的樣子，便接著道:\"弟子聽聞，兵寺是大陸鑄造師組成的一個勢力，雖然松散，但有言‘兵寺一條線‘，就是說所有鑄造師都憑其技術高低以師徒相稱。兵寺的院主是東洲輩分最高，技藝最高超之人。東洲大陸幾乎所有的鑄造師都以其門下弟子自稱。\"

　　說到這，夜辰再次一抬頭，見老者深以為然的點著頭，便繼續說道:\"而藥寺，曾聞言‘藥寺一大片‘，是說大陸上所有藥師或是醫師都是一家人。藥寺供奉的是藥神神農氏，是所有的藥師或是醫師的信仰所在。\"

　　\"嗯！好！\"老者微笑著點點頭，鼓勵的說道:\"你接著說，第二呢?\"

　　夜辰再次躬身，說道:\"第二個原因，雖然西部自由聯盟沒有製式軍隊，但是她內部有個勢力叫做聖堂。曾有人說聖堂的實力比地處東洲北方的寒冰谷，地處南宋境內的荒火山都要強悍。甚至與處在帝國疆域內的七星宗相比也不旁多讓。\"

　　說道這，夜辰皺了皺清秀的眉毛，回憶般的說道:\"有句話好像是這樣說的‘山對谷，火對冰，聖堂握七星‘，說的就是這四個勢力的實力。而且帝國與北秦，南宋相互征戰多年，互不信任，都怕冒然出兵自由聯盟，破壞其原本中立的態度，故西部自由聯盟並未受兵災之禍！\"

　　\"哼！荒謬！\"夜辰剛說完，還不等老學士說話，晏風便再次起身出言喊道。

　　\"瞧！有好戲看了！\"此時其他學員紛紛交頭接耳，一幅看熱鬧的樣子。

　　看著越來越嘈雜的場面，老學士一瞪雙眼。學員們這才再次安靜下來。

　　\"晏風，你有什麽不同的看法?\"老者微微皺眉，右手輕撫白須，淡淡的問道。

　　晏風一躬身，\"弟子跟隨爺爺到過宗門，也算是半個宗門弟子。七星宗是東洲最大的門派，這件事眾所周知。道聽途說之言，也敢在學士面前厥詞?那個所謂聖堂要是真的有如此大勢力，又為何聲名如此不顯?真是荒謬！\"

　　帝國右相晏非為七星宗的弟子這件事，眾所周知。

　　老者聞言，面色並無波動，隻是淡淡點了點頭，示意晏風坐下。

　　夜辰見狀無奈的笑了笑，他不願在這件事上過多的與人爭論。便微微搖了搖頭，\"弟子並無貶低七星宗之意，隻是就事論事罷了。總而言之，就算聖堂並無傳聞般強大，但西部自由聯盟能在三大帝國虎視之下屹立至今，肯定有其隱藏的強大實力作為震懾。\"

　　夜辰說完，老者欣然點頭，稱讚道:\"好！好！很好！果然不愧是夜相國的弟子！有這般見識，假以時日，定能得到夜相國橫縱之術的真傳！呵呵呵！\"

　　說完，再次撫掌大笑，欣賞之色溢於言表。

　　夜辰口稱不敢，隨即坐下。隻是不經意間的一撇，卻見晏風正回頭望著自己，雙眼中泛著陰狠的冷光。

　　當他看到夜辰發現了他，卻是冷哼一聲，嘴角泛起輕蔑的笑容。

　　夜辰不為所動，平靜的轉頭，繼續望著窗外出神。完全沒有把剛剛老者的稱讚以及晏風對自己的態度放在心上。

　　這幾年來，他已經完全不把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放在心上了。

　　此時，窗外莊重的鍾聲緩緩響起，夜辰知道，今天最後的這堂課已經結束了。

　　隨所有的學員一同起身，躬身行禮，同聲道:\"學士勞苦傳道，弟子等恭送學士！\"

　　老學士笑眯眯的點點頭，便抬腳出了房門。

　　學員們一直等到已經看不到老學士的背影才起身收拾東西。

　　夜辰也收拾了下筆墨，準備回他在左相府的家中。

　　原本紛亂的下課場面卻忽然一靜，夜辰恍然間一抬頭，只見四五個身高馬大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陰森的看著自己。

　　領頭的就是剛剛在課堂上與他一同回答問題的晏風。

　　夜辰並未在意，而是依然平靜的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忽然，晏風一隻手蠻狠的在夜辰的書桌上一掃，夜辰來不及阻止，只見原本自己收拾好的筆墨紙硯，一股腦的全部被掃落在地，翻到的硯台，更是濺了自己一身的墨汁。

　　\"你！\"夜辰抬頭看著眼前一臉譏諷的晏風，眯了眯眼睛。

　　\"吆！夜相國的高足，帝國的天才?學士面前你很是風光啊?不過看你這一身的墨汁啊，怎麽這麽不小心！回去別被相國大人打屁股哦！哈哈哈……\"

　　晏風陰陽怪氣的說完，周圍轟的一聲，爆笑開來。

　　\"哼！\"

　　夜辰隻是冷哼一聲，這種事，已經不是發生過一兩回了，便想撿起自己被打落的東西。

　　忽然眼前手影一閃，夜辰隻覺脖子上一疼，暗道不好，抬頭只見晏風手中拿著一塊古玉，來回端詳著。

　　古玉不大，半黑半白，表面刻著兩隻飛禽相互纏繞。

　　一隻是白色的鳳，一隻是黑色的凰。

　　玉佩平滑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還給我！\"夜辰見狀衝向晏風，想要奪回自己的古玉，隻是卻被晏風身旁的兩人一把抓住。

　　\"一塊破玉，小爺看看又怎樣?怎麽，你咬我啊?不過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難道這是夜相國給你娘的定情信物?哈哈哈……\"

　　夜辰聞言雙眼瞬間通紅，怒極喊道:\"閉嘴！不許你侮辱我老師和娘親！\"

　　說著，葉辰像發了瘋一樣掙扎起來。被人按住的雙肩，因為掙扎，骨頭髮出的\"哢哢\"的響聲，十分響亮。

　　抓住他的兩個少年一時沒想到夜辰會這般不要命的掙扎，與往常判若兩人。

　　二人不自覺的一松手，恢復自由的夜辰猛地衝向晏風。

　　原本大笑的晏風猝不及防之下，別夜辰撞了個滿懷，右手上的玉佩沒拿緊，在夜辰這一撞之下，頓時脫手而出。

　　隻聽\"啪\"的一聲珠玉落地，玉佩頓時碎為兩半。

　　夜辰一呆，隨即失神的緩緩走過去。愣愣的用顫抖的雙手撿起玉佩，握在右手中緩緩攥緊。

　　玉佩是他從小一直帶在身上的，雖然沒人跟他說過，但是他一直把它當做父母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

　　如今，玉佩斷為兩半，夜辰心中悲痛異常。

　　他猛然轉頭，怒視著晏風等人，大吼道:\"我何時得罪過你們，為什麽你們總是這般欺辱與我?！\"

　　晏風仍是一臉輕蔑的表情，隻聽他身邊的一人一撇嘴，“夜少爺是沒得罪過我們，不過誰讓你是一個廢物，一個竊取貴族名頭的野種呢！”

　　“你們混蛋！”夜辰猛地站起身子，衝向說話那人。

　　\"不自量力！\"晏風見狀臉上狠戾之氣一顯，隨即輕喝一聲:\"蘊水掌！\"

　　衝到其近前的夜辰隻覺胸口一疼，身體猛地倒飛而出，原本看熱鬧的學員連忙躲開，夜辰一連撞到幾套桌椅，這才倒在地上。

　　\"噗……咳咳……\"夜辰右手依然緊握著玉佩，左手撐地，吐出一口鮮血，劇烈的咳嗽起來。

　　晏風輕蔑一笑， 緩緩散去右手上淡藍色的水屬性咒印之力，臉上的藍色水紋狀符文紋身也漸漸消失。

　　他轉頭對身邊的人說，\"怎麽樣，本公子雖然還是一階咒印師後期的修為，但是這‘蘊水掌‘的威力，可還過得去眼?\"

　　\"哈哈，那是啊！”身邊恭維之聲，隨之響起。“晏公子的玄品咒印本來就是文武殿出了名的，看這招‘蘊水掌’收放自如，晏公子想必馬上就要突破到二階咒印師了吧?提前恭喜晏公子了！哈哈。\"

　　\"喂！\"那人說完，對著夜辰一指，\"還不磕頭叩謝晏公子對你手下留情！\"

　　眾人收起恭維的笑容，輕蔑的望向夜辰。

　　只見夜辰用右手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打眼掃了一圈晏風幾人。

　　居然詭異的\"呵呵\"笑了來。

　　\"呵呵呵……\"

　　眾人一愣，難道這家夥被打傻了?

　　晏風冷哼一聲，一擺手，“咱們走吧！”說完，不在看地上的夜辰，帶著那幾人出了房門。

　　其余學員見晏風走了，知道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沒熱鬧可看了，便三三兩兩結伴離開了。

　　隻余夜辰一人，仍倒在地上。

　　夜辰緩緩收起漸漸苦澀的笑容，右手緊緊的攥著碎成兩半的玉佩，玉佩斷處的斷鋒深深扎進手掌裡，鮮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