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洪字子源,前使匈奴中郎將臧旻之子。熹平六年漢軍分兵三路討伐鮮卑,其中就有一路是臧旻所督匈奴兵,當時三路盡敗,臧旻僅以身免,一戰成就了鮮卑大王檀石槐的赫赫威名,也讓臧旻英名盡喪,被收檻下獄,後仍被啟用,現為太原郡太守。
臧洪身長八尺,膀闊腰圓,而今才不過剛過二十的小年輕,當然這個年代的小年輕自不是劉宏那個時代未出校門的嫩雛可比的,臧洪現下已被視為年輕一代才俊人物,備受推崇。歷史上這個人死得早,被袁紹所殺,號稱天下義士,當年乃是與袁紹、曹操平起平坐的人物,尤其叫人瞠目的是,這個人的死居然是為呂布與曹操的兗州亂戰陪葬,因為袁紹不肯借兵給他去戰曹操救張邈,所以他起兵跟他的恩主袁紹對抗,因為那一場兗州亂戰,袁紹無端賠了兵,賠了將,還惹了個殺害天下義士的惡名,也是冤枉得很。
“由你主持,曹節,何進,何苗,董重四人在洛陽田宅,仆役,錢財,除曹節按我剛說的辦,何進,何苗,董重三人,以及其直系親屬,各準許帶帶一件換衣物離開洛陽,返回原藉,其原藉田產宅院不動他,其他的財物你盡造冊,收繳充公,其仆役,賓客,遷往日南,我會讓大司農遣人配合你!”
劉宏啟用臧洪,因為臧洪有廉潔的美名,歷史上無論守城還是治政,都極有幹才,至於攻戰倒是未知了,他沒這方面的記錄,關東群雄討董聲勢浩大,直接將漢朝江山撕得四分五裂,可真到了拚刀槍了,卻是狼上狗不上,臧洪也屬於隻呐喊不上陣的其中一個。
“陛下,臣有幾事不明,陛下不允臣言,臣不敢動!”臧洪卻沒有受命,而是躬身一揖,昂然無畏的直視著劉宏。
劉宏微微一怔,抬頭看著徐榮仍半跪在那裡,先揮了揮手,一旁張讓高唱:“徐榮將軍起!”
“義真,此非正殿,以後有大臣覲見,都不必施行重禮!”劉宏向皇甫嵩吩咐一聲,皇甫嵩領命,劉宏想了想,低頭取筆,張讓忙又為他翻來一張紙,劉宏在紙上寫著:“東觀非正殿,大臣不必重禮”,輕吹了幾下,令張讓拿去貼在大殿外。
一旁小劉辯看著劉宏寫字,又湊了過來,靜靜的見劉宏寫了一個接一個字,卻是一個都不認識的,眨了眨眼睛看著劉宏。劉宏微微一笑,抱著小劉辯坐在自己膝頭,小劉辯低頭,隻弄他的玉佩。
劉宏抬頭,看著臧洪臉色微紅,呼吸略略有些重了,劉宏這才揮了揮手,笑道:“子源不必拘謹,你我年紀相當,你比我還年輕幾歲,這也不是正殿,大家隨意些即可。”
“君臣有別,臣不敢放肆!”臧洪低頭,倒也不再那麽緊張了。
“張侯,以後在這裡,給我拿五七張胡椅來。”劉宏又先向張讓吩咐了一聲。
“聖明無過陛下,坐著胡椅,卻比席地而坐自然了些。”張讓恭聲讚頌,這大半天了,張讓終於是第一次敢大口喘氣了,劉宏卻撇了他一眼,張讓尷尬的笑了笑,忙又低了頭,不必吩咐,張讓親自為臧洪擺上坐席。
“盧公請坐!”劉宏先向盧植抬手示意,盧植微微躬身,坐於右首。
“子源且坐,有甚不明,你一一道來,我為你詳解。”劉宏臉上並無不悅,看著旁邊橋瑁,孔伷,王朗,劉繇,劉岱等諸人,又揮手示意,笑道:“諸君皆是一時才俊,他日國家之棟梁,若有什麽不明之處,不必支著耳朵聽了,都過來,你我君臣,坐而論道,君等但可暢所欲言,不必拘謹!”
一席話,眾人都是尷尬,各與皇帝謝過,張讓又趕忙擺上坐席,恭候著幾個年輕才俊入席。
臧洪帶著激動,剛一坐定,又起身與劉宏躬身一揖:“陛下,曹節禍亂天下幾十年,陛下卻允他陪葬先帝陵,此恩太過,此臣不明者一;何進,何苗,董重三公,一向謹慎無有過失,陛下下令奪其田宅,剝其官爵,僅以外戚之故,卻甚刻薄,此臣不明者二;陛下既寬赦曹節及其直系親屬,允其歸返原藉,還他田產宅院,卻又對其賓客,仆役重罰太甚,不問有無罪由,一並遷往日南瘴氣地,本末倒置,此臣不明者三,臣愚昧,恐不能體會陛下心意,故不敢接陛下差遣,請陛下責罰!”
“子源說三事,其實就一樣。”劉宏笑了笑,示意臧洪坐下,略一環視著眾人,這才道:“曹節是先帝之臣,他有過,是先帝與我識人不明之故,今日我既也責處了他,曹節亦也畏罪自盡,便當歸於先帝,由先帝來處置了。曹節家人有罪,罪在曹節一人,今曹節伏辜,就不必再追責太過了。至於曹節仆役賓客,他們本與曹節毫無關系,子源稱道曹節禍亂天下幾十年,可見曹節家賓客,仆役明知曹節所為罪責,一不能相勸,二不肯棄曹節而去,可知此等盡是些為虎作倀之輩,趨炎慕勢之小人,往日曹節為非作歹,皆是有這些爪牙鷹犬為他張勢之故,對此等小人,當然得重罰!至於何進等人,身為外戚,本來就不應該處重位顯爵,故孝武皇帝立子殺母,雖是無奈,卻也是不得不為,我今日不過是讓何進等人回歸本來罷了。”
劉宏這一番長篇解釋,也是做盡了姿態了。
卻也是不得不為。雖說劉宏是皇帝,一句話,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可以讓人上天,也可以把人打入地底不得翻身,尤其現在,劉宏將鉗製他的宦官盡皆收拾,可能坐大的外戚也打了回去,一時之間可謂是威權盡收了,但,也僅僅如此而矣。
大漢十三部州,五六千萬的大漢子民需要幾萬至十幾萬文武官僚來牧守治理,這個龐大數量的文武官僚,用後世的話說,就是統治階級,地主階級,其余五六千萬,是被統治的大多數,被奴役壓榨被殘酷剝削的廣大勞動人民。
用後世的話說,劉宏這個皇帝是地主階級的總頭子,但,所謂的“地主階級”,卻是一個利益的結合,因利而合,利盡則散。如果劉宏這個總頭子給不起足夠的好處,是要被階級所拋棄的。所以劉宏必須的,要取得地主階級官僚集團們對他的認可,支持,奮其私智,那是不行的,歷史已經多次無情的證明了,奮其私智、跟官僚集團相對抗的帝王沒有一個有好收場的。
如果皇帝一定要代廣大的勞動人民出頭,向腐朽的地主階級,官僚階層伸出了爪子,勢必要引起官僚階層的揮刀反抗的,那將是一場天下大亂。
現在呢,沒了宦官,沒了外戚作緩衝,天下官僚階層, 或者說所有的地主階級,已經是隱然直接站在了皇帝的對立面,等著皇帝帶他們去吃肉分金,或者他們殺了皇帝吃肉分金。
是以,劉宏身邊必須有一群能理解,能支持他的人幫助他治理天下,以推行他的治國理念,感情是交流出來的,理解支持,也必須要建立在交流的基礎上,現在,劉宏也只能不厭其煩的,一點一點的,拉攏私人,樹立私恩,努力的聚少成多,聚沙成塔,任重而道遠呢!
“陛下罷斥外戚、宦官,此國家之大幸事。然則天下紛擾,百姓不寧,非只因朝廷有宦官,外戚之緣故,今放眼天下,富者阡陌千裡,貧者無立錐之地,行走道上,凍餒饑饉遍布中原,又有巨鹿人張角散發妖言,蠱惑愚男愚女,收攏弟子千千萬萬,陛下若不能製,臣恐國變就在今日!”
臧洪還在消化著劉宏的話,一旁默默不語的盧植,卻突然一個聲音,如洪鍾大呂,震懾當場。
巨鹿人,張角?
劉宏身旁,張讓身子微微一顫,忙又低下了頭去。盧植嗓門大,小劉辯坐在劉宏膝上,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小臉上滿是不明白。
未待劉宏說話,大殿外一個身影闖了進來,劉宏看去,卻是前去收皇后璽綬的僅存三個中常侍之一,宋典。
看著這邊坐滿了人,宋典一個畏懼,又對皇帝看來的目光,宋典趨跑著過來,跪倒,畏畏縮縮的:“陛下,奴婢沒用,奴婢沒能收回皇后璽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