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聲不絕於耳,霞光萬道,七彩氤氳,洛山忽然一個箭步上前,動手搶石。
他快,有人竟比他更快,只見一道白影閃過,洛山被逼得止住了腳步。若非洛山收勢及時,只怕已撞到了那人的背上。饒是如此,也被那人手中的玉笛卷了一下,洛山的手臂立即酸麻不止,一瞬間,垂了下來,他隻得忍痛且訕訕的退了回去。
那人卻不作聲,看了沈明園一眼後,竟將笛子放置唇邊,悠揚的笛聲如山谷清泉甘甜凌冽,揚起在靈苑中。
笛音初起便帶了五分內力,聲音婉轉後又加了二分力道。
離王默不出聲,眼角卻帶著三分笑意。心道,楊夙行事果然越來越老辣。這,是為防著誰吧!這一曲《濯情》,迄今為止,他只在當年爭奪武林盟主時奏過一回,便得了玉笛公子的雅號。
也正因此曲,這些年來,多少江湖女子,隻為見玉笛公子一面,不惜千裡奔波,萬裡相隨。容離走神的想著,那年過後,多少知名人物想聽,楊夙都一概不睬,人們也曾猜想,那會不會是他的絕響。不想,而今,加了七分內力的《濯情》竟響起在這裡,隻為震攝。
就在容離走神亂想的功夫,那笛音轉了再轉,一會兒走高,一會兒落低,一會兒悠揚,一會兒又剛烈,似秋風颯颯,又似情人呢喃;似是警告誰,又似在向誰訴說一般。
讓玉文禮奇怪的是,這一曲竟似她無數次夢裡聽到的那般,如此清脆舒緩,然後,她隻覺得那笛音就好像在她身邊不緊不慢的蕩著,繼而緩緩地蕩進了玉文禮的心中。
一時之間,眾人也只聽那笛聲落落,眾人竟都心境平和了許多,而洛山卻已是冷汗連連。
他,一絲內力也提不起來。
不光是他,但凡有內功的人,此時,皆提不起力氣來。
初時,眾人皆以為不過一支曲子而已,量他楊夙雖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誰不知道,皇帝想捧誰,不過轉瞬間。而一個名不見經傳不受寵的候爺之子能翻出什麽花樣來?
再者說了,但凡曲子皆愉悅之物,誰聽過曲子可殺人的?即便有人好像聽過幾百年前,確也有會音殺之人,但沒人見過,誰會當真,不過是以訛傳訛而已。況且,但凡能來靈苑的,都是好手,面對一首曲子又何懼之有?可當他們反應過味來,暗道不好時,再提內力,卻隻覺全身內力渾然散去,此時眾人皆大吃一驚,好厲害的音殺。
眾人才曉得這笛聲的厲害之處。
一曲終了,直到玉文禮從笛音中走出來時,楊夙這才停了音,一隻玉笛把玩在手上,冷冷的掃在眾人一眼,轉身向著主台走去。
這一出變故是洛玉兒始料未及的,一時間竟愣在當場。就在這時,耳邊王氏嫡女軟糯的聲音響起,在楊夙音殺震攝下,她似乎並未未亂了心神。
好一個不聲不響的王氏嫡女,果然也不是好相與的,洛玉兒暗自籌躇,王氏嫡女不聲不響的出現在這裡,又橫來一杠,看來,今天這靈苑要出大事情了。
先是笑朝歌不請自來,再是王氏嫡子不聲不響的出來,還有孟記的孟老重金購石,最後又是顧伯文意料之外的出現,這一切,並不是偶然,難道,楊夙,他查覺到什麽了?
思及此,洛玉兒不敢再托大,隻得悄悄的給洛山遞了個眼色,然後重新回到了先前模樣。
“顧大夫人,開此石可有什麽講究嗎?”王氏嫡女轉身對著沈明園詢問道。
張平王氏只在糧食上下功夫,是江南最大的糧商。平時閑來無事,也尋來一些極口玉石把玩,
於玉石一道雖說算不得門外汗,但也並沒細心琢磨過。這和打小與玉為伍的沈明園可算得上雲泥之別。“王小姐,楊大人,古書有雲,凡玉神之髓現世,必呈異象。隻不知~~”
聽到沈明園的呼叫,楊夙住了腳步,頭也不回,隻道一聲無妨。
就在楊夙收了笛聲的時候, 康王竟睨著湘王許久,直到湘王的視線轉過來時,康王才垂了眼簾,低聲叫了身後的人,耳語了幾句後,半合了又目,一切心思皆垂在了眼簾之後。
沈明園大定,三王皆在,若真有異象,也自是無妨,更何況楊夙是皇上這邊的心腹。沈明園便頷笑不語,眾人都暗讚一聲,果然是大家的主母,端得是儀態大方。
且看這一回沈明園在靈苑的表現,都歎玉文禮果然看人眼光獨到。在此之前,誰能想到,一個內宅婦人,竟有如此手段?
沈明園倒還真端住了,她知道,玉文禮雖然不在身邊,自己萬萬不能在此時失了分寸。異象之事,玉文禮早就囑咐過的,更加是自己頭一回開石要更回味謹慎才對。而如今,有了楊夙的許可,就等於是朝廷上認了的。
“所有玉質皆是深埋地下,五行屬陰,必得要極強的至陽血性之人,與之心境相通,才可劈得開,只是,這至陽之人嗎?”
“怎樣?”孟老急忙追問。
“而今,我身子不濟,只是這塊石頭,到底是真的玉中極品,還是徒有其表,我倒也不敢十分猜測。孟老還是不改意見嗎?”
“但請大夫人開價。”孟老幾乎是一輯到地,看來是急了,竟也顧不得露了什麽出來。
玉文禮若有所思的看著孟老的身影,卻見身邊的人抿唇一笑道:“看來,這個人本事不小,想必是早在第一天就下了心思了,你要如何打算?”
好似聽到了一般,走到主位的楊夙竟轉過身來,唇角抿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竟看也不看別人,目光隻落向那頂小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