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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回首》七 未名草居
一個十分蹩腳的理由。

“小女子玉文禮,杭城顧家義女,同時也是一品堂的東家,這是小妹文卓,丫頭惠蘭,見過大人!”三女屈膝行禮。

“起吧,今日本官並未著(當念二聲)官服,禮就不必了。”

分賓主落坐後,惠蘭淨手添茶。

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牆裡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

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鄒士龍先是抿了一口茶,再對著文卓笑道:

“這首詩最應景,會念嗎?”

明眸齒,唇角微翹,鄒士龍這笑卻有些晃眼,與剛才的清冷全然不同,一時間,文禮看得有些呆。

“會的,凡是姐姐教過的,文卓都會念。”面對一張笑臉,文卓也笑道。

“呵~~姐姐~~”鄒士龍略有些黯然。曾經,他也有這樣一個姐姐。

“你姐姐待你很好!”男子旋爾換了笑容。

“那是自然,我姐姐是世間最好的姐姐,我有姐姐也是世間最快樂的事。哎~~你也有姐姐嗎?”文卓大眼睛睛發亮,一對小虎牙輕輕磨著,一臉爽朗的問道。

“呵~~姐姐可不是人人都有,不過我幸好也有一個姐姐~~~”男子依舊溫和。

“我姐姐你已經見過了,改日我也見見你姐姐好不好?哎~哎~~姐姐你拉我乾嗎?”文卓說話極快。見姐姐拉自己,好奇地一邊連珠炮地說著,一邊不解的看著文禮。

“小妹無知,大人莫怪。”文禮先是瞪了文卓一眼,忙向鄒士龍請罪道。

“不妨事,她也是稚子之心。你叫文卓?可惜老天對我不公,他妒嫉我姐姐紅顏貌美。已然讓她駕鶴西遊了。”前半句對著文禮,後半句鄒士龍對著文卓親昵一笑。看到文卓不解,又淡淡笑道:

“她已不在人世。古人有句詩是這樣說的: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家姐紅顏早逝~~,所以再換句說~~,就是我姐姐到泥土裡去了~~”

說實在的,和一個孩子文雅地談已死的人,對於此時的鄒士龍來說確實有點難。所以說的有些慢並有些感傷。

“那你真可憐,”文卓淡淡的悲傷現在臉上,

“哦,那這樣吧,我把姐姐分你一半~~”

“呃~~,咳~咳~~,”文禮正含了一口茶,一聽這話,突然嗆了下去~~

鄒士龍也突地一愣,抬頭看向文禮。四目輕輕相觸卻又忙忙離開,卻見文卓笑嘻嘻的來到鄒士龍身旁。

“那你做我二哥好不好~~”文卓拽著鄒士龍的衣角,悄悄問道。

“為何是二哥~~?”鄒士龍也悄悄問。

“那是因為我已經有一個大哥了,他先來,當然是他老大,誰讓你後來的~~”文卓撇著小嘴不屑地說道。

“好!”鄒士龍看著文卓淡淡一笑,就這樣應了。

文卓更是十分歡喜。

這就是典型的小女兒心態,隻想更多的人寵著自己。一則文卓自小在山中長大,所見之人並不多;在玉文禮到來之前,就她和師傅兩個人,於是在下山之前,所見之人,五個手指頭剛好數得過來;二則玉青山管的並不十分嚴格,基本上屬於放養的,所以文卓看到這麽一位和善帥氣的大哥哥十分開心,想到什麽就直接開口。

一時之間,文禮也隻覺暖了起來。

靜靜的品茶,這種事文卓並不喜歡,也最怕被拘著,於是文禮就打發她和惠蘭去做藥丸。

依舊是靜靜的品茶。

鄒士龍原本話就不多,似乎剛才和文卓在一起把話全說盡了,此時竟是寂寂無言。文禮也不是多話之人,一時之間,只見香氣嫋嫋,茶香卻已悄悄的融進了二人的五髒六腑。二人皆是沉聲靜氣。蓄了三次水,茶湯已十分淡了,於是換了新茶,又添了松火。就這樣靜靜的品茶中,一個時辰悄然而過。鄒士龍不覺抬頭望天,又恰好看到文卓和惠蘭從後院過來,於是對文禮溫和一笑,道:

“多謝玉姑娘的茶,天色已不早,他日有空再來討擾姑娘和~~”

“不是玉姑娘,是姐姐~~要叫姐姐的~~”文卓忙跑過來糾正。

“是~~”鄒士龍認真應道。緊接著轉向文禮禮貌說道:

“姐姐和文卓小妹~~告辭~~”

溫和一笑說完後,長身而起,轉過身,施施然踏門而去。門外的人也緊隨離開。

玉文禮猛翻白眼,切~~~~,文卓不過鬧鬧,呃~他還當真了,我才十七、八、九耶(玉文禮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就是這張臉再不讓人待見,貌似也沒那麽老吧。

嗯~?這是什麽節奏,文禮無奈望天,只可惜,老天爺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臉。

不過是一次意外地討水喝,一個朝廷二品大員,雖說是坐了有那麽一個多時辰,說真的,她可真沒想過和這個有點冷的男人有什麽瓜葛。

文禮想了半天也沒想通鄒士龍意外到這兒來是什麽意思,索性不再想。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反正咱是合法商人,普通百姓。

不過,千萬別告訴我是我想多了吧?文禮還是單手支頤悶悶地想。

其實文禮還真是想多了。

鄒士龍真沒什麽想法。

真是單純地有點口渴,於是單純地聽見女孩子的笑聲。不過看到這一幕,心裡特別溫暖,特別地想起了那個已逝的姐姐。

~~~~~~~~~~~~~~~~~~~~~~~~~~~分隔線。

幾天后,該到的人不期而至。

卻又好像約好的一樣。

依然是幾天前的那個時辰,文禮帶著惠蘭正從後院過來,就只見鄒士龍踱步而來,站定後,依舊溫文的笑。過了一會兒,只見文卓下了秋千正瞧著小手低吟:

“蹴罷秋千,

起來慵整纖纖手。

露濃花瘦,

薄汗輕衣透。”

忽覺有人在看自己,文卓大眼微眯,嘴角微翹:

“姐姐說要這樣背,效果最好。鄒二哥,來好久了?”

“應情應景,文卓念的不錯,想必也是姐姐教的好,這才是喻教於樂。”鄒士龍坐在桌旁,不客氣地倒了一杯茶,輕輕品著,淡淡一笑。

“呵~呵~文禮這些都是小玩意,雖也算得心思靈巧,卻也隻是些小聰明罷了,又豈能入了前科狀元的眼,哦~文禮~~這位四方候~~”楊夙不請自入。先是接了鄒士龍的話,緊接著又把身子一讓,介紹身後的人。

還未等別人見禮,只見那人施施然的走到桌旁,袍袖一撩,自顧自的坐了下去。

“都穿著便服,不用多禮了。鄒尚書何來如此雅興?”笑聲雖爽朗但內裡卻透著一股厚重感。

文禮三人仍是簡單福了一禮,鄒士龍也早已站起身來,聽到此言重又坐下。

“竹爐松火水以淡,茗肥綠香繞滿路。”鄒士龍輕輕吟道。

“早就聽夙說過,文禮的茶是茶中極品,連禦用的也不能企及。果然如此,未見其面先聞其香~~”接過玉文禮遞過來的聞香杯,輕合了雙目淡淡而言。

未及,展目瞧向眼前的人,只見那女子淡掃娥眉,輕勻薄粉,丹唇皓齒,倒也算得清秀。

“小桌子,幾個月不見,又長高了些~~”說完,用手揉著文卓有些凌亂的發,沒幾下,那頭髮就成了亂糟糟的了。

“大哥每次來看我,我的頭髮就先遭殃~~~”文卓嘟著嘴悻悻而去。

知道文卓不會自己挽發,惠蘭急急隨去。

“尚書大人好興致~~”楊夙睨著鄒士龍道。

“此處倒是十分雅致,可有名字?”鄒士龍對著文禮淡淡一笑。

“左不過是個小院,寂寂無名的,雅算不上,隻能算得清靜,暫時住著,不過還沒想好名字。”文禮回道。

“寂寂無名?未名不是無名~~未名?嗯?!這名字不錯~~”楊夙看著文禮搶先應道。

“是不是打算叫未名居呀?不過聽著好像賣吃的地方呃~~我最喜歡一品居的燒鵝、六必居的醬瓜、合全居的秘製手筍~~~不過我們這兒可不賣菜哦~~大哥~~~”文卓跑過來忙忙接口道。

“文人才子多為自己書齋取名~~草堂,我這兒就叫未名草居吧~~不知他日,還會無名?”怕一會兒文卓想出什麽稀奇古怪的名字,文禮好笑的開口道。

文卓起名的技術有點兒偏門。

比如師傅的屋子,她取名老鸛院,來自中藥老鸛草;姐姐的屋子,她取名紫丁院,來自中藥紫花地丁;自己的屋子取名沒(此處念四聲)園,來自中藥沒藥,也因為老是記不住這個藥;楊夙的屋子,她取名丁公院,來自中藥丁公藤~~~文禮還真怕文卓會按個不倫不類的中藥名~~

“未名草居?不像是女孩兒應該住的地兒啊?姐姐,要不還是叫未名園吧?再不,我想個好聽的中藥名吧?”文卓拉著姐姐衣角小聲說道。

說是小聲,可還讓所有的人都聽得見。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就叫未名草居吧~”四方候一言定乾坤。這是今天郎遠開口的第二句話。

“相請不如偶遇,索幸就請尚書大人賜個匾額吧。大人師從顏魯公後人,正楷端莊雄偉,氣勢開張,行書遒勁舒和,”楊夙鳳眼微眯,淡淡開口。

“若論顏氏字體,候爺似乎更勝一籌,更顯大氣,挺拔~~”鄒士龍也淡淡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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