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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回首》六 尚書鄒士龍
鳳血鴛鴦佩,那是玉文禮無法言說的秘密。

“你如何得知我有半塊玉佩?又如何斷定是鳳血鴛鴦佩?”玉文禮冷聲質問。同時,沉著起身,緩緩揮手。

“早先我並不識得此物,此次關中之行,是在機緣巧合下得知。之前,玉師傅也曾讓我暗中打探,三年半至5年前誰家失過女兒。你通身的氣派、不俗的談吐、玲瓏的心思、做事的手腕......,我斷定你並非尋常人家的女兒,定出自大富大貴之家。可因為你對自己身世的一無所知,富貴之家又何其多,你的身世實在是個迷局。”楊夙看到暗處有人影閃過,不覺煞氣流露,卻忙收了其它心思,換了凝重語氣,急忙說道。

“因為玉師傅說救你時,並沒發現你身上有其它物件可以證明你的身份。所以我十分謹慎,隻怕出錯,略有幾家失人口的,細細問來,又都對不上。於是尋了那些畫像,但都與你不相符。”楊夙略停了停。忙斂了斂全身刹氣。又道:

“上次你救我時不慎落水,我無意間看到那玉。隻覺此物光華四‘射‘,我不禁多看了兩眼。前一陣子,我偶得了一本《遺帝起居注》,內中提及鳳血鴛鴦佩。我看完之後,想詳細了解一下,於是求教於禮部尚書及各大名士,眾人皆言那是禁忌之物。文禮,我並無害你之心,一則此物來歷十分蹊蹺,你是從何得來?二則有心人看到,必起禍端~~”楊夙更顯凝重之色。

“知道了,你雖識得,但並不知道它是禁忌之物,也是我大意了。師傅曾言你是可信之人,這二年我也當你是知已好友,但此事,我確有不能說的理由,今晚你見到我的真容,就算重新認識我吧,以前的一切,就當你我從未相識,因為你事做得過了。但我要先小人,後君子,玉佩之事,你不可再查。”文禮緩緩道。

“好!”楊夙答的爽快。

看著眼前近乎偏執的女子,楊夙是給予包容的。而且想來,顧希文到底還是休了她,那麽再豁達的人,也會憤憤然並有些氣惱的,而玉文禮卻從容有禮的做著所有交待。不過此時看來,那小女子是把自己當成出氣筒罷了,又何必計較?

“至於我的身世,我原本就不想知道,也許那是難以啟齒的,也許內裡是驚天隱謀,也許是離奇曲折的,也許隻是某一家的一個單純失蹤的女兒,誰能知道呢?又與我何乾?所以,我不想知道我以前是怎麽過的,但我要努力過好以後的日子~~。”說到這兒,文禮揚眉一笑:

“談古論今,多少女子皆因美貌成瘍~~,在我沒有能力和實力保護自己之前,平凡的樣貌,略顯精明的頭腦是必須的。楊夙,我被人所休就當重生一回,你當算我重生後認識的第一個人吧~~”文禮淡淡而言。

“好!”楊夙淡笑又應。

這就是玉文禮,信人時可以全信,可一旦過了界,可以給個機會重新開始。當然也得講是針對什麽人什麽事,顧希文休妻一事,玉文禮可不想給對方任何重來一次的機會。

楊夙多次和玉文禮打交道,除了佩服她做生意的精明之處,也為她與人相交之道十分讚賞。

因為楊夙崇尚君子,君子有君子之道。

楊夙向窗外看了一眼,笑道:

“月余不見,這丫頭的功夫見長啊~~,”

說著,楊夙又看向遠處淡淡的一抹身影,

““信宿漁人還泛泛,清秋燕子故飛飛”,江湖上有名的“素手金鞭”燕飛飛你都可以收在身邊~~,文禮,這樣的你,實在令人驚歎~~”

剛說完,

遠處樵樓鼓打三聲,已然夜半,楊夙不再多留,長身而去。~~~~~~~~~~~~~~分隔線。

第二天一早,文禮召集府中所有人,聚在前廳。同時,向來不理家事的沈明園從今兒起正式主持中饋。於是沈明園向一乾人等講明文禮以後的身份,府中諸人都以大小姐相稱。文禮取過所有對牌,當眾與沈明園交割清楚,將府中一應事物從此交給沈明園。正午過後,玉文禮攜了惠蘭,出了顧府,直奔城西而去。

經此一事,玉文禮不願再住在顧家,沈明園則希望文禮住到沈家,文卓想讓姐姐住到寺裡。文禮雖喜寺裡的清幽,但也著實不便,於管理生意上無益。

玉文禮也曾胡亂想過顧希文會如何安置自己。

畢竟顧希文處理有些事上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就拿他與玉文禮這事兒來說,顧老夫人不同意洛玉兒進門,可顧希文還是娶了玉文禮,隻要他說一聲,玉文禮是完全同意和離的。可顧希文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和離是處在平等的基礎上,可他和玉文禮實在算不上平等。

顧希文是個相貌控。不光是因為他十分推崇那個寫《黃鶴樓》的崔灝的擇妻標準,更是因為他對絕大多的事情都以美為標準,所以認為娶妻一定要娶美。

沒相貌,沒家世,就腦袋有點小聰明,管管家事,理理生意,不過如此。有點小成就也算是借雞生蛋而已,因為所有做生意的錢都是來自顧家。

所以和離那是高抬了玉文禮。

所以玉文禮在新婚之夜就知道這段姻緣不長久。

所以玉文禮在城西置了一處房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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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文禮剛到城門口,縣太爺老早等在那裡,遠處一陣狼煙起,只見一隊簡裝輕騎簇擁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而來。縣太爺急忙令人打起十三棒鑼,著人喲喝開道,令閑人閃避。

二品大員刑部尚書鄒士龍率先來到。

城門口官員並所有百姓急忙行禮。

車中之人穩絲不動,馬車內的鄒士龍連眼皮也不抬一下。縣太爺則是大氣也不敢喘。地上跪了近百人,連聲咳嗽也沒有。過了好半晌,隻聽得嘩啦一聲響,哦,聽出來了,那是翻書的聲音。這明顯是給縣太爺上個眼藥。玉文禮略皺了皺眉頭,人卻依舊沒動,又過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

“進城!”

隻聽得溫潤如玉的聲音從馬車中傳出。

聽見軲轆聲響從眼前而過,玉文禮下意識的抬起頭向前看過,卻正正地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玉文禮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帶著惠蘭收拾東西,顧伯文著管家給文禮搬了家。

這地兒離西湖不遠。

又過了一日,從顧家到洛家十裡披紅掛錦。洛家六十六抬的嫁妝,顧希文和洛玉兒大婚轟動了全城。

嗩納聲聲動心弦,喜娘歡歡新人安。

“小姐,離得這麽遠也聽得到,這麽可著勁的吹,也不怕悶過氣去~趕明兒咱小姐嫁個更好的,”惠蘭撇著小嘴。

“今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有空牢騷不如去看看前兒個師傅交待做的藥可好了?”玉文禮淡淡而笑。

“惠蘭姐姐,你就當外面刮風下雨吧。 我來念一首詩給你聽,你就不氣了哦~~姐姐聽著:

莫聽(此處誤念一聲)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所以,這事對我姐姐來說,是也無風雨也無情~~對惠蘭姐姐來說是切莫動氣~~嘻嘻~~”文卓一邊蕩著秋千,一邊嘻嘻笑道。

“是莫聽(應念四聲)啊,總是記不住,還老愛賣弄~~”文禮笑嗔道。

“就是~就是~,還有那個青鳥什麽地忙著看(kan應念一聲),二小姐下次可念準了吧,別沒得老讓大小姐跟著挑錯~,趕明個再念錯了,可別說是咱們大小姐教的~”惠蘭用手指刮著臉來羞文卓。

文卓臉卻紅了,忙忙地從秋千上下來,急著去擰惠蘭。惠蘭忙想藏在文禮身後,卻忽地被文卓一隻手死死攥住。惠蘭拉住文禮喊救命,一時間,三人笑作一團。

“叩!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叩!”

敲門聲一陣陣響起。

三人住了笑。惠蘭起身開門。

月白袍服,袍內露出淡青色鏤空牡丹花的鑲邊。腰系玉帶,手持一把折扇,楠竹為骨,凌娟覆面。

墨黑的發,用一隻竹簪固定。明淨白皙的臉龐,透著一股清冷,薄唇輕抿,抬望眼,依舊深邃。

二十三歲的人,卻有著三十三歲的老練。

“在下鄒士龍,早起出門,走得急些,而今略有些口渴,隻想討口水喝。”男子溫文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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