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驚心動魄的動物嘶殺,文禮隻作了壁上觀。此時還有心情看這樣的撕殺,不知道過些時日,自己又成了哪種動物的腹中食?
洞中無日月,物換已星移。
仍是寂靜無聲。
時間過去了許久。久到文禮坐得實在全身麻木,那飛禽倒也沒動。隻是歪著眼睛定定地看著文禮。
久久對峙。
鷹!
那是一隻蒼鷹。一隻斷了翅膀並且耷拉在地上的蒼鷹。正警剔地看著文禮。
借著夜明珠的光,玉文禮看到那耷拉到地上的翅膀。已經化膿生腐。如果不再包扎,恐怕這隻翅膀要廢掉了,文禮如是想。
但玉文禮自已都沒著落,也就沒顧上那隻鷹了。也沒想怎樣給它包扎之類的。也對,也許那鷹的處境比她還好。因為她實在沒東西吃,那隻鷹似乎還可以吃點點心之類的。但是千萬別把自己當點心,啊咪托佛,當普薩開恩了。
終於,玉文禮覺得有力氣站起來了,於是試著挪動腳步,慢慢地向前走去。既然活著,就要想法出去。或是給外面的人送個信什麽的。別人也許沒指望,但師傅、文卓和燕飛飛一定不希望自己死的。
文禮一步一步幾乎是挪著向前走去。
濕滑的地上一排腳印慢慢地被水淹沒,泅平。了無痕跡。
饑餓、寒冷、疲憊,讓文禮每走一步都重達千斤。
不知道走了多久,淙淙的水聲似有若無的傳來,這讓文禮無比振奮。有水是不是就有出路?
停下來算是休息一下。文禮左右看看這個剛走到的地方。
夜明珠的光照在周圍一片雪白明亮的石頭上,反射出淡淡的明亮,泛著潔白如玉的溫潤光華。一根根石柱倒掛在洞壁上,有的幾乎與地面相連,有的已經牢牢地長在了地上,有的卻如竹筍剛冒出個頭但是倒掛在洞頂上......不時有水落下,濺起一顆顆漂亮的水珠,如夜空中的星。
這就是《異物志》上所說的溶洞吧。文禮心中暗想,洞裡應該是石鍾乳吧。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所有的石鍾乳此時卻顯得美輪美奐。
隻是她已經無瑕去欣賞。隻想看看這如迷宮般的洞裡是否有出路。
其實她並不知道,自打她掉下洞來至現在,已經是一日二夜過去了。
無心洞方圓百裡真的翻了個底朝天。
起先,每個人都沒存著她被弄下無心洞的心。因為千面郎君可不是個簡單的殺手,仔細一考量,就知道玉文禮活著遠比死了更有價值。但千面郎君那貨實在不能用人的思維來判斷。因為他確實將玉文禮扔下無心洞了。
於是這幾天,幾乎所有村莊、城市、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幾波人馬翻了個底朝天。。
最終,幾方人馬生生得出一個結論。人被扔下了無心洞。
此時所有的人都隻一個念頭,如果能把千面郎君,一定活刮了他。
絕跡幾十年的幽冥令出世。
一面寫著千面郎君的名字,一面是二十萬兩白銀的賞金。
即便如此,無心洞旁仍是圍了大堆人,為首的幾人心思各異。
四方候一臉陰沉。半晌無語。
顧希文幾近瘋狂。
顧伯文連聲地吩咐著人下洞。並懸賞,誰若下去,給500兩白銀。若下去的人找到文禮,賞銀5000兩,若是把人活著弄上來,賞銀十萬兩。
沒人動,下去是必死無疑。
洛山早就帶著洛玉兒悄悄離開了。
鄒士龍也帶著文卓過來了。文卓哭得兩眼腫成了桃子。
官道上,天青色男子乘著千裡駒星夜奔馳,一騎絕塵。
太陽還是照著昨天的軌跡升起。
“著人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郎遠幾乎是狂怒。
“是、、、”
“等等、、、候爺......不必別人去了,下去也是送死,我去、、、”嘶啞的聲音,如玉的俊顏,風塵撲撲地,正是趕來的楊夙。
“楊哥哥,、、、姐姐、、、姐姐、、、我回山裡找師傅來救姐姐,可是師傅不在家,燕飛飛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姐姐、姐姐她、她、、、、”看見楊夙,文卓猛地撲上來,哽咽不止。
“文卓,如果你姐姐活著,我一定把她帶上來,如果,、、、我也要把她帶上來交給玉師傅,我們好好安葬她、、、、”楊夙無比艱難地對著文卓說。
“哦,身上帶藥了嗎?”
“嗯?!嗯!有,我有好多藥,都給你、、、”文卓急急的找藥。
“候爺、、、如果我不幸、、、那個我已經交待給沈立農了,他會把我的一切擔起來的、、、”
“你?哦,楊夙是吧,請你無論如何也要把她活著帶上來,我求你!是我對不起她,我保證,如果她還活著,隻要她活著,我一定大紅花轎,十裡錦紅,重新迎她回顧家、、、”袍袖一撩,顧希文已經跪在了楊夙面前。
楊夙側身避開。不受這一禮。
“顧公子不必了!”楊夙冷冷地說。
“楊夙,如果她還活著,要確定她是否還可靠,如若、、、、”郎遠眸底劃過陰鷙。“楊夙,我要她是清白的。”
“知道了。”楊夙平靜地回了郎遠一句。
其它人也紛紛上前想說幾句,但是楊夙並未再與眾人答話。
收了藥,帶了水囊、乾糧、綁帶等物什,將它們一並收到一個小背包裡。氣沉丹田,口中含了一顆辟毒丹。楊夙縱身一躍,帶著果決、堅定。
四處找尋無果後,玉文禮不得不放棄。因為她實在沒有體力再繼續找下去。
隻是那鷹似乎粘上她一般,她前面走,它在後面跟著。亦步亦趨。
尋著一個乾淨的地方。文禮坐了下來,向著那鷹慢慢伸出手。長長的翅膀劃過地面。許久之後,那鷹慢慢靠近了文禮。
“我身上實在沒有藥可以治你,瞧你的樣子像是被人養的吧?那麽也許你也就十幾歲吧,你怎麽會流落到這裡了呢?”文禮實在找不到人說話,和一隻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猜猜看,是誰會下來救我?呵、、、”文禮慘然的笑。
“算了,如果你能活著,也算是我的生命延續吧,過來我給你治傷、、、”文禮衝那鷹抬抬手。
“嗒、、嗒、、”那鷹慢慢地走到文禮身邊。
文禮松開綁胳膊的層層絲帛,淡淡的鮮血溢出,如同暈開的紅蓮。她沾了自己的鮮血擦到鷹的斷翅上。
“暫時止了你的痛,若要全好,要文卓的接骨藥才行、、、”文禮聲聲漸弱,食物沒有,水沒法喝,偶爾接幾滴從石鍾乳上滴下來的水,苦澀無比。
生命在一點一點流逝,所有的美好在此刻已化成了鏡中花。
這一刻,文禮已經再次看到了死神,死亡真正的來臨。但她還是用僅剩的力氣慢慢地爬到一處牆壁下。她想她寧願坐著死去,也好過躺在汙泥的地上。因為也許幾十年後,有人會不小心掉下來,如果她趴在地上,會讓人不小心踩到她的頭顱。所以她想坐著死,最起碼頭還是高高在上的。不會讓人不小心踩到。
“吱~~啞~~~啞~~~咣鐺~~~~~~`”一大塊石鍾乳終於不再堅持從頭頂上掉了下來,在文禮面前形成一面光滑的玉壁。文禮慘笑一聲,那句話怎麽著來著,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若真有玉人來,會是誰呢?誰才是她的玉人?
曾經,她一度想執著的想發狂的想入骨的想顧希文會是她的玉人。隻是她終於知道,那始終是洛玉兒的玉人。
縱身而下,楊夙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深的執念隻想親自找到那個女子。
是為了給玉師傅的交待嗎?楊夙自己也弄清楚。但他知道,有不少人並不希望文禮活著,包括郎遠。
如果真要死,這一刻他情願她死在自己手中。她痛幾分那麽他亦痛幾分,那女子苦了那麽久,總會結束的,如果她情願,他願讓她在他的懷中安然離世。
百味雜陳,與那女子相識的一幕幕從眼前劃過,半空中徒留下一聲歎息。
手裡擎著夜明珠。從來不知道,尋找一個已經失去意識並不無法回答的人是這樣的堅難。
洞內縱橫交錯。楊夙在快步的尋找。沒人,沒有人,還是沒找到人。
楊夙幾乎是一寸一寸在找,不放過了一個可能,但還是沒人。
洞內何其大,楊夙幾近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