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文禮將身子使勁是蜷起,雙臂緊緊抱著,膝蓋幾乎頂在了額頭上,蒼白的小臉深深地埋入雙腿間。
小腹的疼痛一陣痛過一陣,疼痛陣陣揪起,迫使玉文禮的雙手緊緊握著。雙臂交叉,使勁地壓在小腹上。額上的汗先是細密的一層,不過眨眼之間,豆大的汗珠便匯成小河,從兩頰蜿蜒而下。
痛。
就一個字,痛。
痛徹玉文禮的心扉。
由於太過用力,指甲已經深深的嵌進了手掌裡,手心處血肉翻了出來。玉文禮已經感覺不到小腹以外的任何疼痛。
這股痛還未來得及釋放完,又感到了冷。如同寒冬臘月裡浸入了冰水中濕透了又撈出來放在零下40度的北風中一樣的冷。
小腹的痛,身子的冷,玉文禮緊咬牙關忍著。牙齒咬得吱吱作響,一陣陣的傳了出去。在這樣寂靜的夜裡,一聲聲,幽幽的傳了出去。
玉文禮的身子瑟瑟發抖。蜷縮的身子一點一點地向火堆挪去。
楊夙早已有所查覺。
但,他沒動。
情毒,堪比魅藥,但比魅藥更難熬。
發作時,似有幾億隻蟲子在啃蝕五髒六腑一般。
楊夙看到過情毒發作的男女,沒有尊嚴沒有底限,而且一般的人不是在情毒中死去就是在清醒後羞愧自殺。
這二者,楊夙都不想讓玉文禮面對。
但是情毒一定要發作到極致才可以解,否則這次解了,下次還會發作,而且發作的更快更難忍。
江湖上傳聞情毒無解,只是相對於藥物而言。若是女子中毒,一個內力非凡的男人和一個適當的時機,恰是最好的解藥。
情毒,不光帝閣的人在用,江湖上那些不入流的混混都在偷偷摸摸的用。但江湖上對情毒的使用還是有個規矩的。這毒,只針對青樓的女子,若是用在良家女子身上,江湖上人人都可以挑了用毒的人。
這毒出自問情樓,楊夙比誰都了解。
玉文禮中了情毒,一旦發作,楊夙只能是她的良藥。所以,無論羞也罷,惱也罷,楊夙苦澀的想,左不過一濟藥而已,玉文禮從來都不會尋死覓活的,也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時候,楊夙反倒想,如果她能一哭二鬧三上吊也是好事,最起碼她不是一付拒人千裡之外的態度。
玉文禮的磨牙聲,聲聲敲在楊夙的心上。一點一點,不一會兒,就在楊夙的心上敲了幾百個窟窿。
理智告訴楊夙還不到時候,但身子和心已經堅持不住了。
楊夙翻身落到了玉文禮的身旁。
長臂一伸,玉文禮的身子到了楊夙的懷裡。
布滿老繭的大手從玉文禮的後背慢慢向下滑,停在後心。
玉文禮沒動。一張小臉幽白冷冽。
楊夙刹時愣住了。
不對,這不是情毒發作。
如果情毒發作,玉文禮臉色的反應應該激情火辣才對,而不是臉色蒼白。
楊夙立時慌了。
但心慌手不慌,大手一直貼在玉文禮的後心,熱流源源不斷的湧進了玉文禮的身子裡。
這熱流對玉文禮而言,總算是略有緩解。
冷已經暫時解決了,但痛,依舊。
楊夙急忙騰出另一隻手,搭在了玉文禮的脈上。
脈象混亂。
“玉文禮,告訴我,你中了什麽毒?我來解。”楊夙低聲問著。
玉文禮無聲地搖頭。意識並沒有隨著疼痛而消失,此刻的她無比清醒。如果,唉,如果她能疼暈了,該有多好。可是這惱人的疼痛,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了。
玉文禮沒辦法告訴楊夙自己是因為快要來癸水了,
所以小腹疼痛。所以,她只能痛著,只能忍著。楊夙只能心急如焚的抱著玉文禮,因為脈象上根本把不出來玉文禮到底怎麽了。
呃~~,既便玉文禮的脈象非常正常,楊夙也把不出來,因為關於這方面的內容,楊夙在跟玉青山學醫時,早已經自動略過去了。
“唔~~,痛~~”玉文禮的聲音小得不能再小了,但耳尖的楊夙還是聽見了。
楊夙就這樣定定的抱著玉文禮,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半時辰,楊夙人不動手不動,看得玉文禮心中一曖。
熱流緩緩而及,一直不斷,慢慢的,慢慢地,玉文禮的身子慢慢的伸直。
“一直以來,我對你只有欣賞,男女之情未曾放在心上。朝堂、江湖,我混跡其中,一條命朝不保夕。總不想你跟著受連累。可後來一想,我認識的玉文禮並不是一個小心眼的女人。無奈之下,我只能想,你對顧希文三年情竟依然放棄不了,畢竟愛了三年,夜夜苦等,亦等了他三年。可你雖溫順大方,但亦是寧折不彎的性子,我又如何能信你會嫁他?”楊夙抱著玉文禮喃喃的說著。
玉文禮鼻子一酸,這樣的楊夙,幾時見過?於是更加認真專心的聽著。
這一聽,玉文禮的痛疼反倒減了不少,再沒有痛不欲生的感覺了。雖還是痛,但卻在能夠忍受范圍內。
楊夙一歎,低沉暗啞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夜裡:
“現在, 我們竟成了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皇上讓我借賭玉大會斷了湘王的財路,他這是不想趕盡殺絕,畢竟父子的情份還在。而你,要幫離王斂財,要鬥垮洛玉兒,還有想洛玉兒手中的殤毒。所以,我想,我們若能聯手,豈不最好?可你,卻生生的把我算計進去。唉,你這丫頭,如何令我不惱?”
“不是,我不想算計你,我,我只是不想把你拉下水。”玉文禮半支起身子急急的辨解。
“嗯?”楊夙若有所思的看著玉文禮的動作,半是不解的嗯了一聲。
玉文禮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人窩在楊夙的懷裡,繼續說道:“‘江上玉笛暗飛聲’的玉笛公子,可有聽過?”
玉文禮這悄皮的一問,看得楊夙眼裡暖了幾分。
“我,隻聞其名。”楊夙淡淡的開口。
“哦——”玉文禮好笑的拉了一個長音,接著開口:“如果以前,你說不認識,我還會當真。可不想,玉笛公子就在我身邊,是吧,楊夙楊大人?”玉文禮瞪著一雙大眼睛,好笑的問道。
裝。
楊夙,你就裝吧。
被我拆穿了,你還不認,好吧,你繼續。
有本事,你再裝。
玉文禮暗暗腓腹。
楊夙別過臉去不看她,但是玉文禮卻並沒有饒過他,伸出一隻小手,將楊夙的臉搬了回來。而且,還生怕他會再躲開一樣,就把小手放在了楊夙的下頜上。
楊夙一笑,趁機抓住了玉文禮亂動的小手。三指一按,一呼一吸之間,脈已經落在了楊夙的心中。
“好了?”楊夙鳳眸一眯,半是含笑半是驚喜的看著玉文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