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此起彼伏,一波波的傳到主台之上。
湘王依舊低斂著眼眉,面上古井無波,始終默不作聲。
康王唇角噙了淡淡的笑,依如從前,眸光未曾留意到郎遠。
顧希文、戚六、包括湘王身邊的老太監、侍衛們離得近的忽啦啦全跪了下去,後來又聽到稍遠些的地方也一片‘撲通’‘撲通’地跪地聲。
此時再看,除了跪在那裡一直未曾有所動過的郎遠外,就只剩了湘王和康王包括左看台的容離和玉文禮未曾跪下。
玉文禮看了容離一眼,略感有些詫異,剛才她也預備要行跪拜大禮了,不想卻被容離一把拉了起來。
“剛才是嫣紅喊的?皇上真給了楊夙一塊金牌?!”聽著像是問話,內裡的心思卻是肯定的。
玉文禮自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捧起來,慢悠悠的送到唇邊,然後衝著容離遞了一個冷幽幽的眼神過來。
容離笑得十分得意,也自斟了一杯茶,隨著玉文禮的調調,最後卻飄了一個暖洋洋的笑臉過來,“怎麽?你想讓楊夙自己個兒說,他那兒有個禦賜金牌,大家都跪下喊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敬敬那塊金片兒?”
“金片兒?離爺,不如這樣,我們來做筆生意。這東西不管你有多少,允許你先開價,加十倍的價格,外加一坐賭場,我全部收購,如何?”玉文禮笑得一臉無害。
容離嘴角直抽抽,真當這玩意不值錢了?誰能告訴我,那金片兒,整個南秦也就三塊好不好。
容離剛要開口,卻見玉文禮凝神望著遠方,容離狐疑的順著玉文禮的視線看了過去。
頓時,聽到的是底下百姓們的一片跪地聲和姑娘們的唏噓聲。
看到的是玉文禮臉上泛起的一片淡淡的紅暈。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呃~~容離也呆了,這丫頭,也會臉紅嗎?
猶記得三年前,他和楊夙跌下蒙山,玉文禮前來相救,那是他第一次見玉文禮。這位面上優雅,骨子裡彪悍的姑娘生生逼得兩人脫了個精光,臉不紅氣不喘,還大大的嘲笑了他們一翻。當然,那次至少還給他們倆留了底褲。
猶記得二年半前,他是第二次見玉文禮,山中小寺,她攜了玉文卓來為康王施針。竟讓康王光了趴在禪房裡,整整一夜,直至那毒盡除。
猶記得二年前,這丫頭第一次看見湘王時那不屑的表情,隻當湘王是一擺設。不,在她的眼裡甚至連擺設都算不上。
猶記得,...............
容離腦海中更是不自覺地浮現:玉文禮在他離王府掀桌子,敢和他的王妃叫板,敢跟康王妃鬥嘴,甚至敢給太子妃臉色看,~~~
就沒見她敢臉紅過。用她的話說,臉紅?那是什麽玩意,能當飯吃嗎?能當錢花不?
容不得離王再多想下去,因為玉文禮已經站了起來,一手卻抓緊了他的手腕,自言自語地說:“他跪不跪下呢?跪啊,跪下啊~~~”
“跪,當然得跪,那金片兒是真的,皇上親賜的!”
“你爹親賜的?你們倆知道嗎?唔~~~”玉文禮衝著主台上大聲說,話還未出口,就被容離捂住了嘴巴,拉回了桌子旁。
“咱們今天只看戲。”容離閑閑地說。
玉文禮卻狐疑地看著容離,心裡不停的腓腹,那他們兩個為何還不跪?甚至壞壞的想,最好楊夙也讓他們兩個跪上一個時辰。
離容卻順著玉文禮瑩白如玉的小手,看她指著台上的那兩位淡淡的問道:“那他們?”
“跪也分好多種:心悅誠服的跪、巴結的跪、不得不跪.......他們兩個如果和普通百姓一起跪,
那多掉價,豈不失了身份?”說未說完,主台上已經起了變化。
只見楊夙穩穩地步上主台後,湘王和康王才一起跪了下去,口稱“吾皇萬歲!”楊夙滿面含笑,親手扶起兩位王爺。然後又走下台階,走到郎遠面前,親手扶起四方候郎遠。
此時的楊夙,不理會湘王眸中劃過的一絲陰鷙,不理會康王唇角的一絲淡淡的笑意,徑直喚了戚六過來,著人備下軟轎將四方候送回清風閣好生醫治腿疾。
隨後才走回主台,朗聲道了句‘平身’。
這時,容離才看清楊夙,挺正常的呀,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啊,呃,玉文禮臉紅什麽捏?
玉文禮臉紅什麽?玉文禮能告訴他,剛才那一刹那,楊夙抬頭正看向他們這邊。然後衝他們,呃,是她,含眸一笑,那笑容好象就只是衝著她玉文禮來的。看得出來,楊夙的目光直接鎖定在自己身上。
不怪玉文禮臉紅,隻怪楊夙這廝實在讓她有太多的意想不到。
玉文禮見識過一身玄衣, 殺伐果絕,屬於夜晚的楊夙;見識過一身白衣若謫仙的楊夙;可從未見到一身官服的楊夙,隻覺那一身官服穿在他身上,怎麽看都帶了一幅正氣凜然的霸氣。
七品縣令的官服壓不住的霸氣。
“這小子從不穿官服,即便上朝,即便入宮,也從不見他穿。今兒個也是我第一次見他穿官服,呃,七品的”先前的話容離還一本正經,說到後來,變成了戲謔的淺笑。
不用想也知道,楊夙那廝,若他不願意,即使千刀萬剮也他,也不能奈他何。
了然的笑笑,玉文禮眸光再轉回到主台,卻見楊夙緩緩走向湘王與康王。
一翻耳語之後,只見湘王率先起身來到主位的左側,袍袖一撩,坐了下去。緊跟著,康王也走到主位的右側,坐了下去。
這,~~這~~,這楊夙竟然將湘王與康王分請到了兩邊,再看他自己,卻大刺刺的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
‘如朕親臨’的金牌只能讓兩位王爺眾目睽睽之下當場一跪,卻沒有號令天下的作用。而能讓兩位王爺主動讓坐,楊夙究竟說了什麽?
但更讓人們奇怪的是,兩位王爺竟沒有絲毫的不高興。
詩中詩王,詞中詞帝,廟堂之上是主宰天下的皇上,江湖之中是稱霸武林的盟主。這一刻,楊夙不是帝王卻有不輸帝王的王者之氣。
他,立在那裡,自有一股氣度與風華。他,坐在那裡,自有一股儒雅與淡然。
有一種人,就在那裡,光是氣度與風華就能讓人折服。
顯然,這一刻,玉文禮被楊夙所折服。
心動,只在一瞬間。情動,亦在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