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沈明園倒也問了是誰救了她,顧伯文大略的說了一下。沈明園也隻記得了那個人叫做楊夙,同玉文禮多有生意往來。
這件事的後果是沈明園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且江南進入了梅雨天后,連天的雨水像是布雨的神君忘了關閘,頭頂上的太陽也像是累著了,隻想著躺在那塊雲彩後面歇個腳什麽的。
沈明園被顧伯文拘在床上。依著她的性子,倘或在床上休養個三二日倒還勉強可以。那麽半個月嗎?沈明園隻覺得自己也像是漚在了雨水裡,直到覺得全身都要發霉的時候,終於被顧伯文抱上馬車去了一趟靈隱寺,這事兒就淡了下來。
過了些日子,沈明園閑來無事帶了小丫頭到花園裡解悶,想起現在蓮子正嫩,索性叫小丫頭回去拿了鉤子,打算鉤幾個蓮蓬嘗嘗鮮。於是就一個人晃著進了園子裡。
正慢慢騰騰地走著,忽然聽到竊竊私語聲。沈明園雖無心,倒底還是年輕,好奇心又重了些。於是站住了腳索性沒吭聲。只聽得二個小丫頭躲在一顆上百年鐵樹底下閑聊。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搶先說道:“就不知道這回,那洛山還能不能下得床?”
另一個略清脆些地聲音說:“沈家老爺子使了錢,正想尋個由頭告到知縣那裡,尋個錯處狠狠治治他,誰知道他喝個花酒也能被江洋大盜打個半死,真是菩薩開了眼了。”
前一個又說:“可不是!咱家大爺也想使個法子弄他一個霉頭,但是洛家姑娘求了二爺幫她哥哥開罪。氣得二夫人愣是狠心摔了一個唐朝的美人觚,......”
後一個不等話音落就搶著道:“我也聽說,二夫人發了狠,若是洛家小姐上門來,隻管著人趕出去呢!這些日子來,或是咱們大爺與二夫人,或是那位楊公子與二夫人常在書房裡深談。”
前一個冷笑道:“深談?誰知道呢?二夫人孤人一人的,大爺對二夫人比大夫人還好。還有楊公子,不是也不圖報嗎?難不成另有隱情?”
後一個也冷了聲,“倒不一定呢?我聽說像是要讓洛山得點教訓什麽的,估計是想辦法吧?也興許就拿出來了呢?”
前一個低了聲:“還不是拿洛山沒辦法?人家可是有湘王做靠山的,咱們也不過是生意之家。說好聽點呢,是富可抵國;可再富有,不也是商人?沒聽說嗎,士、農、工、商,咱們可是下九流。所以楊公子雖救了大夫人,也沒指望施恩圖報什麽的。......”
後一個放低了聲音:“也不知道二夫人守什麽呢?明擺著二爺對二夫人無心,可憐了二夫人守著空房。難免委曲了些,說不定,也還有別的隱情。哎,你說,若是二夫人沒約大夫人出去興許就沒這事了,.........”
前一個也悄悄說:“也許吧,大爺對二夫人也不比大夫人差,往常大夫有的,二夫人一樣也不少。甚至大夫人沒有的,二夫人也有,......”
丫頭們的話,讓沈明園失了神。是啊,楊夙為什麽施恩不圖報?顧家在江南也算是富庶之家,難道圖的是玉文禮?可文禮已經嫁人了,嫁人了嗎?可顧希文實在不是個好夫君,若說別人不好,自己家的又好到哪兒去了呢?還不是每天和玉文禮關在書房裡?
沈明園覺得自己一個當家少奶奶聽壁角實在有些對不起四德之儀,隻好悶悶地走了出來。同時將聽到的話深思再深思三深思一下,越發覺得無趣,再後來,對玉文禮也就疏而遠之了。
玉文禮於虛禮上一向淡溥,也不在意,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真到二天前楊夙突然來訪,說是請沈明園幫著約一約玉文禮。縱使沈明園實在不願意見洛玉兒也不得不應著頭皮去尋,好在不和洛玉兒打招呼,玉文禮還住在蘭苑。
談了些什麽,沈明園卻不得而知。雖然這些日子以來,姑嫂二人相處的比較合拍些。但隱約聽顧伯文說過楊夙好像是對玉文禮有情。
打住!初聽時,沈明園就心裡暗自琢磨別讓楊夙攪和進來,但情之一字,怎麽可能收入放自如呢?若果真已經愛了,那也無可奈何,誰先愛了,誰低了些。後愛的那個總會拿捏些。不然,難不成像買東西一樣愛了時付幾分價錢,不愛了再收回來?
沈明園隻覺腦仁直蹦。
玉文禮對顧希文的模棱兩可,對楊夙的淡淡有禮別說楊夙懵,沈明園懵,顧伯文也懵。
所以就在還有四天就要開始的時候,楊夙又要見玉文禮,且也是因為要準備賭玉大會,文禮吩咐了門上的人,只要是楊夙、郎遠過來,一律不見。找的理由就是,要籌備籌備,實在無瑕分心。望君諒解雲雲。
楊夙實在不好夜闖民宅。原來夜裡也來闖過的。但彼時,蘭苑的人裝作不知道,現如今,卻有了顧家的人在守著。若想不弄出一點聲音,恐怕不可能了。
沈明園點頭稱是,不一會兒,果真從蘭苑中尋出了玉文禮。顧伯文夫妻退下,隻留了這兩人在廳中敘話。
“文禮......最近玉仙樓近製了一款菜式,也還不錯,雲霧山的新茶也正好運了過來,可想去品品?”呆坐半晌,楊夙感覺自己以前的灑脫也不知扔到了哪兒,隻好無奈又苦惱地硬著頭皮找了個十分別扭的理由。心裡暗歎,大哥和郎遠是怎麽約女孩子的?爺怎麽就沒先學一學呢?
做低俯小的楊夙頭一次對著一個女孩子先矮了幾分,但卻沒能聽到相應的回話。一抬頭,只看見玉文禮略顯含羞的臉。
“那個~~楊夙,我~~我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