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遠來的時候,只見到楊夙的一張俊臉黑如炭,沉如墨。
“如何?”惜字如金,聲音古井無波,正是郎遠一慣的語氣。
“人,”楊夙緊閉了雙目,半響,帶著憤怒,“也許不在了,都怪我。但洛玉兒逃不了。”
“三弟.....”郎遠緊擰了眉頭,聽到那句不在了的時候,心中劃過陣陣抽痛,幾乎讓他站立不住。
“二哥,是我錯了,她把休書接得如此灑脫,又怎會再嫁給顧希文?她愛了三年又如何,有誰知道,這二年來的每個夜晚,她是一個人孤坐到天亮的?即便我知道你對她有意又如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便她愛上你,那我又嫉妒什麽?.........”楊夙鳳眸微眯,冷笑中帶著一絲壓抑。
一刻鍾後,楊夙和郎遠帶人迅速離去。郎遠回到靈園,楊夙卻到了八方客棧。二樓臨窗,有一張八仙桌,楊夙徑自坐下。雙眸望出窗外。
“客官要點什麽?”小二急忙上前詢問。
“一壺好茶,一壺好酒,幾碟小菜,”說完,看了小二一眼,然後掏出一錠銀子放在小二手中。那小二是個有眼力架的,急忙上前,楊夙卻俯在他的耳邊小聲的交待了幾句。小二的笑容越來越大,待楊夙住了口後,急忙收起那錠銀子匆匆走了出去。
楊夙抄起酒壺,自斟自飲,似乎玉文禮的死活根本與他無關。
過了不久,只見一人青衣長劍,匆匆上了二樓,立在楊夙面前,微低了頭“三爺,越聖堂今天出彩了。”坎二小聲回道。
楊夙隻淡淡的應了一聲,坎二坐下。坎二隻得半坐在椅子上,時而抬頭看向楊夙。
“顧希文那裡可有異常?”楊夙似是想起了什麽,轉頭問向坎二。
“據艮三回道,候爺走了他也起身離開了。好像很著急的樣子。”坎二小聲地回道。
“給爺盯緊了他,一個文弱書生,敢在湘王手裡討便宜,爺倒小瞧他了。”楊夙一揚頭,唇角噙了一絲玩味的笑。
——————————————————————
玉文禮隻覺得混身無力,緩緩移了移身子,卻見眼前紫紗縵帳,大紅的被褥。室內一片暗沉,金倪內點了沉香。文禮隻覺額頭不住的抽痛,胃裡像著了火,燒起來了一樣。
輕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起身,但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力氣。正在這時,只聽得門栓一響,有人手執托盤,一碗八寶粥散發著香氣,引得玉文禮的肚子咕嚕直響。
“夫人醒了?奴婢侍奉您起來,雖說有我們爺的藥丸,但想來你的身體應是極弱的,所以奴婢煮了點粥,您可別嫌棄手藝差。”那女子自稱奴婢,但卻不卑不亢。
說完,攙了玉文禮慢慢坐正。端了那碗粥,輕輕試過後,一口一口吹涼,然後喂給玉文禮。卻見文禮張口就吃,一點也沒客氣。
“你倒安心,不怕我下毒?哦,忘記告訴你了,我叫嫣紅。”那女子輕輕一笑,溫柔安靜。
“不用懷疑,我都這樣了,若再下毒,豈不是浪費了一味‘毒’‘藥,’‘毒’‘藥”可經治病的藥貴多了。”玉文禮趁嫣紅正在吹涼的空當,微笑著說道。
“只是可否請姑娘相告,這是哪裡?”吃了幾口藥,微覺好些,玉文禮便想弄明白自已在什麽地方,可離開了洛玉兒的掌控?
“紫花苑。”嫣紅先喂了一口粥,然後待那粥咽下,方開口說道。
“紫.....”文禮隻愣了一瞬間,隨即笑了。
紫花苑,是先帝八皇叔及其妃子的陵寢。距小離莊不到十五裡。
這人也真奇葩,救個人還放在墳墓裡養傷。“是你救得我?”玉文禮剛吃下一口粥,然後又問道。
“不是,是我主子,他說和你有緣,不得不救。”嫣紅說完後,盛了一調羹的粥送到玉文禮面前。
玉文禮隻呆愣了一下,隨即淡淡笑了。看來這條命是真不該絕,好像不少人惦記著她呢。
“那我身上......”玉文禮隻關心自己的秘密是否穿幫了。
“是主子為你解的毒,也是他幫你上的藥,這粥也是他吩咐煮的,另外還交待你不要擔憂,外面的事他暫時幫你頂個二天,然後待你身子好了後,你自己去收尾。”嫣紅淡淡的說著。
玉文禮心中大駭,隱隱覺得周身發沉。但還是穩穩著坐著。卻不禁暗罵,人都道商人狡詐,卻不想他更狡詐,看來果真是不放心啊,竟能千裡迢迢趕了過來。
一碗粥下肚,玉文禮似覺有了些力氣,不免沉思起來, 忽然靈光一現,苦笑了一笑,怎麽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腦海中翻過一首詩,是《結客少年》,
..............少年學劍術,凌轢白猿公。珠袍曳錦帶,匕首插吳鴻。
由來萬夫勇,挾此生雄風。托交從劇孟,買醉入新豐。
笑盡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羞道易水寒,從令日貫虹.........................
笑盡一杯酒,殺人都市中,是誰,將這首詩教給她?學劍少年是誰呢?
沉思良久,不得結果,玉文禮起身活動了一下,也虧得平日不是個養尊處優的。也是那幾天洛玉兒松懈時,自己保留了些體力。
“姑娘下午用了些什麽?”直到耳邊傳來清冷的嗓音時,玉文禮方忙忙地回到床上,緊閉了雙眼。這些天想過許多人來救,但卻沒想過會是他。
耳邊終於不再聽到那聲音了,玉文禮料想他事情也多,也許對自己沒那麽關注。所以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似的,長出了一口氣,慢慢地把眼睛睜開。
“啊.!...........”玉文禮隻覺得自己三魂掉了兩魄,驚叫了一聲。待看清床邊坐著的人時,隻覺一股怒氣堵在心口。
“姑娘,你怎麽了?”嫣紅不解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玉文禮隻小心地看了那人一眼,不覺嘟起了嘴巴。
“我沒事,做惡夢了。”玉文禮狠狠瞪了身邊那人一眼。
“故人相見,你就這麽驚喜?呃,哎,算了,這些天為了找你,爺累了,睡覺。”那人施施然走到床邊的軟榻上,不一會就傳出了悠長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