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淵......”我捏著電話,隻說了這三個字就停住,我突然覺得我打這個電話有些冒昧,我們的交情足夠讓他在大半夜犧牲睡覺的時間陪我跑那麽遠嗎?更何況我們才剛剛吵過架。
思緒就像一團亂糟糟的線團,牽動了其中一根線頭就會延伸出一大堆纏繞糾結的索套。如果連季子淵也不能找那還有誰呢?我把上了大學後所有有過交集的異性在腦子裡都過了一遍,悲哀的發現在這種時刻竟沒有一個我能完完全全的不客氣的把一切交給他處理的人。
我始終還是誰也不信,一種苦澀在心底漾開,那種感情那種信任,除了親人我恐怕再也不會給另外的人。
也許這就是我想要金世宇的原因。男朋友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也許男朋友是除了親人外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原來我還是脆弱,還是那麽迫切的想尋求保護,所以才那麽迫不及待的選擇了金世宇。所以之前的勢在必得,所以之後的羞憤暴怒。
季子淵,我承認了,你說的都是對的。我閉上眼睛苦澀一笑。
“怎麽了?又喝多了讓我去救你?”季子淵微帶諷刺的話響起在耳邊。
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卻說不出話,也不掛掉電話,就這樣僵持著。
沒聽到我的回復,電話那端疑惑的叫了一聲:“沈嘉?”語氣雖然低沉卻不再帶刺,能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證明他其實內心深處是不討厭我的,起碼也是不生我的氣了,我心中一松,打算找個理由掛掉電話。
“你......”電話那端停頓了一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這一句話徹底卸下了我所有偽裝的堅強我所有防備,不管他是猜測還是亂說一氣,只在我說了三個字的情況下就猜出我出事了,一種心事被猜中的震撼和壓抑的委屈同時湧上來,這一句話幾乎讓我落下眼淚。
“季子淵,我被燙傷了......”我極力壓抑著聲音不至於哽咽。
“你收拾一下,等我電話。”
掛掉電話,我抓著包盯著桌面上的手機,包裡是錢包鑰匙身份證,有了這幾樣東西我可以安心的走到任何地方。
隻過去了幾分鍾,手機再次響起,我抓起電話:“喂?”
“下來吧,我在你宿舍樓下。”
三個人一起攙扶著我下了樓,我左腿受傷最嚴重,人字拖都穿不了,隻能靠右腿支撐著整個人的重量,走一步跳兩步的前進。
季子淵看著我穿的短裙,再看向我短裙下的傷口皺了皺眉:“穿這麽少不冷嗎?”
“冷也沒辦法,傷口不能碰東西,沒法穿褲子。”我低著頭看向我的腿,現在一定醜死了。
季子淵從白雅倩手中接過了我,把我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讓我盡可能的把重量壓在他身上。白雅倩到另一邊接過我的背包掛在身上。回頭交代著李曉薈與王瀟瀟:“你們兩個回去吧,明天還有課,我跟著就行了。”
季子淵看了看白雅倩,轉回頭小心翼翼的扶著我下了台階。
終於上了車,季子淵坐上了副駕駛,白雅倩陪我坐在後面。“師傅,去最近的醫院。”一路無話,我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分區的小醫院,這麽晚連病人都沒幾個,季子淵扶我坐下後去掛了急診,幾分鍾後皺著眉回來:“值班大夫說燙傷不算急診,不給掛。”
“什麽?傷成這樣還不算急診?那要是再嚴重點感染了呢?”白雅倩氣憤極了,騰地站起身:“我去跟他說!”
季子淵看了看白雅倩,揚了揚手裡的掛號單,
白雅倩的動作一滯,坐回座位。“二號!”醫生在房間裡叫著,季子淵扶著我走過去。
“你這是燙了?”醫生看著我腿上的傷口推了推眼鏡。
“嗯。”
“你這也沒法治啊,我也不是治燙傷的大夫。”
“治燙傷的大夫在哪裡?”季子淵客氣的問。
醫生搖頭:“我們這裡沒有燒傷燙傷科。”
“什麽?”白雅倩上前一步,我拉住白雅倩的胳膊跟她使眼色不讓她輕舉妄動。
“那我們該怎麽辦?”季子淵皺眉。
醫生看著我的傷口歎口氣:“這小姑娘燙的嚴重啊,是二度燙傷,你們先去買點藥塗上,明天去市裡的總院看吧。”
季子淵攙扶著我坐回走廊的椅子上,拿著單子去開藥。白雅倩憤憤不平的數落著醫院的不是:“這麽大的醫院竟然沒有燒傷燙傷科,萬一有人燒傷了耽誤了怎麽辦啊?還不讓掛急診,掛了急診還跟我說治不了,我真想罵他了。”
“帶你來是讓你吵架來的嗎?”季子淵面無表情的帶著一盒藥膏回來,坐在我身邊。白雅倩一堵,喃喃道:“實在是太氣人了啊。”
我看著這兩個人,微笑了一下,不管是不是在幫倒忙,白雅倩今天的樣子是我看了最順眼的呢。
“我幫你把藥塗上。”季子淵打開藥膏,我看著他把橙紅色的藥膏擠出一點在修長的指尖,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我自己來。”
腳上的泡越起越大,還不是鼓起來的,一道一道皺皺巴巴形狀看起來像一塊團在一起的破抹布。
“我怎麽看著越來越嚇人呢?”白雅倩伸出手指想觸碰一下皺起來的皮膚,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季子淵從座位上起來:“不行,我們去總院,這就去。”
“可是這都凌晨了,先不說有沒有車,就是有車也貴的要死吧。”我弱弱的插一句。
“沈嘉你豬腦子啊!這種時候還管什麽車費,跟我走!”季子淵嘴上不饒人,動作卻輕柔的像托起一片羽毛。
白雅倩起身跟來,季子淵看看白雅倩,在街上攔車。我們運氣不錯,等了不到十分鍾兩輛出租車一前一後停在我們面前。季子淵把我扶上車,瞟了白雅倩一眼:“你明天不是還有課嗎?你先回去,我陪她就行了。”
“你?”白雅倩質疑的看看季子淵,我搖下車窗:“聽他的,你先回去吧。畢竟課不能耽誤。”
白雅倩猶豫著上了出租車,我遙遙衝她一笑:“謝謝你,大倩。”
總院就是總院,這個時候還是人來人往。穿著白大褂一臉慈祥的大媽顫巍巍的端著藥膏來到我面前給我塗藥,一邊塗一邊喋喋不休的以一種長輩教訓小輩的口吻說著話:“你說你這小姑娘,做事怎麽毛毛躁躁的,這麽漂亮的腿留下疤痕多可惜。來把裙子往上拽拽。”
我猶豫著往上提了提,眼睛掃向一旁的季子淵,他正靠著牆壁全神貫注的看著大媽給我塗藥。“咳!”我清清嗓子。
我膽戰心驚的看著大媽揮舞著沾滿藥膏的棉簽越來越往上,我毫不懷疑下一秒就會蹭到我的裙子,我隻能一點一點提著裙子向上......向上......而季子淵還站在那裡根本沒有動一下的意向。
“季子淵!”我漲紅了臉叫出季子淵的名字:“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季子淵愣了愣,“哦”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我松了一口氣,看向季子淵消失的門口,走廊的燈光投射過來在地上形成一個人形的影子,顯然是季子淵沒有走遠,隻是站在了門外等我上完藥。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覺得季子淵剛剛走得有點慌亂呢?總之跟他以往萬年不變的面癱相完全不一樣。
“嗨、看一下能怎麽樣,不怕的。”大媽哈哈的笑了兩聲,我訕訕的賠笑。
“閨女呀,你這腿怎麽弄成這樣?燙也不能燙成這樣啊?”
我解釋著:“我穿著打底褲,貼身的,脫掉時就把皮膚粘下來了。”
“噢~我說嘛。”大媽了解的點點頭,帶著一分猜到的得意和狡黠:“你們這些小丫頭就是愛臭美,穿什麽打底褲,這大冷天的也不嫌冷,就穿那點東西在外邊閑逛,等你們老了有你們受的......”
“是......”我做出一副受教的樣子。
也許是難得有這麽乖的虛心聽她說話的人,大媽來了興致繼續喋喋不休:“你說你們這些小丫頭,沒事瞎嚷嚷什麽減肥,一個個減得跟竹竿似的營養不良,好看嗎?我那小外甥女就是,胡亂減肥,什麽方法都用,還花大錢去做什麽手術,結果呢?瘦是瘦下來了,胸也減得溜平。”
大媽說著看了看我的胸,搖頭:“閨女你說你這臉長得這麽俊,胸怎這麽小?我跟你說這女人吧,還是得胸大聽話好生養才有男人要,別的都沒用。你這胸怎這麽小?真小......”
我黑線的看著大媽,抬頭偷瞄了一眼門口,黑影還在......還在......還在......
我簡直快哭了,大媽你確定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胸是差了點,那你也不用這麽大聲的一再重複啊啊啊......
給讀者的話:
啊咧?昨天?昨天啊......是意外嘍=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