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今天的是額外追加卷的更新,作者是組長桑~不是正文的而更新哦,正文的更新在明天啦!】
Episode.1.02.《黑袍少女》
滄蕪的夜風,積霜的磚石,肆虐的雪塵漠視著生者的呼吸。
此刻,凜冬彌飾了少女漆黑的衣裝,
形單影隻的她,就這樣靜佇在冷灰的牆下。
“竟然是個女孩……”
年輕的領主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誰能想到,在暴風雪之夜來到這荒僻的北方要塞的慰魂人,竟然是個如此纖弱的少女。
“你是誰…為什麽來到這裡?!”
在燈火所佝僂的一絲溫暖裡,艾爾瓦向那個女孩大聲詢問,
但是,他很快後悔了這個做法,甩了甩腦袋,改口道,
“不,比起這個…你還好嗎?你的身體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
“……”
少女並未回答。
她仍舊隻是昂著頭,用那空洞而認真的瞳孔,久久地凝視著年輕的領主。
“喂…陌生人,你在聽嗎?”
“……呃。”
像是從長久的失神中清醒過來,少女微微怔了怔,然後輕輕地嗚咽了一聲。
“……”
這模棱兩可的回答,讓艾爾瓦有些不放心,於是,在絞盤拉開城門的吱呀聲中,他又問了第二遍,
“那個…我是說,你看起不大好的樣子,需要銜燭巨鷹要塞為你提供醫生嗎?”
“……?”
疑惑著,像是有些不解的樣子,少女輕輕歪了歪腦袋。
然而,在這平靜而天然的舉措之下,她蒼白的臉龐卻早已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那漂亮的眉毛也凝結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這個女孩…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嗎?”
感到有些不對勁的艾爾瓦,悄悄向坎蒂斯問道,不過,卻得到了她否定的答覆。
“不至於如此…隻是有些難以交流。”
“之前也是這樣?”
“是的,斥候的反覆詢問也始終隻是得到了‘慰魂人’的身份與‘面見領主的願望’這兩個信息。”
“……這麽說來,還真是個寡言的女孩啊。”
歎了一口氣,艾爾瓦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不敢相信,如果是平時,我絕對不會有和一個慰魂人展開深入交談的想法。”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特殊的。”
“特殊嗎……也許吧,但這本來應該是個更不適合見長眠導者的那些黑袍信徒的日子…”
這樣說著,艾爾瓦緩緩地走下城牆,站在了那扇頗有些歲月的、極具北境風格的鋼鐵城門後。在這兒,七八個士兵正吃力地轉動絞盤,使得沉重的城門被鎖鏈緩緩地拉開。而另一旁,裡瑟夫爵士罵罵咧咧地帶領著幾名士兵用武器敲碎那些凝結於金屬上的冰塊,使得整個機械構造得以正常運行。
“這場暴風雪已經持續了3天3夜,如果不是守衛始終進行著積雪的清理,或許打開城門本身都會變成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我覺得現在就已經挺費勁的了,坎蒂斯。”
艾爾瓦悻悻地笑了笑,許久,在裡瑟夫為做業效率而第五次訓斥了身邊的士兵後,城門終於打開了一條可供3人並排走過的縫隙。
“少爺,這麽大總該夠那隻烏鴉滾進來了。”
遠遠地向這邊打了個招呼,裡瑟夫依舊是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
“我知道了,裡瑟夫爵士,辛苦了。”
艾爾瓦禮儀性地致謝著,然後與坎蒂斯一起向前了幾步。
從門縫的狹間中溢進的風雪顯得尤為凜冽,讓年輕的領主不得不用手背遮擋著這些幾乎將視野奪去的雪籽,
“陌生人,你聽得到嗎?”
稍稍哽咽了一聲,他朝著那個佇立於風雪中的女孩喊話道,
“不管你有什麽事,都請先進來再談吧。”
聞聲動了動,雪幕中,那個瘦小的身影有些愣愣地走上前來,駐足於與艾爾瓦一牆之遙的大雪中。
“……領主?”
側著腦袋,隔著城門所開啟的一縷狹間,傳來了少女微弱的聲音。
“是的,我就是艾爾瓦・昆廷子爵。”
毫不遲疑地報上自己的名號,騎士出身的艾爾瓦一直把姓名本身看做榮耀的一種。
這種堅定的回答似乎給了少女一絲隱隱的慰藉,依稀可以看到她小小的臉頰上,多了些血色的微痕。
然而,很快地,這些微小的變化也再度平複下去,
那張如同被凍僵的蒼白臉龐,終歸還是像一方寂靜的雪地,缺少著生者應有的表情。
――短暫的沉默就這樣忽然橫生在戎裝的領主和黑袍的女孩之間
她並沒有立刻走進來,就像這座冷漠的要塞也並沒有立刻為她敞開門扉。
似乎是出於領主所需的壓迫力,艾爾瓦長久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盡管他並不能從少女血紅而空洞的瞳孔中讀出什麽。
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視持續了很久,直到艾爾瓦感到靴子也為之滲進了惱人的雪水後,
少女這才緩緩地開口,
“……警示…給領主…”
一字一句地,從她幼小而單薄的唇間兀然傳來了輕輕的聲響,
“來自…長…者的…警示。”
“你說…警示?”
中間的部分模糊不清,但仍然能聽到句尾的辭藻。
被這忽如其來的發言所驚詫,艾爾瓦疑惑地愣了愣。
“恩…”
不善言辭的少女用手指輕輕地摁住帽簷上的風鈴,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符文生物…黑色的太陽…”
也許是因為被嚴寒所凍傷的唇齒在隱隱作痛,於暴風雪中,少女異常艱難地開口著。
幼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隻是呼吸便已竭盡了全力,
“汝…面臨……傷痕的……”
“抱歉…陌生人,我有點沒聽明白――你到底想告訴我些什麽?”
雖然看著有些於心不忍,但艾爾瓦確實無法從那些穿過狹間的字句中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我……”
似乎明白自己辭藻的匱乏,缺失著面部表情的她輕輕地踮起腳尖,用小小的雙手在飄舞著雪花的虛空中努力地比劃著什麽。
然而,這個舉動顯然讓並不比言語具有更好的表達能力,相反,她那亂七八糟的動作讓年輕的領主感到了更深的困擾。
搖了搖頭,艾爾瓦發出一聲輕輕地歎息,看上去,他似乎有些失去了耐心,
“如果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的話,不妨留到明天再談…為表示銜燭巨鷹要塞對長眠導者及安息神殿的敬意,我會為你安排我們所能提供的最好住所。”
稍稍頓了頓,他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柔和一些,
“今天已經很晚了,請好好休息吧,陌生人。”
這樣說著,艾爾瓦背過身去,用眼神征詢了一下坎蒂斯的意見,她並未表示反對,似乎同樣認為艾爾瓦已做的仁至義盡,
“那麽,坎蒂斯・埃森斯男爵。”
“屬下在。”
“請把我們的客人安排在領主宅邸的西……”
驀地,艾爾瓦的聲音戛然而止,
將之截斷的,是從手臂上傳來的、冰涼的體溫。
“……”
緩緩地回過身去,艾爾瓦看到了忽如其來地、意料之外的畫面,
――此刻,從狹縫間探進來的冰涼的小手,
正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死者般,
用那微弱的力量死死地擒著艾爾瓦年輕的臂膀。
“你這是……?!”
王國領主的尊嚴讓艾爾瓦的聲線中帶了一絲微微的慍怒,但是,當他微抬起視線,對上的卻是一張無助而悲傷的臉龐。
那是連空洞的目光與僵硬的表情也無法掩藏的不安與恐懼。
就像一隻受傷的小鹿,在漆黑而深邃的雪夜間,渺小的身影顯得越發無助與孤獨。
一邊死死地緊攥,一邊微微地顫抖。
與她如深淵般死寂的外表截然相反,
從那冰涼的手心所感受到的,是隻有生者才會具有的悲傷。
“陌生人…你…”
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那絲慍怒也在悄然間煙消雲散。
艾爾瓦似乎隱隱地有些明白坎蒂斯所說的‘直覺’是因為什麽。
他開始重新正視起少女的存在,並在一番猶豫中,終於做出了妥協,
“好吧…你先進來,我會好好地聽你說的。”
不算很重的聲音,但在往後的日子裡回想起時,這將是被少女視作救贖的囈語。
說到做到,年輕的領主退後了兩步,輕輕俯身,像是縱容舞會中的女伴般,挽過了那隻冰涼而蒼白的小手。
也許是因為有些突然,被那隻手牽引著,瘦小的少女稍有狼狽地踉蹌著上前了幾步,拜此所賜,黑袍的身影也終於穿過了鋼製城門所敞開的那縷狹間。
“歡迎來到銜燭巨鷹要塞,陌生人。”
“……”
微微仰著腦袋,她的臉上寫著一些隱蘊著欣喜的茫然。
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笨拙到不知該怎樣將心情表達出來的女孩,放開了另一隻緊揪在鬥篷上的小手。
輕輕地,她站在了城門巍峨的影子之後,帽簷上的風鈴也因風勢的小卻而停止了悲鳴般的呼號。
“現在你安全了,長眠導者的黑袍信徒,領主艾爾瓦・昆廷子爵已經答應傾聽你的請願。”
坎蒂斯從身旁的士兵中接過一條毛巾,然後優雅地遞給了陌生人,
“所以,請擦掉臉上的那些積雪,我們會把你帶到議事廳去,無論你的發言將使用文字還是語言, 在這路上,你都有充足的準備時間。”
“…”
即使是再脫節的孩子也能聽出拂曉少女言語中的善意,斷斷續續地,慰魂人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謝…謝。”
然後,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瞄著艾爾瓦,像是在問詢,又或是征得他的同意
年輕的領主無奈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作法。
於是,在示意守軍關上城門後,艾爾瓦吩咐士兵取來了馬匹,
“稍等一會,我們在議事廳見。希望你能讓我認為我們的會面是必要的,陌生人。”
在將少女攙扶上一匹矮時,他用一種溫柔與嚴肅並存的聲音說道。
“恩…”
似乎僅僅是對這件事有信心,黑袍的女孩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隨後就到。”
這樣說著,艾爾瓦以手勢示意坎蒂斯將少女帶向議事廳,自己則先行返回領主宅邸。
這兩者是順路的,,暴風雪讓艾爾瓦感到並不好受,預想到今晚也許很難得到好的休息,他就想至少先回去換雙靴子,不至於弄得連雙腿也被滲人的寒冷侵蝕。
‘但願我的選擇沒有錯吧……’
在黑暗之年的征兆的暴風雪中,年輕的領主懷著稍有惴栗不安的心情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