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二月中旬的來臨,原本人流車流密集聲音喧囂的大都市,在經歷過最後一次年貨購物的高峰期之後,開始變得有些安靜了。路面的車少了,逛街的人少了,因為那些支撐著城市運作的人們,陸陸續續的已經開始了返鄉之旅,這時候春節所代表親人團聚,就可以用回家二字來形容了。
安城前面交代過,這座城市以前就是個沿海的小城,人少面積也不大。但隨著改革開放之後,由於安城那種特殊的地理位置,它逐漸成為了海上貿易的交融樞紐,每年碼頭的集裝箱吞吐量都在成倍的增加,而碼頭也是一擴再擴,可始終由於面積的限制,無法再繼續增加碼頭的數量,除非得讓沿海地帶的居民區全部往裡面遷,但涉及到大規模人口問題的時候,那就比較的難辦。最後沒辦法,只有進行填海造地,在安城的基礎上,重新靠填海造出來一座城市,還有世界上最大的集裝箱碼頭,可以停靠巨型船舶。
經過多年的建設,安城靠它良好的地理位置,和完美的運營,從當初那個破舊的小城市搖身一變,成為如今享譽世界的沿海繁華大都市。可在這繁華的背後,卻還留下了曾經的某些印記。
安城.西區,是安城最靠近內陸的地方,可就在三十年前,西區還是沿海地帶,如今的那片海已經被砂石土地鋼筋混凝土所取代,曾經海邊美景在西區已經無法在乎看到了。
西區和北區是開發最差的地方,也是安城早期的縮影。破舊的公寓樓和成片的民房,沒有那種有效的秩序來維持,由此滋生出許多社會頑疾,安城的犯罪率也基本都集中於此地。
坑窪的馬路是西區的特點,路面狹窄布滿各種坑陷,有的地方下水道還常年反水,在低矮的路面形成了很多水窪,兩側破舊不規整的公寓樓和民房互相映襯著,看著此情此景誰能想到轉身十公裡外就是摩天大廈遍地的繁華都市呢?
一輛黑色沒有掛牌的高檔轎車緩緩的開進西區舊城的街道中,車身在坑窪的路面顛簸著不停,最終停在了一個街口旁。
劉闖扭頭看著周圍那種破舊的樓房,有些謹慎的回頭對閉目養神的慕天傅說:“董事長,你怎麽忽然想著來這了?”
“到了?”慕天傅緩緩睜開眼睛,伸手揉了揉額頭。
劉闖點頭說:“到了,應該就是您說的這個地方,董事長您要是找什麽人,我去把人給帶過來,您在車裡等著就行,這地方臭魚爛蝦太多了,以免髒了您的眼。”但慕天傅平靜的笑了一聲,隨後也沒說話,就直接打開門下車了。
“董事長,您去哪啊?這地方可亂著呢!”劉闖趕緊也跟著下了車。
慕天傅那泛著光的昂貴皮鞋踩著布滿沙石的和雜物的路上面,顯得有些怪異,他隨手把西裝脫下來,遞給剛下車的劉闖,“闖子,這地方真正亂的時候,你還沒見過呢!我就是從這裡出來的,算是回家了,你不用管了,在這等著,我自己進去。”
但劉闖不放心,眯著眼睛扭頭看向附近那些叼著煙髮型怪異的小年輕們,“董事長,我陪你一塊去吧。”
“不用!你就在這等著,一會我就回來。”慕天傅抬眼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破舊街道,想起了很多年輕時候的事。
劉闖胳膊上搭著慕天傅衣服,他深知慕天傅只要說過的話,不允許別人忤逆,只要不再作聲站在車邊目送慕天傅雙手抄兜慢慢走近了附近公寓樓的街道中。
眼前的一切在慕天傅看起來,和當初幾乎沒有多少區別,唯一所不同的恐怕就是那些衣著怪異的年輕人。
街道側邊有幾個年輕人聚在一塊說著什麽,都叼著煙頭流裡流氣的,正好有個人轉回頭吐痰,一抬眼發現從遠處慢悠悠走過來的慕天傅,當時眼睛就發亮了,伸手捅了一下附近的幾個人,引的那些年輕人全都扭頭看過去。
慕天傅身著高檔,就看那褲子和皮鞋的材質,肯定不便宜,最關鍵還是他手腕上帶著的那隻腕表,在國內少說也得值四五十萬。這一身行頭,在西區舊城中比較的扎眼,簡直就是在露富一樣,讓那幾個年輕人不由的壞笑起來。
“哎大哥,來找樂子?我們哥幾個知道個地方,那**全都不到十八歲,個個水靈的不成!就是這個,嘿嘿,得多一些。”有個黃毛湊到慕天傅身邊,一邊說著話一邊搓著手指頭,意思是得多花錢。
慕天傅轉頭掃了那黃毛一眼,腳都沒停繼續的往前走,但黃毛沒想放棄,就趕緊跟上去,走到慕天傅身側,低眼仔細的打量著那塊腕表,感覺不像是假的,這肯定是個有錢的主。
“大哥,你等會!我還知道個地方,能玩錢!那些有錢人都在那玩,要不我給您帶個路?”
慕天傅依舊雙手抄兜慢悠悠的,完全沒有理會旁邊跟蒼蠅似得的那個年輕人,朝著街道深處又走了一段距離之後,站在一個小路口,轉頭看著附近像是在找什麽。
那黃毛發現周圍沒有多少人之後,衝在後面跟著的那幾個年輕人使了個眼色,隨後走到慕天傅身前擋住他,搓著手嬉笑著說:“大哥,您到底找什麽?您說說,這地方我特別熟,順道能幫您指個路。”
“滾開!”
“啥?”
慕天傅面無表情的說出來兩個字,在那黃毛還有點發愣的時候,抬手直接把他給推了個跟頭,沒了礙事的東西擋著,慕天傅繼續像前面走著。而那黃毛完全沒想到,摔的尾巴根都要碎了,被其他年輕人扶起來之後,呲牙咧嘴衝到慕天傅身邊,還從兜裡掏出一把刀來,眯眼低聲說:“大哥,兄弟們最近沒錢花,你既然路過咱這地盤,得留下點東西!”說完話之後,那些年輕人都圍了過來,一個個看模樣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這都開始要搶了。
“你們跟我要錢對麽?”慕天傅慢慢抬起眼睛。
黃毛這次沒了耐心,把刀尖衝著慕天傅肚子,伸手要去搶慕天傅的腕表。眼瞅著那黃毛的手都快要碰到腕表,突然就聽身後有個大粗嗓子喊了一聲,“次奧你媽的!死崽子又來這了!”黃毛聽到這動靜,頓時嚇的刀都沒握住直接脫手掉在地上,嘟囔了一句:“媽呀!虎爺!”甚至都沒回頭去看,拽著那群小年輕鑽進了街道裡一路狂奔的跑了。
“還他媽跑!再敢來老子這,腿給你們卸了!”
出聲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高膀大看模樣都能有兩百斤重,那臉上的肉都橫著長,剃著禿瓢小眼睛不大點,但嗓門大面相特別凶,脖子上還掛著金鏈子,乍一看就特別嚇人。
晃著一身膀肉追了幾步之後就停下來,嘴裡頭還罵罵咧咧的,看模樣是個狠人。慕天傅由始至終神色都沒變過,側頭看著身邊那膀大腰圓的人微微眯住了眼睛。
這個被那黃毛稱作虎爺的人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邊還有一個,就抖著臉上的橫肉轉過身,可當看到慕天傅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那張凶惡的大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愣了好幾秒種才有些結巴的開口說:“慕、慕哥?”
“李虎。”慕天傅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拍了拍胡爺那厚實的肩膀,露出了笑容說:“你小子還沒死呢。”
李虎胖臉上瞬間就堆起笑容,趕緊把頭低下來,那高大的身材對著慕天傅點頭哈腰,“沒呢!還活著好好的呢!慕哥,您怎麽來這了?”
“怎麽,我來這不行?”慕天傅看著他笑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李虎擺手解釋著。
慕天傅隨手把袖子給挽起來,始終神色都沒有多少變化,即使是笑著的時候也一樣,隨後抬眼對那滿面笑容的李虎說:“正好遇到你了,知道二邢子在哪嗎?”
“哦,慕哥您來找老邢啊!這我肯定知道,他在前面開了個小飯館,我沒事經常在那吃飯的。”
“帶我過去。 ”慕天傅順著李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李虎趕緊殷勤的點頭說:“哎哎,好嘞!”
這種地方的店面,一般都是用公寓一樓改的,把靠近街面的窗戶砸開做個門,然後弄個台階掛個牌子,就可以開飯館或者是其他的營生了。這個時間段剛好是午飯過後,西區舊城的一家名叫老邢快炒的飯館中已經沒有吃飯的人了,空曠的小屋中只能擺下四張桌子和十幾個圓凳,地板上有一層很厚的黑色油垢,看起來這飯館開了有些年頭了。
慕天傅稍微彎腰從外面進到飯館中,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裡面有人招呼道:“吃飯的?”隨後從側邊的廚房中走出來個人,還穿著都發黃的廚師服,手裡頭握著個毛巾擦著臉,但有一隻胳膊始終都打著彎,似乎直不了。
從廚房出來之後,看到了慕天傅,整個人都楞了一下,但隨後皺巴的臉上扯出些笑容,“慕哥。”
慕天傅看著他的胳膊,隨手抽出靠近門邊的凳子坐下,“昨天老洪說是你哥邢爺忌日,我忘了,今天過來想補上。二邢子,你給弄點下酒菜,帶上你哥咱們老兄弟聚聚。”
二邢子用毛巾蹭了蹭手,趕緊點著頭說好,就回廚房忙活去了,剩下慕天傅一個人無聲的坐在狹小的飯館中,高檔的衣服和那種自然養成的派頭,在小飯館是那麽的不和諧。可殊不知慕天傅曾經極力想要逃離擺脫掉的東西,如今故地重遊,心裡頭卻是那麽的踏實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