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氏集團的總部在安城中心CBD區,是一棟獨立的三十多層大樓,集辦公、研發、商品展示為一體,算得上慕氏集團標志性建築物。安城繁華發達,可它有一個很明顯的缺點,就是這座城市太過於年輕顯得浮躁,缺少那種文化底蘊,一切幾乎都表現於面上,而暗處則混亂肮髒。安城的確是國內目前最發達的城市,可它同時也擁有犯罪率最高的頭銜。
慕天傅的辦公室今天大門敞開,他站在窗邊凝視著這座年輕又有些暴力的城市,似乎這是慕天傅的一種習慣。
“董事長,洪總來了,在電梯裡。”
漂亮的女秘書垂著頭站在門口,抬手輕輕的敲了敲大開的木門。
“好,我知道了。”慕天傅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了頭。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秘書始終都沒抬頭,說完了話後轉身踩著高跟鞋輕輕的離開了,慕天傅不由的輕笑了一聲,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隨手用遙控把百葉窗簾將下來,隻擋住一半光線,還是可以看到外面,但辦公室內要比剛才暗下來不少。
慕天傅抬腿走到沙發邊,扶著茶幾慢慢坐下來,又擺弄起他的那套功夫茶來了。看著火苗包住茶壺底部,聽著水汽從壺蓋縫隙裡被擠出來的聲音,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來表達,但看慕天傅的表情,似乎他特別享受於煮茶等待的時間。
“老慕!大白天老躲辦公室裡幹嘛啊?怎麽不出來溜溜?”洪學達大大咧咧西裝敞著進了辦公室,但卻忽然回頭瞧著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洪學達才走到慕天傅對面的沙發一屁股坐下來。他雖然長的不高但人很敦實,這屁股把沙發都壓進去個坑,慕天傅只是抬頭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又把小茶壺中剛煮沸的茶水倒掉,然後再灌滿水。
洪學達瞅著他那動作,頓時笑了起來,“老慕啊,你這整天就在這給茶壺換水玩啊?我說你可真夠無聊的!”
“你個大老粗懂什麽,這茶不是咱們平時喝的那種,得武火大煮,而且頭一壺不能喝,講究著呢!”慕天傅忙活半天,總算是從小茶壺裡倒出來兩杯茶水,一杯放到洪學達面前,自己拿著一杯抿了小口,點點頭挺滿意。可一抬眼,發現自己剛給洪學達的那杯茶水,已經只剩個空杯了,就無奈搖頭笑笑。
慕天傅放下茶杯,慢慢直起身子,靠在沙發背上還揉著自己腰,“你呀!都這麽多年了,行為舉止,還是個大老粗。”
洪學達則不以為然,“老慕,打你認識我的那天起,那我就是個大老粗,而且我感覺當個粗人沒什麽不好,起碼自個心裡頭舒坦!”
但說完話之後,看著慕天傅又開始燒水,就抬手拍了拍茶幾,壓低了幾分聲音說:“哎,老慕,我跟你商量個事。”
“說。”慕天傅頭也不抬蹦出來一個字。
洪學達附身朝外門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笑著說:“你把外面那個文秘給我得了。”
“你沒秘書?”慕天傅按開了小火,抬眼看著洪學達,“我記得你有三個吧?”
洪學達有點激動的用手背拍著自己大腿,“這能一樣嗎!”但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就小聲繼續說:“關鍵是你外頭那個漂亮,是個大美人,光看著那就養眼,你也知道的,我就這麽點愛好,其他的也不好什麽了。”
“不行。”
但結果慕天傅一句話就給他頂回去了,洪學達直接端起慕天傅又給他倒的茶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吧嗒嘴說:“哎呀!嘖嘖嘖,我還以為老慕你都戒了,感情留著日後再用?但就怕你那老腰板子不行,不如就給我得了!”
慕天傅這時候才抬眼瞅著他,皺著眉頭會所:“老洪,我怎麽以前沒發現你這麽多事?都他媽多大歲數了,眼瞅都能抱孫子的人,還惦記人家小姑娘?”
“哎不是,老慕你這話要是這麽說,那我就不能不提舊帳了,誰他媽當初睡人家姑娘,結果被那姑娘她爹給堵屋裡從窗戶跳出來跑的?誰他媽讓人抓著掛牌子遊街,讓哥幾個給起哄趁亂逃跑的?誰...”
“滾一邊去!”慕天傅扔下杯子瞪著眼睛。
洪學達見慕天傅急眼了,反倒笑了起來,敞開西服靠在沙發背上,大大咧咧的說:“怎?你老慕歲數大了,就不認帳?老慕你年輕的時候就仗著比我老洪好看點,霍霍的娘們比我那時候見到的都多,怎麽,現在頭髮白了,那以前的事就不是你乾的了?”
“別扯淡了,有事說事,不用整那些沒用的。”慕天傅側頭看著窗外。
洪學達抬起厚實的手掌,壓著額頭髮白的發髻線往後抹了一把,搓了搓手說:“也沒什麽事,就是冷不丁想起以前的事,心裡頭不對勁,想找個人說道說道,你要是忙那就算了,我找其他人去!”
“恩,我挺忙的,去找其他人說吧。”
“哎,你這老慕,出生入死的兄弟找你說說話,怎麽還帶往外踹人的?”
慕天傅看著窗外眼神平靜的說:“我不想聽以前的那些破事,跟我現在沒多少關系了。”
但這句話卻把還笑著的洪學達給弄愣住了,隨後笑意慢慢消失,洪學達先是看著慕天傅的側臉,然後又低眼瞧著茶壺下面冒出來的火苗,用手指重重的敲了一下茶幾說:“老慕,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愛聽以前的事,因為初兒和慧慧的媽吧?你那時候提三爺蹲大獄,她不管孩子走了,那是她不對。可有些事你在裡頭不知道,三爺那是個什麽玩意你老慕比我清楚,那老混蛋腦袋在褲襠裡裝著,小眼睛就他媽在看到娘們的時候才能睜開,你替他蹲了好幾年大獄,他呢?他幹嘛了,你知道嗎?”
慕天傅沒說話,但眼睛中有了些情緒。
洪學達附下身胳膊肘按在腿上,用雙手搓了搓臉,額頭那已經全白的短發下,天生帶著凶相的臉上滿是褶皺,表情沉悶的繼續說:“老慕估摸你忘了以前的破事裡,還有好多兄弟都沒能過上如今的好日子。就那年咱們還跟著三爺混,我記得是因為三爺睡了個混混頭老婆,人家要砍死他,帶了五十個多人給咱們住的那小平房圍上了。三爺一到關鍵是就遂了,差點出去跪地求饒,還是咱們那些兄弟們出去解決的。”
說話的同時,洪學達把襯衣領子猛的拽開一些,露出那黝黑壯實的左肩膀上一道猙獰扭曲的疤痕,用手拍著自己肩膀上嚇人的傷疤說:“我那天讓人砍了十幾刀,最狠的是林翱那孫子,他媽的就是個小人,在後面一鎬頭鑿我肩膀裡了。不過你老慕也是個漢子,腿上的肉都翻開了,愣是把那混混頭給按地上,耳朵割下來,手指頭剁了好幾根,直接了事了,沒人敢動了,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但那天咱們兄弟中誰死了,老慕你還記得嗎?”
慕天傅轉頭看著他,眉頭緊皺似乎在想著什麽。
“邢爺死了,你是不是都忘了?沒事,我幫你想起來,邢爺是咱們跟著三爺混的人中歲數最大的,他有個弟弟,外號叫二邢子,那兄弟兩當初跟咱們的關系都不錯,說起來邢家那兄弟對咱們有恩。那天人家來砍三爺,結果太亂了,邢爺不知道讓誰砍死了,但我就覺得是林翱那孫子,這事我都不能忘,遲早得弄死他。邢爺他弟二邢子,那也是個狠人,後來你領頭咱們不跟三爺混了,二刑子跟咱們一起走的。
好像是八九年的時候,你老慕聰明之前買股票賺著錢了,咱們開的公司接了個大活,給人家挖地基,挖出來的土石方往磚頭廠和水泥廠送,那兩頭都是錢,誰能接這活誰就能賺一大筆錢。有一夥人要跟咱們要,但這能給嗎?那天晚上在個小飯館吃飯喝酒,那幫人突然就來了,二話不說直接拿刀砍,咱們都喝成什麽B樣了?手裡頭也沒個家夥事,這讓人砍的。
好在那幫孫子膽不大,不敢真下手,就是想嚇唬嚇唬。但那晚上在小飯館裡,二邢子幫你老慕擋了一刀,結果胳膊肘被削掉了,就剩一層皮連著。到那破醫院,人家說接不上,我差點沒把大夫俺地上揍了,可後來接上了是接上了,但那條胳膊徹底廢了。 ”
原本這些事慕天傅都已經快要忘了,但被洪學達這麽一說,全都想起來了,不由的心裡頭髮緊的難受。
洪學達的特點就是敦實壯碩還有一副大嗓門,以前做事都是能動手盡量不吵吵,可如今面對面坐著,慕天傅發現曾經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頭頂的短發已經白了一半,那白色短發更加的掩蓋不住的是滿頭的傷疤。
“老慕,其實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說一句話的。”洪學達坐直抬起頭,“當年和咱們一起跟著三爺混的兄弟,如今只剩你我還能坐在這,其他的要麽是死了,要麽就是廢了,死的那些算是沒福分,廢的用錢能彌補嗎?”
慕天傅沒想到自己那一句話,能讓洪學達說這麽多,歎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被洪學達的話給打斷了。
“老慕,今天是邢爺的忌日,所以我他媽心裡頭不舒服。我說這些話沒有別的意思,我老洪沒有什麽優點,但就是重情義,別人拿我兄弟,我這輩子都不帶忘的,你老慕也是好樣的,如果沒有你帶著那些小的,如今也不能過上好日子,我該替他們謝你的。”
洪學達扶著腿站起身,轉身朝門口的位置走出了幾步,但卻慢慢的停住腳,“但,我要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最近你老慕在幹什麽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在和什麽人策劃著什麽事,今天我來找你,也不是為了問是怎麽回事,只是想說一句,錢夠就成了,別白白浪費了那些兄弟沒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