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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飲》天道我行
  蕭衍行在山間,左手牽著馬兒,右手端一拂塵,馬上坐著一位女子,身著樸素,秀臉輕勻,眼前纏著一段綢布,這幅畫面頗有些奇異。

  二人行了兩柱香的時間,來到一座山寨前,門前立著一塊大石上刻“黑風山”三字,“好了,孽障尋著了,啞兒一會待在我身旁,不必驚慌。”蕭衍輕聲道,身後女子輕輕點了點頭。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忽的門前行來兩人,一人寬頭塌鼻,方臉橫眉,手中提著一把樸刀,另一人叼著草葉,小眼圓臉,神態好不耐煩。

  “來者無名道士,特來給你送個東西。”蕭衍也不抬頭,冷冷回道。

  那方臉一聽也是一驚,再看那馬上坐一女子,雖然穿的差點,可是體態勻稱,也不失端莊“好道士,難道是來送女人的嗎?”說完與那圓臉對視一眼,大聲笑了起來。

  蕭衍搖了搖頭,也不答話,隻是掃了掃周圍。

  圓臉一看這道士裝神弄鬼,脾氣上來,張口罵道“臭道士,把話講明白了!”

  蕭衍抬起眼來,看了看面前二人,一字一字說道“我是來給你們送終的。”

  那二人還未答話,忽的眼前人影一閃,那道士已立於面前,剛要開口,隻覺喉頭一緊,身子不受控制,竟被那道士提了起來。

  “去吧,來世好好做人。”蕭衍沉聲說了一句,雙手發力,手腕一緊,那二人便倒在他的腳下,一動不動。

  啞兒在身後看得出奇,“咿咿呀呀”起來。

  “我使了個法子,讓他們睡著了。”蕭衍輕笑道,“走,啞兒。”

  又行了片刻,二人走到寨中,只見三十多號人坐在石桌前,此間老老少少年長的怕有四五十,年少的僅有十七八,他們喝著酒吃著肉,嘴中謾罵著哪家村落收獲太少,哪家女子皮膚太糙。

  蕭衍看了一圈,目光盯在桌前一個巨漢臉上,那人身高怕有九尺,腰大十圍,容貌醜陋,臉上疤痕累累,好不嚇人。那巨漢身旁站著一個女子,似是擄來,手臂發抖給那巨漢斟著酒。

  過了會,桌前眾人也發現這道士的出現。“喲,哪來的道士!”一瘦小的男子跳了起來,大聲叫到。

  “怎的,賈三方四沒有來通報,便放人進來了?”一七尺漢子奇怪道。

  “奇了,咱們這黑風山居然還有道士,明兒是不是還來了和尚啊?哈哈哈哈”一矮子調笑道,引得眾人熱鬧。

  “喲,看那馬上女子,似乎長得不錯,一會讓我等…..”那人忽的停住了話頭。

  “讓你怎麽了,羅七你接著說啊,”同伴皆是調笑想聽後話,突然定睛一看,只見那羅七眉間多了個花生大的石子,深深印了進去,片刻,羅七面間血流如注,橫著倒了下去。眾人這才大驚,叫罵起來“好個牛鼻子!竟然來我黑風山找茬!看爺爺我不….”眾人只見那人話未說完,也是停住了,片刻倒了下去,再一看,那人雙眼皆瞎血流不止,鼻尖再無氣息。

  此刻那巨漢眉頭一皺,推開身旁女子“慢!不知這位高人來我這黑風山有何賜教?為何一見面就下這狠手。”

  “你們早間去了一小村名曰青雲,搶了財物,還殺了人,是也不是?”蕭衍淡淡問道。

  “青雲村是什麽勞什子地方?李二你認識嗎?”

  “我怎麽知道,我半月前才下山,那一票可是油水豐厚,寨主獎我休息一月。”

  “青雲村,我似聽過此名。”

  “莫非是?距北邊樹林幾十裡的小村子?”

  “是了,晌午羅七馬六他們才去的。”

  眾人聞那道士問道青雲村,皆是交頭接耳,詢問起來。

  只見那巨漢一揮手,方才安靜下來。“道長,這村子和你有何瓜葛?”

  蕭衍眉目一瞪,環視四周,沉聲道“那村子於我有恩,你們所殺之人,是我恩人。”

  眾強盜被蕭衍一看心下有些發怵,可又不想失態,強橫著拔出刀來。

  “明白了...馬六!你此前可是去過那兒?”巨漢回頭問道。

  “稟寨主,我是去那兒,可那村子實在太窮,除了搶了些水糧,沒什麽收獲。要說起特別,那村子有一老頭傻的出奇,家中本來遍一貧如洗,還不準我們進他房門,老子不耐煩,一刀砍了他!”馬六笑道,端起酒喝了幾口。

  “砍的好!”另一賊人笑道。

  “不錯,不錯,這種臭老頭羅裡吧嗦,殺了也是還世間清淨。”有人接口道。

  蕭衍聽了回頭說道“啞兒,殺人凶手找到了,你說如何處置?”

  啞兒本來聽見眾人說話好不匪氣,不免手中發涼,心裡害怕,身上有些發抖,此刻聽蕭衍問她,隻能咿咿呀呀,頻頻揮手。

  “那我抓他去見官可好?”蕭衍又問道。

  啞兒愣了愣,趕忙點頭。蕭衍莞爾,搖頭笑道“丫頭好善良。”

  那巨漢看二人神神秘秘,好不生煩,開口喝道“道長,這人是我黑風山殺的,你現在又要如何?”

  蕭衍聞聲,回過頭去,朗聲說道“抓他見官。”

  一語剛出,片刻間,眾人又大笑起來。

  “小子,你以為這還是十多年前?江湖好漢,行俠仗義?如今可不是這般光景了!”

  “可不是麽?那愛管閑事的五儀山都被朝廷滅了,咱們都已經十年沒見過你這般的愣頭青了!”

  “江湖好漢麽?那長歌坊也算好漢,他們還不是對我們沒辦法?!”

  一瘦子此刻緩緩起身,陰聲陰氣喊道“見官?你可得過了我們這關!”

  “你難道想憑一人之力,滅我黑風山?”那巨漢聲音粗厚,大喝道。

  “道長,你一男一女,便想抓我見官?”馬六好不張狂,對著蕭衍不屑看去。

  “啞兒,你下來,一會你便站我身後。”蕭衍剛剛說罷,袖間閃出一道銀光,那馬六一愣,腰上多了一條鐵索。

  “二當家的奪命驅魂鎖?”一名大漢怪叫道。

  話音剛落,馬六但覺鐵索力道傳來,整個人順著來力飛了過去,匆忙間有人伸手想助馬六一臂,不料疼的大喊,再一看,只見虎口手掌血肉模糊,不知掉了多少皮肉。蕭衍一發力,那馬六整個人被拽了過來,還未等他回覺,蕭衍右手一出,甩了三個耳光給他,後者雙頰立馬紅腫起來,蕭衍此刻反手成爪,往他雙臂扣去,隻聞“哢嚓”兩聲,馬六手骨應聲而碎。還未等賊人喊叫,他左腳急起又踢斷馬六腳腕,手指輕點指,彈中對方啞穴,這才松開了手。只見馬六倒在地上,疼的滿頭大汗,嘴角滲出血來,卻又言語不得,隻能乾瞪瞪的瞧著眾人,目光好似哀求。眾人見狀無不背脊發涼,咽了咽口水。

  “哼!臭道士!你縱然武藝高強,可此間黑風山有三十多名好手,你又奈何!”座上一位精壯漢子拍案而起,大喝道。

  “三十多人?也好,貧道送你們一程....”蕭衍嘴角冷笑,煞氣現出。

  眾人聽聞好不憤怒,雖然怯於蕭衍神通,可畢竟人多勢眾,一人一句壯起膽來,拔刀而起向蕭衍殺了過來。

  “啞兒,來。”蕭衍又去下兩片碎布堵住啞兒雙耳,左手牽著女子,右手從腰間拿出拂塵,兩足立於此間,神態自若。

  “臭道士,找死!”一漢子大喝道。

  片刻間賊人殺近身來,蕭衍拂塵抖出,掃中一人大腿,隻聽悶哼一聲,那人腿腳反折,口噴獻血,眨眼失去知覺倒了下去。蕭衍瞧了卻是平平淡淡,面色不改,右手握住拂塵反抽,又把一人的脖子生生卸下,其余賊寇見了不免大驚失色,可此刻又退後不得。蕭衍打量了片刻,只見賊人盡皆圍了過來,他冷冷一笑,低頭拾起幾個石子,忽然勁風從上襲來。一大漢看這道士托大危機之間居然還敢撿些石頭,趕忙一步逼近大刀揮下,卻是脖頸一緊,只見那道士也不抬頭,右手拂塵一掃,勒住自己脖子,當下全身無力動彈不得。

  “去吧!”蕭衍大喝一聲,運氣內勁,手握拂塵,提起大漢橫掃過去,隻把後面三個人撞的飛出三丈遠,血流滿地,皆去見了閻王。還未等眾賊人緩過神來,蕭衍收了拂塵,右手五指分開,手腕一沉,袖袍蕩開。只見四粒石子嗖的一聲飛了出去,內含暗勁,或中人額頭,或印人心窩,亦或穿人眼瞼,片刻之間連斃四人。

  眾賊人見了,好不吃驚,可這蕭衍左手還護著女子,賊人轉念一想“不能殺他難道也傷不到那女子麽?”幾人對視一眼,揮舞著樸刀衝了上去。

  “啊..”啞兒感覺四周勁風呼嘯而來,緊張的叫了起來。

  “啞兒休慌,這些賊人片刻就收拾了”,蕭衍輕輕拍了拍女子的手,繼而眉目一沉,左手攬著啞兒,身法急轉衝入那人群中,拂塵輾轉起落,期間慘叫不絕,蕭衍的拂塵便似活了過來,像一條毒蛇纏著李二的刀往王五頭上砍去,隻把後者削去大半個腦袋,又把一人一拉往另一人刀口擲去,刀身入肉而出,白裡透紅,後者被那勁力一震胸骨盡碎,倒地不起。啞兒此時被蕭衍護在懷裡,隻覺男子氣息徐徐傳來,周身盡是暖暖之意,不免臉紅心顫,卻又迷戀這如癡醉般的感覺,她隨著蕭衍身法轉動,你來我往,卻又看不清身在何處,聽不見所來言語,好似天地間就剩下他們二人,清風吹來,雲袖疊起,翩翩而舞,好不朦朧,竟望此刻彼間永不褪去。

  隻半柱香的功夫,蕭衍周身道袍已經染得通紅,眾賊人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無一人還能喘氣。蕭衍此刻望著蒼天,歎氣道“這人間恩怨,還需人來斷...朝廷不能,那我自己來…”話罷,他牽著啞兒走到那巨漢面前,“到你了。”誰知那巨漢已被嚇傻過去,雙目圓睜,牙口打顫。蕭衍眉色一沉,搖頭搖頭,右手輕出五指,點在那巨漢胸口,然後回過頭去,那巨漢愣了愣,軟軟倒了下去。他掃了眼那斟的女子,後者似從沒瞧過這般場景,不免渾身發抖。

  “你是附近的百姓?”蕭衍淡淡道。

  “嗯...嗯…”斟酒女子趕忙點頭,雙眼驚恐般圓睜。

  “那你走吧…別再落入賊窩了…”蕭衍歎了口氣,回到馬前,取下啞兒耳旁的碎布,提起凶手,對後者輕聲說道“啞兒,此間事已了,我們下山去吧。”女子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似別有所思。蕭衍扶過女子上馬,自己行在前頭,出了寨門而去。

  一個時辰後,二人回到青雲村,蕭衍把那馬六交給了村中執法祠堂,留下罪狀,轉身行去,隻把眾人嚇了一大跳。回到院後蕭衍才撤去啞兒眼前的綢布,啞兒忽覺眼前一亮,有些不適應,用手遮了遮,片刻後才看清眼前男子,隻驚得“啊”“啊”亂叫。蕭衍一愣,這才看了看周身,“好家夥,一件無塵道袍變成了紅妝。”啞兒趕忙跑到院內,打起兩桶水,又奔了過來,拉扯著蕭衍的衣服,“姑娘,你這是?哦,莫非要給我漿洗道服。”蕭衍一樂,這女子雖天生固疾卻也手腳勤快,頗為賢惠,“好,你給我找一身衣服換上,我這道服就勞煩姑娘了。”蕭衍行了一禮,說道。女子點了點頭,又轉身進了屋內,不多時拿出一套粗布麻衣,並用手比劃著下巴,“你是說,胡子?哦,我明白了,你說這衣服是你爺爺的?”蕭衍莞爾。女子使勁的點點頭,然後把蕭衍推進屋裡,示意讓他趕緊換上,自己又去院裡面打了幾桶水。片刻,蕭衍換了衣服,把道服交給啞兒漿洗,自己坐在院中石凳上,發起呆來,望見附近小屋盡皆升起炊煙,好不怡然,卻是想起西州那般太平的時光...

  “我從小顛沛流離,是姓馬的夫婦把我養大,他們千辛萬苦把我帶到關外西州,那兒有個賭坊甚是有趣,也氣派的緊。”蕭衍了卻復仇一事,心覺疲憊,也不知怎開的話頭,竟說起自己的身世來。

  女子一邊漿洗衣服,一邊仔細聽的他每一言每一句。

  “要說在那賭坊生活的大半年可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我養父的弟弟,便是我叔父,他叫馬晉風,那個老頭時常喊我學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當然也教我識字賭術。要說起那印象深刻的,還數那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什麽觀局十法,不過老頭後來又改口叫它凌燕十觀。那時學這法子可是要了人命,晚上不讓睡覺,必須練習看那樹上有幾根紅繩紅結,白天必須看清繩子粗細,排個順序。”說到這兒,蕭衍仿佛回到了那般歲月,頭望著天空眼色惆悵。

  女子擦了擦額頭汗水,好奇般的打量著男子。

  “然後我叔父著了難,與我離散,我又偏偏命不好遇上了馬賊,後面又因為一個大誤會,掉進了一個洞裡。”啞兒聽見蕭衍一會兒是那馬賊,一會是誤會,最後還掉進了洞裡,也是嘴角彎起,覺得好不有趣。

  蕭衍仿佛心裡憋了太久,把這幾年的事情一件件都自言自語般說了出來,點點滴滴都沒落下,說那馬賊追趕,那上樹摘野果,那取木做瓢,說那洞裡面魚肉鮮美,那武藝深奧,那出洞的奇法,說那九天山的景色,那回到鶴歸樓的奇遇,還有宴席上和廣涼師交手的心得,說那世上還有個酒肉和尚好不出奇,偏偏身旁還卻是跟著一個女子。說著說著,蕭衍也不知說了多久,天色竟然都暗了下來。等到他回過神來,只見眼睛站著一位女子,此女蘭眉秀目,玉頰紅潤,素臉清雅,雙手挽著秀發,兩個酒窩掛在嘴好不迷人。“姑娘你是?”蕭衍竟然認不出來眼前此人。

  那女子衣衫破爛,指尖有一紅點,蕭衍這才意識過來“啞兒,敢情是你?!”女子輕輕點頭,對他笑了笑,有些害羞。

  “好呀,啞兒打扮打扮也是一位美人啊。”蕭衍看著眼前這張秀臉,不自覺又想起那日樓中倩影,“不知她是何般模樣?”

  “啊”女子張口喊了聲,指著院中晾起的道服,有些尷尬。蕭衍順著手指看去,只見那道服洗的七七八八,雖算得上乾淨,可幾處血漬隱隱約約還有痕跡,蕭衍一愣,這丫頭難道不會洗衣服?想著,走到水盆旁邊,只見水中滿是血跡,地上留著用過的皂莢。他又一奇,難道這血漬甚是難洗,“罷了罷了,人家姑娘肯給你漿洗衣服已是仁至義盡,你還要求頗高。”他想後,隻覺口渴難耐,便回頭道“多謝啞兒,這衣服洗得好乾淨,不過我有些口渴,不知?”話未說完,女子跑進屋去端出一碗水來。蕭衍接了過來,只見碗底有少許泥沙,也不見怪,正要喝下,只看到女子嘴唇有些乾裂,“啞兒,此季天干物燥,你也要多飲水啊。”女子聽了點了點頭,抿了抿嘴唇。蕭衍眉頭一皺“奇怪,莫非?”他突想起荀先生說這地遭逢大旱,立刻跑到水井旁一看,只見井底已露出泥沙,水質不清,所剩無幾。

  “怪不得這丫頭洗的衣服不乾不淨,原來這水也用完了。”蕭衍一愣,心中一熱,“啞兒你來喝了這碗水,我還不渴。”女子聞聲搖了搖頭,揮手拒絕。蕭衍轉念一想,“啞兒,我才得知此間著了大旱,井水取之不易,你又給我漿洗衣物,這水你先喝才可,如若不喝我也不喝。”

  女子一聽,眉頭一皺,不知所措。“你要不喝,我可倒了!”蕭衍作勢要倒,女子趕忙揮手示意,“是了是了,你喝一半我喝一半才公平,你是女子理應先喝。”女子聞言,片刻才點了點頭,接過破碗轉過身去喝了一小口,然後遞給蕭衍,“不行,這才一成不到,怎的有一半?再喝一口。”女子無奈,又輕抿碗口喝了一些,突然蕭衍右手一出,指尖輕輕點了下碗底,力道均勻剛好,女子一不留神竟把水盡數飲下,剛剛觸及泥沙便停了下來。

  “好了好了,這下你可喝了。”蕭衍一經得手,拍手笑道。女子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回頭衝著蕭衍瞪著眼睛,似嗔似怪。

  “誒~,啞兒別急,我從那黑風山回來沿途摘了些野果”,蕭衍從行囊裡拿出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果子,“我吃這個就好。”說著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有些酸,遠沒有九天山的果子好吃,可如今也隻能裝著樣子“不錯不錯,甚甜。”女子不信拿起一個小的,也咬了一口,隻覺苦澀酸牙,呆呆望著蕭衍。

  “這..我乃修道之人,吃些酸果習慣了。”蕭衍淡淡一笑,遮掩過去。

  女子無奈,站起身來,走到道服邊去,撐撐拍拍,仔仔細細,生怕皺了哪一寸,拍著拍著,素手撫摸起來,竟有些呆了。蕭衍看著看著轉念一想,“啞兒你來。”女子聽聞,回過頭去,只見蕭衍拿出行囊,向她招手。女子走了過去,看見蕭衍手中拿出一件幽蘭色的道服衝他笑著“我沒有什麽好送你的,這衣服料子不錯,配你這樣的佳人才是應該。”女子抬起手,擺了擺,示意不敢收下,眼睛卻看著衣服,喜愛之色遮掩不下。蕭衍心中感慨“這丫頭也和她爺爺一般老實。”想了想開口道“啞兒,明日你得隨我去那洛州,我好給你安排的落腳之處,不過路途漫漫,如果你穿成這樣,我一個道士帶個女子不免擾得閑話。”女子思索片刻,這才點了點頭,接過衣服,嘴上淺淺掛著笑容。

  “去換上吧,看看你我誰做師姐誰做師兄。”蕭衍年方十九,啞兒才十五,他這麽說也是為了讓女子換上,要說哪個女子不愛美,如果有那肯定是神仙了。

  啞兒聽了臉一紅,點了點頭行至屋內,片刻過後一個道姑走了出來,素手輕抬,發髻微盤,舉止淡雅。“好!好的很!甚是合身!”蕭衍笑道。

  啞兒走到院中低頭看了看自己周身,有些害羞,雙頰淡紅,蕭衍卻稱讚不覺,忽的蕭衍看見道服下有些異樣,抬腳走近,只看水井旁的地上畫著什麽,等他細一打量,只見這是幾幅畫,第一幅,一男子立於門前張望,門外樹上掛著些許橫豎事物。第二幅男子奔走於路上,頭上烈日當頭,身後似有追趕。第三幅,男子臥於洞中,認真讀著書卷。第四幅,男子站在大殿中,負手而笑。

  “你這丫頭….這難道畫的是?”蕭衍看著也是呆了,不知說什麽是好。隻聽女子一聲低吟,趕忙走了過來想擦去地上泥畫,蕭衍剛忙抬手“別擦,此畫作於泥土之上,卻活靈活現,出神入化。”女子聽到蕭衍誇這畫,不免心頭一顫,低頭不語。

  “啞兒,這是你畫的?”蕭衍抬起頭來,瞪圓了眼睛問道。

  女子不好意思得點了點頭,而後頭埋的更低了。

  “好啊!啞兒,你這筆力傳神!天賦異稟!”蕭衍拍手笑道,等到了洛州給你尋一個作畫的營生,我也好放心離去。

  女子聽聞此處確實猛的抬頭,看著眼前男子,頗有些失了神…….

  蕭衍看著這話,自言自語起來,說著以後的去處,女子望了片刻癡癡一笑,然後走進屋裡拿了少許米面野菜出來,對著蕭衍比劃起來。

  “你問我吃什麽?”蕭衍看這女子指了指米,又指了指面,“我吃些餅就好,不用太破費。”

  女子點了點頭,跑到屋後生火做飯,蕭衍也幫著劈了些柴火,他回身瞧去,只見一位道姑咕噥著炊具,忙活開來,好不滑稽,忽的輕笑兩聲,引得女子回頭張望。

  “沒事,我看你忙得挺有意思。”也不知女子聽見沒有,蕭衍看那對方衝自己微微一笑,心中突然溫暖起來。

  次日,啞兒收拾好行裝,戀戀不舍般再回頭看了幾眼這小院子,便隨著蕭衍行出了青雲村。本來這長安到洛州幾百裡的路,若是蕭衍一人前往,不出十天便到。可如今他帶著一女子,後者又不會騎馬,這何日才能到那洛州,蕭衍自己心裡也沒個著落。

  一路風塵仆仆,啞兒從沒騎過馬,就算有蕭衍護著,也不能行得太快。可到底多了個人說話,這路途倒是多了些趣味。五天后,二人來到這藩州邊界處,蕭衍扶著啞兒下馬,尋了一戶人家問路,這才得知二人剛剛進入這洛州與藩州的交界處。

  “原來這五日才行了百余裡。”蕭衍搖了搖頭,回頭看著啞兒。女子不知他看自己幹什麽,也隻是淡淡笑著。

  “罷了,左右老先生對我有恩,必須給這丫頭找個安生之處。”蕭衍點了點頭,準備轉身回去。

  忽然,不遠處響起腳步聲,急促慌亂,怕不止數十人。片刻又吵鬧般傳來人語,一人一句,似乎生出事端。

  “啊…”蕭衍本已回頭向啞兒走去,卻見後者“咿咿呀呀”指著自己身後,“怎麽了,丫頭?”蕭衍愣了愣,不免回頭看去,只見不遠集市口聚攏不下百人,人聲鼎沸,似在看什麽熱鬧。

  “嗯?丫頭想看熱鬧?”蕭衍笑了笑。

  啞兒卻連連擺手,口中咿咿呀呀。

  “什麽意思?”蕭衍覺得有趣,此刻又回頭看了集市口,原來一個黑衣人頭戴鬥笠,面有黑紗,卻是一直在向自己招手,“這女子是誰?”蕭衍不免喃喃道,啞兒亦是搖著頭。

  “罷了,不去管他…”蕭衍眉色一凝,“此刻我帶著啞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了想,轉身欲行,忽然背後勁風破空,蕭衍一驚,趕忙抬手擋去,隻覺虎口發熱,內力驟斷,抬掌一看,竟然是一粒小小石子。“有高手?!”他一驚,再抬眼看去,那黑衣人已然去了蹤跡。

  “奇怪…”蕭衍不免有些背脊發涼,“這人武藝高我太多,便是沒有剩下三分內力,怕也取勝不得。”他搖了搖頭,左右不見那黑衣人的去向,索性轉身欲行,想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啊啊..啊”啞兒此刻卻是大叫起來。

  “怎麽了?”蕭衍有些驚弓之鳥,眉色皺起,他回頭一掃,只見那黑衣人已然立在自己和啞兒中間。

  “好家夥,這身法連我都察覺不出…”蕭衍眉色緊緊,目光不離啞兒,心中有些沒有著落,開口問道“閣下是什麽意思?”

  “別擔心,我不是那黑風山的人,更不想為難你們二人。”那黑衣人口音清脆,身段分明,卻是一女子。

  “黑風山?”蕭衍一愣,“你莫非跟蹤我?”

  黑衣女子點了點頭,接著道“你殺了黑風山上下三十余人,我都看見了。”

  “你到底要幹什麽?”蕭衍不解問道,雙手卻暗暗運起內勁,隻怕此人向啞兒出手。

  “我要你救一個人。”黑衣女子沉沉道,語氣從容,似不把蕭衍看在眼裡。

  “什麽?”蕭衍聞言一愣,只見那黑衣女子離開啞兒,緩緩行來。

  “救一個人。你要是沒聾,該聽的清楚。”黑衣女子冷冷道。

  “你跟了我五天,就是讓我救人?”蕭衍也是覺得有趣,當下笑道。

  “嗯。”黑衣女子回道。

  “那我要是不救呢?”蕭衍想知道原由,所以故意試試。

  “我就殺了這丫頭。”黑衣女子冷笑道,隻把啞兒聽得一驚。

  蕭衍亦是額頭生汗,心中一凜“你武藝高超,怕是幾倍強於我,怎麽還讓我救人?”他聽這女子說了幾句,也覺奇怪,“不救人就要殺人?是什麽鬼道理?”

  “我不想和你多費口舌。就一句,救還是不救?”黑衣女子冷冷道,左手一抬,三個石子夾在指尖,去向卻是看著啞兒。

  蕭衍一愣,想到剛剛接到手中的石子,心裡一沉“慢!這人我救,不過你須讓我明白,這事的原由。”

  “救了你自然明白。時辰快到了,我就在這等你,若是你失手了,就可以給這丫頭收屍了。”黑衣女子寒聲回道。

  “你…”蕭衍沉沉看了黑衣女子幾眼,也明白對方不是說假,他隻能點了點頭,“左右也打不過你,竟然是救人,不是殺人,那也好。”他看了看啞兒,稍微點頭示做安慰。

  “快去吧!”黑衣女子催促道“就是集市口刑場上的那人。”

  “我去救人,可你不能傷這丫頭。”蕭衍冷冷看著黑衣女子,對方卻不答話。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刑場,心有定定,“雖然不知道這受刑之人,是好是壞,總之先救下再議。若是好人,救了自然是好,若是惡人,我再趁這黑衣人離去,送他見官。”

  片刻,蕭衍催起輕功,趕到刑場,四周觀者怕有百余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多是冷漠般瞧著那刑場。蕭衍抬頭一瞧,卻是呆住,“這…這個女人…”

  “爹…女兒就來陪你了…”那受刑女子慘笑一句,咳了片刻,嘴角落紅,面色蒼白,身上五花大綁,一方刑牌負於身後,上書“斬”字。

  “這人不是五年半前…沙州那王掌櫃的女兒麽…”蕭衍看到這裡卻是呆了,忽然只見行刑人沉沉行來,一侍衛拿著官府判書朗聲道“龍家王氏,原沙州人士,謀害親夫,十惡不赦,藩州府衙判死罪,今日伏法!”

  判書念完,四周百姓免不了指指點點,都說這王氏不守婦道,不知好歹,害人性命,如今伏法受誅也是因果報應。其余不說話的人,似知道些原由,他們雖覺這女子有些可憐,卻也不敢妄自擅論,更別提那出手相助。

  那侍衛看了看日頭,擦去額間汗水,不耐煩道“時辰差不多了,老海,動刀!”

  那叫老海的行刑人點了點頭,一口烈酒飲半,噴灑在砍刀之上,片刻寒光立起,舉於首上,只等那侍衛一聲令下,便叫這女子身首分離。

  蕭衍瞧得心頭疑慮,“這王掌櫃父女被那姓龍的商人搶去酒樓也罷,為何今日落得如此境地,謀害親夫?還是龍家王氏…”他還在思索,只見那侍衛喝道“斬!”行刑人的了號令,沉臂而下,刀光駭人。

  “管不了那麽多了!”蕭衍眉間一凜,右手遮住面容,身法急轉,眨眼到了行刑人的面前,二指凝氣,迅疾點出。

  “什麽?”那叫老海的行刑人一愣,隻覺周身僵硬,使不出力。

  蕭衍點中前者穴道,拂塵一掃,甩開砍刀,又見身邊十余名侍衛奔了上來,他趕忙足下再轉,斜出兩步,拂塵取得三分力道,收了七分不出,掃、點、突、刺,不出片刻就把十余個侍衛統統封住穴道。頓時人群炸開了鍋,看熱鬧的百姓紛紛逃走,隻怕惹禍上身,落得這女子的下場。

  “你…你是…”那女子本是神情木訥,已無生念,可這關頭卻被面前男子所救。

  “我是誰不重要。”蕭衍遮著面容,取過那行刑人的砍刀,斜劈而下,斷了女子繩索,“走吧,待會怕是官兵回來。”

  女子點了點頭,緩緩起身,卻是跪的麻了,無法站立。蕭衍眉色一沉,心知此地停留不得,趕忙右臂沉下,抱起女子發力飛奔,逃出人群。

  蕭衍回道啞兒所在之處,只見馬兒尚在,人卻沒有蹤跡“什麽?!”他當下大驚,“人…人呢!?”

  “公子,你身上有個字條。”王氏指了指。

  蕭衍一愣,趕忙掃了掃周身,只見腰間多出一張字條,不免眉色沉沉,“是剛剛那黑衣人塞進來的麽?她神出鬼沒,武藝高超,便是放個字條我也發現不了…萬一啞兒被她…”他有些擔心,可也不得不打開字條,看個究竟,“問所救之人。”蕭衍念了幾句,還未明白,卻聽那王氏道“向南半裡,有棵榕樹,那黑衣人或許在那。”

  蕭衍聞見四周人聲雜亂,也不敢耽擱,趕忙攜著女子上馬,向南奔去…

  幾炷香後,二人緩緩停在了一棵枯萎的榕樹之下,“是這裡麽?”蕭衍問道。

  “嗯,應該是。”女子點了點頭。

  蕭衍扶著女子下馬,此刻疑慮已然再沉不住,脫口問道“你怎麽知道在這裡?你和那黑衣人什麽關系?”

  王氏咳了幾聲,回道“這黑衣人我也不認識,不過我這罪行卻也是因為她…”

  “怎麽說?”蕭衍聞言一愣。

  王氏歎了口氣“小女子姓王名洛嫣,本和父親在沙州開了間小酒樓,做些生意。可後來因為繳不起那萬家的利錢,酒樓被一龍姓富商奪去…”她說到這裡不免眼泛淚水,“後來父親為了要回酒樓,就讓我答應嫁給那龍老爺。”

  “後來呢?為何落到這般田地?”蕭衍問道。

  “後來…”女子歎道“三年前我嫁是嫁了,可那龍老爺卻不履行諾言,隻是讓我爹爹在酒樓做個掌櫃,一拖再拖,自己依然霸著酒樓不還..”

  “哼..”蕭衍聽到這裡,不免怒意湧起,“好個無賴的狗賊。”

  “爹爹因為此事一病不起,一年前就撒手人寰…”女子啜泣著“三月前,我隨那姓龍的到了藩州,便遇見這個黑衣人,她說我認賊作夫,卻不思報那父仇,枉為人女…可我一個弱女子,如何報仇?”

  “然後呢?”

  王洛嫣苦笑道,“然後這女子便說教我武功,幫我復仇。”

  “有趣。”蕭衍苦笑搖頭,隻覺這黑衣女子是個大大的怪人。

  “可我是個笨人,這武功學了十天半個月也無長進,那黑衣人似失去耐心。”王洛嫣搖了搖頭,歎氣道“那日,這黑衣人點了姓龍穴道,把他抓到我房裡來,又丟了把短劍給我,讓…讓…”女子說到這裡,面色有些變化“讓我殺了這個混蛋…”

  “你殺了?”蕭衍問道。

  “我是想,我以前做夢都想…”王洛嫣銀牙咬的出血,“這姓龍不僅霸佔父親的酒樓,又害我家破人亡,我確實想殺了他而後快。”

  “可是?”

  “可是,我始終不敢動手,這殺人,便是要償命的,那黑衣人武功高強可以一走了之,我呢?父親臨走前還讓我好好活著,我若是殺了姓龍的,不是有違父親的遺言麽,可那黑衣人卻說我懦弱膽小,忘恩負義,連殺父之仇都能忘。”王洛嫣似乎對自己頗為失望,語氣帶著怒意,卻又透著無助。

  “於是呢?”蕭衍似乎明白些什麽。

  “於是,那黑衣人就抓著我的手,握住那短刃殺了姓龍的那個混蛋…”王洛嫣說道這裡居然笑了笑,“後來…後來那黑衣人就丟下我,獨自離去了。東窗事發,我也被官府收押。可昨夜那黑衣人又現身在牢房中,她說今日會有個道士或許能幫我,那人腰間會有一個她留的字條…”王洛嫣回道。

  “原來如此…”蕭衍目色沉沉“竟是早就算好的?”

  “不錯,是算好的!”忽然,人聲響起,那黑衣女子帶著啞兒閃身而至,後者雙目微閉,神情呆滯,似被封了穴道。

  “人我救了,你把啞兒放了。”蕭衍看見啞兒安然無事,也是松了口氣。

  “人可以放,不過你須答應我一件事。”黑衣女子冷冷道。

  “什麽事?”蕭衍聽了一愣。

  “娶了這王洛嫣!”女子笑道。

  “什麽!?”蕭衍聞言大驚,連忙擺手“先不說我是不是個道士…可我也不喜歡這姑娘,我幹嘛娶她?”

  “哼,娶了不就喜歡了麽?這麽多廢話幹什麽!不答應,我可殺了這丫頭!”黑衣女子冷冷說道,橫手立起。

  “你不要得寸進尺。”蕭衍冷哼一聲,“別說我心中已有喜歡的人,就算我喜歡這王洛嫣,也不會聽你一句威脅,就娶了她。”

  “呵!還挺有骨氣。”黑衣女子打趣道“可你認為…你的功夫勝得過我麽?”

  “勝不過,可又如何?”蕭衍知道再隨這黑衣人胡鬧下去,怕是難以收場,索性賭一把,冷冷道“你幫王洛嫣報仇,最後逼她殺人,可也救她一命。說明你也是個恩怨分明之人,不是那奸險之徒。如今我幫你救人已經是兌現諾言,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逼,如若我不娶,你殺了這丫頭和我,你又如何?你便贏了麽?你這所作所為,怕是還不如那姓龍的畜生。”

  黑衣女子打量蕭衍幾眼,過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說得好,說得好!恩怨分明!我的確恩怨分明,罷了!”她把啞兒一甩,往蕭衍身前丟來,“你這個道士有些意思,不僅滅了黑風山的匪患,還不受人逼迫…這丫頭還你吧!”

  “你…”蕭衍一愣,趕忙出手接過啞兒,後者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

  “你不用這麽看著我。”黑衣女子身法一轉到了王洛嫣身邊,“罷了,再幫你這笨女人一次,送你回沙州。”

  “回沙州?”王洛嫣也不解道“我家都沒了,回那幹什麽?”

  “一者關外安全些,二者那姓龍的不是死了麽?”黑衣女子笑了笑,從懷中掏出地契“這酒樓還你。”

  “可我就算回去,那龍家的人不會找上門來麽?”王洛嫣苦笑道。

  “不會了!”黑衣女子冷冷道。

  “為什麽?”後者不解。

  “他們家已經沒有人了。”黑衣女子聲音發寒,笑道“隻要回到沙州改個名字便好,這藩州官府的老爺我已經見過了,以後定然不會再來尋你,除非他們不要命了…”

  “你…”蕭衍和王洛嫣均是大驚“這黑衣女子莫非連當官的都敢威脅?”

  “好了,你跟不跟我走?不走,你可得自己走。”黑衣女子笑道,指了指蕭衍“這小道士看不上你,怕也不會帶你回沙州。”

  王洛嫣尋思片刻,也知道局面無法挽回,當下點了點頭,“哎,事已至此,我若能回沙州也是好事。”

  “人要敢於走出樊籠,你今日這般想,以後定不會後悔。”黑衣女冷冷道,回頭看了眼蕭衍“大唐二十余年,九州武林不複,少有俠義之人,江湖上多了你這個人,倒是多了些正氣。”她打趣兩句,笑道“小道士,就此別過了!”話罷單手一提,帶著王洛嫣片刻去了蹤跡。

  “這人真怪…還有逼迫別人報仇的…”蕭衍額頭生汗,背脊發涼,此刻終於松了口氣,“她竟然為了王洛嫣殺了龍姓一家…未免有些太狠了…”

  “啊…啊…”懷中女子忽然咿咿呀呀起來。

  “丫頭醒了?”蕭衍打量啞兒片刻,“沒被那人傷了吧?”

  啞兒點了點頭,指了指黑夜,似乎在問什麽。

  “你說那黑衣人?”蕭衍回道, 啞兒點了點頭。

  “她走了。”蕭衍歎了口氣,“這人真是怪的緊…”

  啞兒搖著腦袋,不知道蕭衍在想什麽,可如今二人得了自由,也是好事。

  “這姓王的女子五年半前在沙州受盡欺凌,如今得了自由,也算造化…”蕭衍想著,“當年倒真是沒有一個武林人士敢為她出頭說句話,談何俠義?…這黑衣人說她是好?還是壞呢?”想罷沉沉搖頭,不知結果。

  女子看著蕭衍毫發無損,也是心中歡喜,後者瞧她傻傻笑著什麽,歎道“啞兒啊,還是你好,簡簡單單活著…”話罷,拉著女子向道旁行去。女子不知他說的什麽意思,可也不去點破,乖巧般跟在他身後。

  蕭衍抬頭看了眼這灰白的天空,似乎多了些不同色彩“不得道門…廣涼師…南柯堂…黑風山…武林舊派…黑衣女子…這便是江湖麽?”他想了想不免發笑,“我還說做個打雜的小夥計,如今看來怕是不成了…”他回頭看了看女子,“等我把啞兒送到洛州安頓下來,就去尋那離凡歸還信物,然後再去查我不得道門的滅門之事,這樣也不負九死一生的機緣…”

  此時此刻,蕭衍終於褪去兒時脾性,他明白過來,這九州廣闊無邊,這大唐就在足下,親人離喪,師門被滅,江湖舊事,俠義難尋,還有許多未知的東西在等著自己。而他,再也無法回到西州那般悠閑平淡的生活。他想要什麽,今後又會發生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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