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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九娘》第4章 逃
  “這……”劉二虎有些為難,一個尚沒有正職的狀元郎倒是沒什麽,難就難在這狀元郎剛娶了三品大官家的小姐。

  那李大人官居高位,很得聖上寵信,聽說他十分寵愛小女兒,正是他為自己女兒挑選狀元郎為乘龍快婿。若背後有李大人的意思在,他這差事還真是不好辦。

  “呵呵,捕頭可明白了?這幾日風沙甚是擾人,捕頭還是快快了結此事,你我好一同去酒樓松泛松泛。”李七陰陰一笑,語帶威脅。

  聽出對方的威脅之語,劉二虎雙目一瞪,閃過一絲惱怒。他身後熟知劉二虎為人的劉大勇心中暗叫糟糕,頭兒最是受不得別人言語相激,這次怕是要得罪了狀元郎和李大人。

  “頭兒,孫大夫一會兒還要給獄裡幾個重刑犯看病,丞相大人吩咐過,可不能讓那幫人死在獄裡,還是先讓孫大夫看看那個病人吧,別耽誤了要事。“

  劉大勇側身一步擋在李七身前,兩隻眼睛像抽筋似的衝劉二虎眨個不停,滑稽的模樣看的劉二虎胸中鬱氣散了一半。

  “正該如此,丞相大人交代下的事情可不能耽擱了。“劉二虎扯起丞相大人的虎皮,腰板一挺,衝那李七敷衍的拱拱手,看向身邊的老者,恭敬道。

  “孫大夫,還得勞煩您。“

  “不勞煩,不勞煩,老朽分內之事,李捕頭客氣了。“孫大夫整整被先前劉大勇拽皺的衣衫,笑眯眯的撫了撫下巴上的長須,指指劉大勇,架子十足。

  “大勇小子,提上老夫的藥箱,隨老夫給那女娃瞧瞧。“

  “孫大夫您老請!“劉大勇做了個鬼臉,提上藥箱跟著孫大夫走向韓九娘幾人。

  實在不是孫大夫未卜先知,算到病人是這幾位,而是此刻客棧內所有人都遠遠的站開,獨獨將眼前母女幾人圍在中間。這麽明顯的事情,隻要長了雙眼睛的人就知道正主是誰了。

  “可是這女娃得了瘟疫?“那孫大夫皺眉打量雲嵐幾眼,忽然變了顏色,語帶怒氣的問道。

  “大夫,小女並未得那勞什子的瘟疫,不過是被臭蟲咬了幾個疙瘩,就被那無聊的人咬定是得了瘟疫,還叫人興師動眾的叫來了官差,實在荒唐至極。“韓九娘看李七與那捕頭嘀咕許久,疑慮二人坑瀣一氣,一口怒氣堵在心頭,不由連譏帶諷脫口而出。

  說著還撩起懷中女兒衣衫露出一線小肚皮,讓那大夫看個清楚明白。

  “……“孫大夫漠然,拉過雲嵐的手臂診脈,又問道”這女娃可有高燒發熱,關節疼痛,身上可有異樣斑點?”

  “沒有。“韓九娘察言觀色看那大夫臉上並無異樣表情,肚子裡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胡鬧!當真胡鬧!到底是何人謊報疫情?這等重事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孫大夫歎息一聲,搖頭痛罵。

  “此次瘟疫病人發病伊始必然渾身乏力高熱不止,嚴重的身上還會長有黃斑,四肢關節腫脹發熱。老朽觀這女娃並無瘟疫病狀,身上不過是幾個臭蟲咬的疙瘩,這等小事也要驚動老夫?可知有多少病人等著老夫去醫治?哼!“孫大夫怒哼一聲,扔下一臉在苦笑的劉大勇,拂袖而去。

  “這老頭兒,這麽大火氣。“劉大勇悻悻的摸摸鼻子,小聲嘟囔。

  “既是無事,我們可能走了?“韓九娘冷聲問道。對於那老大夫的反應,韓九娘有些疑惑有些慶幸,看來她是想錯了,這夥人與那李七不是一丘之貉?

  “咳咳,你等等,我去問問我們頭兒……“劉大勇彎腰收拾孫大夫的藥箱,雙目正對上懵懵懂懂看著他的女娃。

  這女娃應是身前年輕婦人的孩子,見他看來,女娃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衝他羞澀一笑,又有些怕生的躲到娘親身後,怯怯的望向他。

  劉大勇動作一滯,快速的收好藥箱轉身而去。

  “頭兒,弄清楚了。孫大夫說那女娃不是瘟疫,不過是尋常蚊蟲叮咬起了幾個紅包而已。“劉大勇猶豫一下,假裝沒看到一旁李七那漆黑的臉色,咬牙將實話說了出來。

  “嗯,知道了。你讓兄弟們收隊回去吧。”

  “瘟疫一事茲事體大,怎能憑借一人之詞就判定……”李七怒容滿面,猶自不肯放過韓九娘母子幾人。

  劉捕頭擺手止住李七話語,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

  “茲事體大,自然不能如此寥寥收場……讓人把那個謊報疫情的閑漢給我找出來!此事差點耽誤了丞相大人交代的事情,丞相大人若是問起,就照實說。“

  “李管家認為在下此番處置可還妥當?“

  “你……好好好,小的區區一個孟府管家,自然一切捕頭說了算。“李七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出丞相大人當擋箭牌,李七心中暗暗叫苦,知道今天之事不可為,隻能自認倒霉打下牙齒往肚子裡咽。

  付清房錢從客棧出來,韓九娘猶自如覺在夢中一樣。

  她低頭苦笑,想不到她也體驗了一把豪門傾軋被人暗害這種狗血橋段。

  肩上背著一個打了補丁的舊包袱,一手抱兒一手牽女,韓九娘在路邊買了一些乾糧鹹菜,便帶著孩子直奔車馬店。

  李七詭計未成,孟澤浩那對奸夫淫婦一定會再派人來害他們母子,為今之計隻能盡快離開上京,一路遠遠的先躲了去,希望能打對方個措手不及。

  七日後。

  韓九娘帶著兒女第五次中途下車改變行進方向,隨便搭上了一艘順江北下的客船。

  這幾日兜兜轉轉,為免留下痕跡被人追上,韓九娘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換一條路線換一個目的地前進。如今她身上的錢財也花的差不多了,乾脆留下兩天的飯錢,其余的都給了船家,看天意把他們帶到哪了。

  “這位娘子,這是你要的白米。“船娘遞來一個粗瓷碗,裡面裝了半碗白瑩瑩的大米。

  韓九娘見那大米粒粒分明雪白圓潤,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除了少少的幾粒米糠沒有一顆石子混雜其中,便知這是上好的精米。

  “多謝大嫂,這裡還有兩個銅板,不知能否讓我借用一下船上的鍋灶?“韓九娘自知她先前給的銅子物有所值,便知趣的又奉上兩個銅子,期望船娘能好說話些。

  “你帶著兩個孩子也不容易,銅子就不必了,我這船上還有個給客人煮酒用的紅泥小灶,給你煮米湯使也盡夠了。你等著,我去給你取來。“

  接過船娘子給的爐灶,韓九娘答應船娘子一定小心爐火,便抱著一大懷的東西匆匆回了船艙。

  “娘,米湯好了嗎?弟弟又餓哭了。“雲嵐苦著小臉看向娘親,手中拿著個掉了一隻耳朵的布老虎在弟弟眼前擺弄,卻怎麽也哄不好大哭的雲浩。

  “水開了,這就好了。雲嵐乖,包袱裡還有兩塊芝麻糖,你拿出來吃了吧。別給臭小子往嘴裡放,隻給他放嘴邊上舔兩下就成,他還小。“韓九娘手上蒲扇又快了幾分,聽著兒子的哭鬧聲焦急道。

  “嗯,雲嵐乖乖,給弟弟拿糖吃。”聽到娘親說自己乖,雲蘭小姑娘笑彎了大眼睛,一本正經的看著弟弟舔糖,一副大姐姐樣子。

  這個小祖宗,這幾天的舟車勞頓倒是一點沒影響到他,胃口反而越來越大,餓了便不管不顧的大哭大鬧,一天總要吃個七八頓。

  不知是不是這些天太過勞累,韓九娘的奶水不知不覺的就沒了,隻好給雲浩小祖宗每天熬些爛爛的米粥吃。可這在路上,哪能次次都弄到熱熱的米粥喂他,韓九娘隻能琢磨著泡些饃饃糊糊給他。誰知道這小祖宗一點不領情,除了米糊啥也不肯吃。

  “小祖宗,別哭了,米粥好了。來,娘給你吹吹。“為了照顧猴急的雲浩小祖宗,韓九娘隻好先舀出小半碗米湯吹涼了喂他。其余的還在灶上煮著,等把米煮爛。

  一邊喂著雲浩,韓九娘抽空直了直酸麻的腰。心裡盤算著等安頓下來,她一定要把昨個從空間裡弄出來的紅寶石耳墜當了去,換些銀錢買房置地,再買幾個丫鬟仆人,她也享受享受那地主婆的待遇。

  想想日後紅紅火火的小日子,韓九娘就覺得沒那麽累了。

  又想著離開上京城前,她靈機一動讓街邊算命先生幫忙寫的那則關於‘陳世美秦香蓮‘的戲文,此時大約應該在酒樓茶館中傳開了吧?

  哼哼,就不知道孟澤佑知道那陳世美被包大人腰斬的結局後,會做何感想啊?

  “胡鬧!誰讓你派人招惹他們的,那女人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現在倒好了,滿上京城的人都在看我孟某人的笑話!“孟澤佑額頭青筋暴起,第一次對新婚妻子李幼瓊動了真火。

  孟澤佑隻要一想到那幾個同僚看他的眼神,他就瘋狂的想要殺人。

  最近滿上京城不知從哪裡流出了一個陳世美拋妻棄子攀龍附鳳的故事,有那好事者將他與那故事聯系起來暗地裡說笑,弄得他很是沒臉,已經好幾日未曾出門應酬了。

  “都是妾身的錯,怪妾身禦下不嚴,讓底下一個管家自作主張壞了相公大事。妾身事後知曉為時已晚,不然斷斷不會讓人去做下如此蠢事,畢竟……那兒還有相公的兒子不是。妾身認打認罰,但求相公別氣壞了身子。嗚嗚嗚……幼瓊看了,心疼……嗚嗚。”李幼瓊雙眉微顰,一雙秀目淚水盈盈,幽怨的看向孟澤佑,一副心傷欲絕的可憐模樣。

  “唉,幼瓊……你何苦?罷了,都是我對不住你。這次便處置了那不中用的奴才,以後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就先放下吧,免得讓人順藤摸瓜壞了我的大事。“孟澤佑歎了口氣,心疼的摟過夫人香肩,透過那薄薄的衣衫感受著掌下的溫暖滑膩,孟澤佑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妾身都聽相公的,相公說怎麽做,妾身便怎麽做。“李幼瓊柔聲道,垂下的雙眸掩去一片冰冷。

  “現在最為重要的就是讓嶽父大人多為我走動走動,為我謀一個實缺,那樣等咱們有了兒子,我這當爹的也好給咱們的兒子鋪一個錦繡前程不是?幼瓊~你昨夜洗漱用了什麽夷子,味道怎生這樣好聞……”

  “相公,你好壞……“

  一室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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