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老娘閉嘴!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玩意!“老板娘恨恨的瞪了掌櫃的一眼,真是氣死她了,這呆男人怎就不知道動動腦子。那婦人是不是瘟疫且兩說,可他們乾的卻是迎來送往的客棧生意啊。
壞名聲傳出去了,以後誰還敢來她家住店打尖?!
“你,我……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哼。“老板娘的做派,讓掌櫃的自覺很是下不來台,冷哼一聲躲到櫃台後面去了。
瘟疫!
天,她聽到了什麽?!難道水患剛過就有瘟疫橫行了嗎?韓九娘心中一陣冰涼。
是啊,大災之後有大疫,她們正巧從水患發源地逃過來,一路風餐露宿,難免接觸到什麽不潔之物,好像不少傳染病都是伴隨著丘疹紅腫潰爛等症狀的……
想到這個時代的醫療手段,韓九娘手腳越加冰涼,那可能發生的事情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掌櫃的莫要胡亂揣測,小女隻是身上被蚊蟲叮了些紅包,刺癢難忍,小婦人隻是想尋大夫買些清涼止癢的藥膏罷了。”看著周圍人群不善的目光,韓九娘上前一步擋在女兒身前,強自鎮定道。
“真不是瘟疫?”老板娘半信半疑的問道。
“是不是瘟疫,小娘子你說了不算,要給大夫看了才能確定。要是瘟疫,你們就該被官府隔離起來,免得過了病氣給我們,讓我們也跟著等死。”人群中一個穿著粗布衣衫,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不懷好意道。
“就是就是。”
“還看什麽啊,直接報官府就成了。”
“這……”眾人起哄,老板娘有些為難。她為人雖然潑辣,但也知道眾怒難范。
“既然如此,那就勞煩眾位讓個道,讓我母子幾人過去找大夫看病。是與不是,自有大夫說了算。“韓九娘皺眉瞥了眼起哄的幾人,心裡又急又氣。總有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你越是倒霉,那些人越是高興。
聞聽此言,老板娘有些意動,說來說去她都是開客棧的,講究的是個和氣生財。正欲給韓九娘指路,人群裡又冒出個令人厭惡的聲音。
“那可不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那孩子說不定就是瘟疫,你母子幾人朝夕相處的,定是過了病氣。要是放你們幾人走了,把病氣過給更多的人,那可不是天大的禍事!!咱們上京城可是首善之地,大楚的國都!咱這裡可不比那些小地方,貴人多著呢!要是有個萬一,哼哼……”說話的正是先前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他眯縫著一雙小眼,冷笑的看著韓九娘。
“我看啊,還是把他們母子幾人送到官府去比較妥當。官府自有熟悉瘟疫的大夫,到那看看,也免得外面庸醫誤人不是。”那男人擺出一副為你著想的模樣,笑眯眯的瞅向韓九娘,目光掠過韓九娘懷中的男嬰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機。
李七心中暗喜,夫人交給他的差事眼看著就要成了。隻要成功將這婦人和孩子送進官府,嘿嘿,那是死是活還不都是他七管家說了算!事成之後,夫人一高興,那他一家老小可就雞犬升天了。
韓九娘心中大恨,雙目死死盯向那男人。此人實在可惡,三言兩語就要陷他人於死地。若被以瘟疫之名送入官府隔離,以官府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信條,他們三人是有去無回啊。
韓九娘冷笑,她可不是好欺負的,想要他們母子的命,那就做好被還擊的準備。
“你這人好毒的心腸!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竟是要至我母子三人於死地!若被送進官府,不光我們性命不保,就是在座的各位也難逃官府懷疑!各位大哥大爺大娘,你們可不要聽著小人胡說啊,他是要害我們所有人啊。難道我們被官府抓了去,你就能獨善其身,你就高興了嗎!”韓九娘恨聲道。
眾人不禁變了臉色,一個個懷疑的看向李七。
“胡說,我是為了大家的安全,為了上京城貴人們的安全,你這無知婦人莫要胡說!”李七細長的眼角抽搐幾下,掃視眾人,義正言辭道。
“嗚嗚,娘,我怕……”雲嵐被嚇到了,一直憋著的眼淚流了下來,抽噎著死死抱住韓九娘的大腿。
雲嵐的哭聲驚醒了懷中的雲浩,小小的人被擾了睡眠,也哇哇大哭起來。
“雲嵐不哭,你不過是被蚊蟲叮了幾個包,就讓人說是得了瘟疫,非要了咱們孤兒寡母的性命啊。嗚嗚嗚。”看著一雙兒女的眼淚,韓九娘心中既愧且恨,想到這幾天的遭遇,不僅悲從心來。
她雙目赤紅淚水漣漣,與兒女抱頭痛哭,讓人看了好不憐惜。這幾份真情流露倒是得到了在場許多人的同情。
其中客棧老板娘更是感同身受,她原是個,帶著先夫留下的一個女兒和客棧招贅了現在的男人。平日裡受盡了別人的冷眼和欺負,若不是她平日行事潑辣,一絲虧不肯吃,早就被不懷好意的親族混混吃乾抹淨。
“都怨你!要不是你胡亂揣測,哪能讓大妹子被人冤枉啊。你一個大男人家,整天淨乾些碎嘴娘們乾的事,也不嫌臊得慌!趕緊的,去把大夫找來給孩子看看。”老板娘踢了腳櫃台,攆著掌櫃的去找大夫。
“大妹子,快別哭了,一會兒大夫來了一看就什麽都明白了。那些閑言碎語的,你別往心裡去。我瞧著這孩子肚子上像是被臭蟲咬的,沒發熱沒長黃斑的,怎就成了瘟疫了。”老板娘遞來一張凳子,讓韓九娘坐,猶豫幾下,到底沒用手去扶韓九娘。
“多謝老板娘仗義執言,不然今天我們娘幾個都得屈死,像您這樣的好心人一定會有好報的。以後生意一定蒸蒸日上,財源滾進。”韓九娘擦擦眼角的淚珠,摟著兩個孩子起身。
“俺瞅著也是,好幾個疙瘩湊一塊中間還有個小紅眼,還真是臭蟲咬的。不像別的惡症,洗個澡換身衣服,抹點薄荷葉就沒事啦。“一個老婦人遠遠眯眼看了看雲嵐露出的小肚皮,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真的?多謝婆婆,您能給小女仔細看看嘛?”韓九娘激動的看向老婦人,將女兒往身前拉了拉。
“你一個老太婆懂什麽,吃飽了撐的,管什麽破閑事,在胡說小心大爺讓官兵把你一起抓起來!“見有人開始為韓九娘說話,李七不幹了。面對那打扮樸素像是個農婦的老婦人,耍起了他李大管家的威風來。
就在剛才,他已經拿銀子買通了一個閑漢,讓他去衙門舉報發現了瘟疫病人。隻要拖到衙役來,李七就不信狀元府和李大人的面子不好使。
“俺一沒偷二沒搶,也沒做那黑心窩子的壞事,官府憑啥抓俺!倒是你個嘴上不留德地,光吃人飯不拉人屎,小心老天爺報應!死了也讓那小鬼拉了你去,拔舌頭下油鍋!“老太太十分彪悍,跳著小腳罵道。
“閨女啊,別怕!老太太俺看著那女娃就是臭蟲咬的。俺孫金花活了大半輩子,土埋脖子的人咧,一輩子沒讓人指著鼻子罵過,今天這閑事俺還就管定了,俺還就不走了,俺倒要看看老天爺是幫著惡人還是幫著好人!“孫金花氣的直哆嗦,她雖然出身農戶,但一輩子順遂。年輕時丈夫百依百順,年老了兒子孝順又有本事,在村裡誰不敬她三分,如此倒是讓她養成了一副說一不二的倔脾氣。
“哼!無知農婦!懶得與你計較,等官差來了自見分曉。“李七眼角余光瞥見那個閑漢討好的笑容,嘴角露出一絲陰狠的冷笑。
老太太愣住了,瞪大雙目用一種欲言又止的古怪目光看著李七。李七以為對方被他嚇住,得意的揚揚下巴,冷笑不止。
“給我封了這家客棧!劉大勇還不扶著朱大夫過來!”
“是,頭。”
幾個身穿褐紅色官差服的大漢衝進客棧,為首一個大漢身形最是彪壯,身上官服袖口比別人多了條暗紫色鑲邊。
“頭,孫大夫帶來了。“他身後一個面帶幾分稚氣的年輕後生,連拉帶拽的推著一個白發老者進了客棧。
“嗯。“
“哎呦,還真是官差!“
“這可怎麽辦啊……“
“禍事來了,禍事來了……“
客棧裡眾人神色不一,或叫苦連連深怕受到連累,或皺眉不語暗自擔心。
“小人家中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老板娘,怎麽叫了官差來?老子是來住店的,又不是拿錢找官司的。“
“諸位客觀,官差不是我叫的啊。“老板娘一臉苦澀,她這種買賣人最怕的就是和衙役官差打交道。
“都給我閉嘴!有人舉報這裡發現了瘟疫,是誰得了瘟疫,趕緊給我站出來讓孫大夫確診!其余人也都排隊讓孫大夫確診,大夫說誰沒事誰才能走!不然……哼!“
“這位捕頭大哥還請高抬貴手,這裡並沒有人得了瘟疫,不過是一個小女娃被臭蟲咬了幾個疙瘩,有那不知情的以訛傳訛,這才驚擾了諸位大哥。諸位大哥跑這一趟也累了, 小二趕緊上好茶,吩咐廚下做幾道拿手的小菜給諸位官差大哥壓驚……“老板娘滿臉堆笑,湊上前來套近乎。
她趁人不注意輕輕碰了那捕頭垂在身側的手臂一下,一推一讓之間,一抹銀色就消失在了那捕頭手中。
那捕頭眯了眯眼,面無表情的看了老板娘一眼,微微皺眉道。
“果真如此?若是這般,讓那女娃先來給孫大夫……“
“不可不可,捕頭大人有所不知啊,那女娃明明是得了瘟疫,不如先行將那母子三人收押,再做定論?“李七推開人群,拱手向那捕頭行了一禮。
“哦?原來是李管家啊,李管家不在狀元府料理家事,怎麽跑到這小小客棧裡來了。“見來人是李七,那捕頭臉上被人打斷話語的不悅消失不見,又變得面無表情起來。
“正是在下,捕頭公務要緊,還是先行辦理公務,然後小的再請捕頭去酒樓詳談如何?”
“呵呵,在下公務繁多,還是不叨擾李管家了。”那捕頭目光一閃,拒絕道。
“這,也是我府上那位的意思。“被人拒絕,李七臉色難看,冷哼一聲,語氣加重道。
不論兩人如何之間如何暗中較量,一旁的韓九娘卻是暗咬銀牙,死死盯住那李七。
好一個李管家,好一個狀元府!她道為何李七死死咬住他們母子不放,卻原來根由在這裡!